陳橘坐在落地窗前,捧着热乎乎的茶,看着外面的雪发呆,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去做,这样的状态让他感到十分舒服,要是可以一直这样,该多好。
中午过后,陳橘吃了一些东西准备再去温泉泡一下,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陳橘一惊,看向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这个号码还没有人打过,除了李箐,难道是箐哥今天去医院看妈妈了?
陳橘连忙起身,跑到包前,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不是箐哥打来的。
他没敢接,等了一会儿,铃声停了,刚静几秒,又叮铃铃响起,看起来不像是打错了。
陳橘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因为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等那边的人说话。
“请问是陈先生吗?江大少爷在我们这边喝醉了,他的手机里只有你的号码,请问你现在有时间过来接他回去吗?”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礼貌的声音。
陳橘心脏一紧,什么?江舟喝醉了,因为想带他过来泡温泉,江舟没有带别的人,一路上只有他们俩个人,现在江舟在客人那边喝醉了,只有他能过去了。
“好。”陳橘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现在只能说出断断续续的字眼,他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懊恼,为什么自己不能好好说话,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边的男人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江舟,说:“那我把地址发给您,您到了给我发消息就行了。”
“嗯,好!”陳橘连忙道,心里松了口气,发短信的话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男人恭敬地看着江舟,说:“大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路上安排好了人手,不过真的要做到那种地步吗?可能会有危险的。”
“按我说的来就行了,”江舟长腿交叠,语气冷淡道,“剩下的不需要你来管。”
“是,大少爷。”男人恭敬道。
换好衣服,陳橘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了宾馆大厅,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叔走过来,笑呵呵道:“小伙子打车吗?这边离街区远,没有公交车的。”
陳橘正好发愁怎么去那里,连忙点了点头,把手机短信递给大叔看,然后在小纸板上刷刷写下话:【去这里要多久?】
“这个地方啊,不远,开车二十几分钟就到了。”大叔说着拉开出租车门。
陳橘弯腰坐了进去,又在纸板上写:【麻烦大叔快一点,谢谢。】
“好嘞,这里我熟,小伙子坐好了。”大叔关上车门,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车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他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陳橘看着窗外的风景,这里和妈妈的老家很像,铺着柏油的路坑坑洼洼,积雪堆在路两侧的枯草上,不远处是广阔的田野,被积雪覆盖着,白茫茫一片。
小时候妈妈每年夏天都会带他回老家过暑假,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跟着村里的孩子下水摸鱼,爬树摘果子,隔壁的爷爷总会抓着赶鸭子的棍子跟着他的屁股后面吼。
最后一次回去是参加外婆的葬礼,后来,妈妈再也没有带他回去过了,那间老房子里应该也长满了野草吧,不知道隔壁的爷爷身体还健不健朗,等把妈妈接出来,他就带着妈妈回去一趟吧。
“小伙子到了,一共十五块钱。”大叔把车子停在一个大酒店门口,酒店门口人来人往,下午时分阳光洒在街市上,地面的雪被晒化,反射出粼粼的光。
陳橘付完钱,仰起头看了看酒店,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短信。
【我到了,你们在几楼啊?】
几分钟后,门口便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这边招手,陳橘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是陈先生吧?你好。”男人微笑道。
陳橘局促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小纸板,写下【不好意思,我不能说话,请问江舟在哪里?】
“江大少爷在里面的包厢,陈先生跟我来吧。”男人丝毫没有对陳橘不会说话感到惊讶,领着他到了一个包厢门口。
“江大少爷喝醉了,正在里面休息。”男人说,“你先进去,我喊个车子,送你们俩回去。”
【好,谢谢啊。】陳橘刷刷写完,举起小板子,冲男人鞠了个躬。
男人笑着点点头,说:“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陳橘刚进包厢就看见江舟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心脏咯噔一下,慌忙走过去。
“江,舟……”陳橘断断续续喊出江舟的名字,伸手去摇晃江舟的胳膊,想喊醒他。
忽然手腕被抓住,一直闭着眼睛的江舟蓦地睁开眼睛,眸底泛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陳橘正在惊讶中就听见江舟压低的声音:“他们在酒里放了东西,我在装醉。”
“啊……”陳橘更加惊讶了,眼眶微微睁大,刚才领他进来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那现在怎么办?江舟身边没有带人,他什么都不会,还会拖后腿,要是那些人对江舟做什么,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江舟抓着陳橘的手,沉声道,“我们先从窗户出去。”
陳橘点点头,抿唇道:“好。”
幸好包厢是在二楼,窗户外的墙面上镶嵌了几截锈迹斑斑的铁环,和梯子很像,只要抓着铁环就能从二楼爬下去。
江舟先从窗户出来,踩着一截铁环,朝陳橘伸出手,低声道:“过来,我抱着你下去。”
“不,重……”陳橘连忙摇头,想要自己下去,但江舟态度很坚决,因为担心外面的人进来,他咬紧下唇,把手放在了江舟的掌心。
江舟抓住陳橘一个使力,把男人从窗户里拉出来,一只手抓着铁环,另一只手揽住陳橘的腰,陳橘整个人挂在江舟的身上,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江舟抓不住,一脚踩空。
但江舟很轻松,好像他的重量不存在一样,一只手抓着铁环,很快从二楼爬下来。
这时楼上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几个黑衣男人出现在窗口,他们立刻看见两人,喊道:“别跑!快下去抓住他们!”
“跑!”江舟抓住陳橘的手,快速跑起来,陳橘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紧紧地握住江舟的手,跟着他的脚步飞快的跑起来,衣服被吹得鼓起,猎猎作响,好像要飞起来了一般。
身后的人追了过来,隐约可以听见喊声,陳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视线里只能看见江舟的背影,男人拉着他在喧闹的集市里奔跑。
拐角处,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迎面过来,看见两人紧急按住刹车,脸色难看的骂起来。
“没长眼睛啊?撞到算谁的啊?真TM晦气!”
“车子我买了。”江舟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数也没数一下塞到男人的怀里。
男人看见钱,眼睛一下子亮了,从车子上下来,一脸懵地说:“兄弟,真的假的?”
回答他的是摩托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陳橘坐在后座,伸手紧紧抱住江舟的腰,风把男人的衣服吹得飘起,贴在脸上,鼻息间都是男人的气息,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明明是很危急的时刻,他的大脑却在胡思乱想。
呼啸的寒风吹在身上,陳橘恍然间觉得回到了高中时代,他坐在江舟的自行车后座,耍无赖非要揽着他的腰,把身体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最后被江舟揪着后衣领从车子上扯下来。
而现在,陳橘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脸靠在了江舟宽厚的后背上,眼眶微微发热。
要是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他们还是无忧无虑的高中生,该多好。
但是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回头,推着人一直往前走,就算固执地扭着头往后看,最后也只落得一个脖子酸痛的结果。
解开心结
后面的车子很快追上来,摩托车被逼着开到上山的小道,昨夜下的雪刚化,山路泥泞不堪,摩托车的轮子发出泥土和摩托车摩擦时的巨大轰鸣声,速度越来越慢。
那群人的车子也不好开,楠封但四轮轿车比摩托车占优势,很快就要追上来了,眼见着快被逼到绝路,江舟压低声音对陳橘说:“等会儿,我会把车子停在路边,你跟着我一起跑。”
“嗯!”陳橘抱紧江舟,重重点了点头,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被追上了,他就扑过去,给江舟争取逃跑的时间。
在一个拐角处,江舟改变方向,摩托车一下冲进了灌木丛,被逼停下,江舟从车上下来,抓住陳橘的手,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从车子上抱下来,放到草地上,身后的轿车开了过去又及时刹住车。
车门打开,一群人从车里下来,朝这边追过来,江舟抓紧陳橘的手,目光沉沉,低声道:“跑!”
那个跑字像是上学期间体育课上老师吹的口哨,哨声一起,陳橘的心脏便提到了嗓子眼,咬紧牙关,迈开腿不管不顾跑起来。
山上的泥土地很滑,野草从里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快要盖住脚步声。
“他们就在前面!快点追!”身后传来声音,那群人追上来了。
陳橘感到脚下发软,踉跄了几下,差点跌倒,幸好江舟抓住了他的手,仰头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陳橘想让江舟不要拉自己了,他就是个拖累,没有他,以江舟的体能肯定能跑得更快。
因为剧烈的跑动,呼吸在肺部窜动,喉咙里漫出一阵血腥味,无法说出一句话,陳橘动了一下,想把手掌抽出来,但是刚扯一点,江舟抓得更紧了,根本拿不出来。
“你,走……”陳橘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破碎的话语很快被喘息声盖住,耳边一阵嗡嗡响,陳橘感觉自己快跑不动了,双腿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抓紧了,没事的,有我在。”江舟转头,安抚道,眼神温柔而滚烫。
有我在三个字,像是有股魔力一般,陳橘的胸口感到一阵灼热,再次握紧了江舟的手。
跑了一会儿,前面突然没有路了,只有一个被枯草掩埋的大坑,坑很大,横亘在路中央,视线被遮挡着,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躲到我身后。”江舟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挡在了身后,目光暗沉地看着追上来的人。
陳橘攥紧江舟的衣摆,贴在他的身后,紧张害怕地盯着那群人,当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铁棍和刀子,眼睛蓦地瞪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办?他们那么多人,就算江舟很厉害,带上他这个拖油瓶一对多也不可能赢,要是他们伤害到江舟……这是山里,就算他求救都没有人能够听到。
“江大少爷,希望您能配合一下我们,不然我们也不好和上面交代。”为首的黑衣男人开口。
江舟勾起唇角,说:“你们让客人配合就是在酒里下东西?”
“那也是没办法,谁叫江大少爷不肯听我们说话呢?”黑衣男人笑,朝前走,在距离江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样,江大少爷只要愿意在合同上签字,答应把这里的地皮卖给我们,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小情人。”
这样的距离太过危险了,陳橘抿唇,眼睛紧紧盯着男人,他的手里还拿着匕首,随时都有可能刺过来。
“签字?算盘打的真好,难道你们之前的生意都是这么办的?”江舟挑眉,眼底满是嘲讽,“告诉你们,这法子在我这行不通,我不可能签字。”
男人接收到江舟眼神里的讯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突然掏出匕首,朝江舟刺过来。
在这一瞬间,谁也没有想到,一直躲在后面的陳橘忽然推开江舟,整个人拦在了前面,黑衣男人没有预料到会发生意外,手里的匕首一时没来得及收回去,陳橘咬住下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江舟面朝着自己,眉头紧皱,高大的身体牢牢地挡在他的前面,男人的匕首划破衣服刺进了后腰里,鲜血如开了闸的水龙头,汩汩地流出来。
“江舟!”喉咙里发出清晰沙哑的声音,陳橘双眼通红,胸口仿佛快要裂开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耳朵仿佛失去了听力,只能听见轰隆的嗡鸣声。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想救江舟的……怎么会……
江舟身体摇摇欲坠地往前倒,陳橘茫然地伸手去抱,但男人的身体对陳橘来说太重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踩到湿漉漉的野草,突然脚下一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陳橘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天黑了,周围一片昏暗,只有月光倒映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微弱光亮,陳橘动了动胳膊,忽然,摸到一个温软的事物,意识回到身体里,他朝旁边看去。
是江舟!此时他整个人趴在江舟的怀里,在滚下来的过程中,男人用身体将他好好的护在了怀里。
他明明受了伤,还用身体护住自己……陳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浸湿了睫毛,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从地上坐起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江舟一直在保护他,现在换他了。
男人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一直陷入昏迷中,腰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陳橘检查了一下,幸好只是伤到皮肉,依靠在别的地方学的医疗知识,陳橘用自己的衣服替江舟简单包扎处理了一下伤口。
必须快点出去才行,陳橘把江舟扶起来,艰难地将比自己身形快大上一倍的男人背到身上。
因为脚下没有力气,走了一段路后,便双腿发软,膝盖重重跪在泥土地上,背后传来男人滚烫的体温,一直压抑的泪水啪嗒啪嗒滚落下来,砸在地上。
不能哭,不能哭,要把江舟背出去,要去找医生,陳橘,你说是懦夫吗?动不动就哭!有什么好哭的!快点起来!
啪的一声响,陳橘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白净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还不够,陳橘又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寒冬的山里响起,江舟眼皮微微颤动,从沉沉的昏迷中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瘦弱颤抖的肩膀,那么的单薄消瘦,却将自己的身体撑在背上,忽然,他看见陳橘举起手,朝自己的脸上扇。
江舟胸口蓦地收紧,伸出手一把抓住陳橘的手腕想要制止他,但因为动作太大,从陳橘的背上滑下来,跌倒在铺着积雪的草地上。
“江舟!”陳橘一声惊呼,慌忙扑过去,着急道,“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伤口?”
江舟没有说话,眼神怔怔地看着陳橘脸颊上的红肿,以及挂在眼角未干的泪珠,胸口像是被猛兽狠狠地冲撞了一下,疼惜,难受,懊悔,心疼,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快要将他淹没。
快苏醒时听见的是陳橘一直扇自己巴掌的声音?这个答案让江舟心口疼到呼吸都觉得困难,他顾不上身上的伤,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抚上了陳橘泛红的脸颊,哑声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听见江舟的问话,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出来,大颗大颗的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陳橘胸口闷疼,有口气堵在喉咙口,连带着喉咙也变得疼起来。
“都怪我,是我没用,”陳橘哽咽着吐出沙哑的语句,“因为我,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我一点忙帮不上,就知道哭,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怎么办才好?我们要出去,给,给你找医生……才行……”
陳橘泣不成声,他感觉自己好没用,一点忙也不上,要不是他想泡温泉,江舟也不会只带他一个人过来,之前他还抵触那些保镖,从来没有想过以江舟的身份,要是没有保镖在身边会很危险。
“我不准你这么说,”江舟沉声打断了陳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月光倒映在眸子里,荡漾着微光,江舟的大掌抚上陳橘红肿的脸颊,拇指轻轻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轻声道,“谁说你帮不上忙的?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可是……”陳橘抽噎,眼泪充斥着眼眶,视线里一片模糊。
“你不是帮我包扎了吗?还背着我走了这么远,”江舟将额头抵在陳橘的额头上,亲吻着他眼角的泪水,“做得很好,小橘子,谢谢你。”
陳橘呜咽一声,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伸手抱住江舟,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江舟伸手抱住了他,手掌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江舟醒了后可以依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陳橘没有那么艰难了,用肩膀架着江舟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小橘子给江舟暖身子
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山下,两人的体力都有些不支,尤其江舟身上还带着伤,俊美的脸颊苍白如纸,身体滚烫。
“太晚了,我们在那边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走吧。”江舟看着汗如雨下的陳橘,提议道。
“好。”陳橘连忙道,小心翼翼把江舟放到旁边的石头坐下,一脸严肃道,“你,你等一下,我去找个可以,休,休息的地方。”
“嗯。”江舟点头,伸手揉了揉陳橘的脑袋,弯唇道,“别跑太远。”
看着陳橘走远的身影,江舟脸上的柔情散去,从大衣里侧的口袋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手机刚开机,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保镖着急的声音:“大少爷你们在哪?我们正在派救援队过来!您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江舟磨磋了一下手指上湿润的血迹,表情冷淡,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不出来什么问题,这几年和江擎父子斗智斗勇,这样的算是轻伤了,放在平日江舟不会放在眼底。
“死不了,”江舟语气冷淡,“让救援人员先暂停,天亮了再开始吧。”
“啊?”保镖一脸震惊,实在捉摸不透这位江大少爷什么心思,“可是大少爷,这么晚了,昨天还下了雪,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我说没事就没事,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就行了,”江舟皱眉,语气不悦,“对了,把白天追我们的那批人换走,暂时不要在我身边做事了。”
保镖虽然很迷惑江舟的行为,但只能说遵命,毕竟是老板,他还想继续工作,没有胆子违抗。
挂断电话后,江舟看了一眼灌木丛那头冒出的小脑袋,把手机重新关机,塞回衣服里侧口袋。
陳橘喘着气,因为激动脸颊红彤彤的,小跑到江舟面前,惊喜道:“江,江舟,那边有,有个山洞,可以休息一晚。”
江舟弯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说:“真好,你怎么找到的?这样晚上不用受冷风了。”
陳橘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他也没怎么找,走到那边就看见了,但是听见江舟这么高兴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做了很有用的事情,终于帮上忙了。
把江舟扶到山洞里,陳橘又忙前忙后的去外面找了一些干的枯草,放到山洞里铺好,忙活了一会儿,终于铺了一块可以睡的地方,但只够睡一个人,他还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枯树枝之类的。
刚站起来,江舟抓住陳橘的手,男人一身脏兮兮的,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却像是上了发条的小兔子一般,不知道疲惫,忙来忙去,看着十分的心疼。
“好了,不用再出去了。”江舟说。
“可是太小了,不够,两个人……”陳橘连忙道。
江舟伸手一拉,陳橘没站稳坐在了江舟的两腿之间,他用膝盖和胳膊将陳橘牢牢地圈在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这样就好了。”
陳橘感受到江舟身上的热度,知道他还在发烧,便没有再挣扎,乖乖给他抱着,好让江舟舒服一点。
“你终于能说话了,”江舟闭着眼睛,说话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陳橘的脸侧,“可以多喊几声我的名字吗?我想听。”
陳橘抿唇,害羞地蜷缩起手指,轻轻喊了一声:“江舟……”
“嗯。”江舟回答,“再多喊几声。”
“江舟……江舟,江舟……”陳橘越喊心脏跳地越快,像是敲鼓一般,咚咚咚直响,声音快要盖住自己的声音,为了掩盖这越来越大的心脏声,陳橘提高了声音,“江舟,江舟……唔!”
下巴被捏住,脸微侧,江舟吻住了他的唇瓣,陳橘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等着身体内部战栗升起,但是三秒,五秒,十秒过去了,陳橘没有产生一丝抵触,甚至感到这个吻很舒服。
江舟移开了唇,目光灼灼地盯着陳橘,沉声道:“可以亲吻吗?”
明明他刚才吻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询问一下,陳橘脸颊潮红,攥紧衣摆,轻轻点了点脑袋。
江舟将陳橘的身子转过来,两人面对着面,江舟一只手揽住陳橘的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江舟压抑了太多的情绪,生怕又吓到陳橘,终于,男人又接受了他的碰触,虽然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着,但江舟却感到欣喜若狂,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想要告诉所有人,陳橘是他的所有物,炫耀男人的好,又想把男人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一眼。
“江舟……不要……”陳橘低弱的声音将江舟的一丝理智唤醒,他睁开眼睛,便对上男人泪眼婆娑的脸,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来,挂在胳膊上,衣服掀起一半,露出瘦弱纤细的腰,身体不安地扭动着,怯怯地看着自己。
江舟惊醒,连忙松开手,把男人的衣服扯下来,重新给他穿好,凑近在男人的额头上吻了吻,柔声道:“抱歉,没吓到吧?”
看着这么温柔的江舟,陳橘眼眶热热的,觉得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做梦一样,醒来后,男人又会变回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怎么了?”江舟凑近,额头抵着陳橘的额头,轻声问。
陳橘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睫毛很快被染湿,他垂下眼眸,小小声道:“江舟,阿姨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这和你没有关系,”江舟打断陳橘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将男人小小软软的手包裹在掌心,哑声道,“她很早就想离开了,只是我死死抓着她,任xin而自私地想要把她留在我身边。”
江舟闭上眼睛,将额头搭在陳橘的肩上,高大的身体佝偻着,透着难以言语的脆弱和落寞:“那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解脱。”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湿润,陳橘眼眶发热,泪水一颗一颗滚落下来,他伸手紧紧地抱住江舟,闭上眼睛,像江舟刚才安抚自己那样轻轻拍着江舟的后背。
夜里的山洞很冷,江舟到了后半夜开始发起高烧来,陷入沉沉的昏迷中,一直在喊冷。
陳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江舟盖上也没有用,最后他想到在电视里看到的情节,把衣服脱地只剩下衬衣衬裤,然后钻到盖着的外套里,紧紧地抱住江舟,用自己的身体给江舟温暖。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江舟终于烧退了一些,虽然还有些低烧,但比之前好很多。
陳橘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咬了咬牙,起身穿好衣服,扶着江舟趴到自己背上,捡起昨天在外面找到的麻绳,绑住江舟的后背,让他不会滑下来。
做好准备后,陳橘便拄着枯树枝,脚步蹒跚地走了出去,外面的天才亮,山里起了雾,只能看清眼前一米远的景物,陳橘凭着一股劲,咬牙往前走。
他一定要把江舟带下山。
终于在快到山脚的时候,陳橘看见一队穿着救援服的人,他激动地挥手,大喊,终于得救了!他把江舟带下来了!没事了,没事了,他做到了!
救援人过来从陳橘身上接下江舟后,陳橘走了两步,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江舟整个人昏昏沉沉,梦里不停变换着场景,一会儿他坐在狭窄黑暗的小屋子里,看着衣柜里的女人,一会儿他又在山洞里,抱着陳橘亲吻,一会儿他又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空白之中,周围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女人,也没有陳橘,江舟脸色难看,从梦里惊醒,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心口一阵绞痛。
“醒了?感觉怎么样?”旁边的人开口,江舟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转过头,便看见一个护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会在医院?
护士看出他的想法,说:“听救援队的人说,是一个小伙子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你可要多谢谢人家,身体那么虚弱还是坚持把你背了下来,到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呢。”
江舟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护士,半晌才缓过神来,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但因为扯到伤口,又跌了回去。
“哎呦,你别乱动,”护士连忙按住江舟,“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呢,我去喊医生过来,别乱动啊。”
说完,护士急匆匆跑出去了。
护士刚走,江舟便掀开被子,艰难地从床上下来,扶着床沿,惨白着脸站起身,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门被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宋清檀一脸诧异地看着江舟,连忙道:“大哥!你别乱动,会扯到伤口的!”
“陳橘在哪?”江舟沉声道。
宋清檀无语,说:“好着呢,在隔壁睡觉,大哥你先给我躺回去行吗?”
“不行,我要过去。”江舟额头上渗出冷汗,脸色苍白,不容置疑道。
宋清檀知道眼前这位轴的很,也不劝了,扶住江舟的胳膊,说:“好,我带你过去看一下。”
老婆跑了
病房里安静地只能听见钟表跳动的声音,陳橘闭着眼睛,睡得很熟,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遍布着细小的伤口。
江舟呼吸一窒,心疼地盯着男人那伤痕累累的手,在他昏迷期间,男人就是用这么瘦弱小小的身体,将他从山上背下来,想到这,胸口便像是堵住了一般,酸酸涩涩的疼痛着。
从病房出来,宋清檀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江舟,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们聊聊?”
“聊什么?”江舟靠在长椅上,长腿屈起,捏了捏眉心,声音低哑。
“聊你这次的行为啊,”宋清檀坐在江舟旁边,“昨天晚上接到你这边的保镖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吗?带着人坐私人飞机直接飞过来了,找了大半夜,你一通电话过来,说不要找了,说完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把老子当猴耍很好玩是吧?”
“只是出了点小意外,我没让他们联系你。”江舟语气冷淡道。
宋清檀立刻炸毛,腾的一下站起来,怒道:“小意外?你知道你今早送过来多危险吗?他们不联系我,难道去联系你那个好二伯和好二弟啊?让他们过来送你一程?”
“没那么严重。”江舟皱眉,看了一眼陳橘的病房门,“声音小点,别吵醒他了。”
宋清檀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坐到江舟旁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江舟,你TM是个疯子吧?哪有人设局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啊?”
江舟靠在长椅上,沉默不语,半晌,低低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你一个人?你那个小情人的命不是命?在这种雪天把你从山上背下来,要了半条命,你就一点不觉得心疼?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宋清檀质问道,他这次也是真的气到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眼睛都没有合一下,还要瞒着陈琦陳橘的事,不然人刚被哄好,又要吵起来。
江舟半阖着眼眸,眸光沉沉地盯着前方白瓷砖,低低说出三个字道:“不后悔。”
他很心疼陳橘因为自己而受的苦,但是一点不后悔做了这个决定,因为这样,陳橘终于可以说话了,也能接受他的拥抱和亲吻,只要能让陳橘离不开自己,就算现在有一把刀,他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刺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次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事情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会在后面好好宠着陳橘,把他这几年受的苦全都补偿过来,有的是时间。
宋清檀还想说什么,护士带着医生过来了,看见江舟坐在这边,一群人风风火火走过来,把人扶进了病房里,宋清檀跟在后面,路过陳橘的病房时下意识看了一眼玻璃窗,什么都没有,奇怪,他刚才好像感觉有人在看着外面。
他也没有多想,跟着进了江舟的病房,心里盘算,等会儿给陈琦打个电话,告诉他陳橘没事,不要太担心。
隔壁的病房门关上,陳橘松开捂住嘴巴的手,顺着门后,缓缓滑坐下来。
原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江舟谋划的一场计谋而已,男人拉着他的手奔跑,骑着摩托车载着他在山路上飞驰,护住他受的伤,抱着他从山上滚落下来,和他说五年前的事情不怪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是在演戏。
男人说出冷漠的不后悔三个字,在耳边不断回响着,像是锋利的刀刃刺进陳橘的胸口,所以,他的命不算命?就算在这过程中出了意外,江舟也不会后悔?因为他只是在演戏而已。
原来爱意和深情都可以演出来的吗?演得那么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么大动干戈地欺骗他是为了什么?甚至不惜伤到自己。
掌心上因为背江舟下山而被划的伤口细细密密的疼着,提醒他昨天晚上的自己像是一个傻子,那么容易就相信了男人的话,忍着疼痛和苦痛,把江舟背下山,以为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情,帮上江舟的忙了,却不知道在男人的眼里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像个跳梁小丑罢了。
陳橘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流眼泪,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下意识去擦眼睛,那里却干干的,没有一点湿润。
胸口的心脏每跳动一下,便牵扯着五脏六腑,抽搐的疼着,“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陳橘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傻子,傻子,和江舟说的一样,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同样的题目换个形式就不认识了,同样的谎言换种方式他又会被骗到,正因为这样,江舟会这么乐此不彼吧,毕竟逗一个不长记xin的傻子很有趣。
第二天,宋清檀派人过来,把江舟和陳橘接回了本市的医院里,县城里的医疗水平多少有点差,比不上市里的。
江舟的伤口因为受了一晚上的风寒,恶化了,到了医院就一直高烧不起,陷入沉沉的昏迷中,宋清檀在医生换完药后,摇摇头,离开了病房,叹气道:“真TM疯了。”
拿自己的命不当命,关上门,他一转身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陳橘,吓一跳,没说完的话化成一句:“我靠!吓死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陳橘脸色苍白,蓝白条纹的睡衣宽宽大大挂在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抿唇,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开口道:“江舟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发烧,医生说等熬过这阵就好了,你别太担心,”宋清檀笑呵呵安抚道,“你也要多注意注意身体,别管这小子。”
陳橘攥紧衣摆,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你睡这么久了,饿不饿?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宋清檀问。
陳橘抿唇思考了几秒,说:“我,我能和你一起,下去吗?这里太闷了。”
“当然可以了,也是,你睡了这么久,外面太阳很好,出去走走对身体好!”宋清檀说,伸手搭上陳橘的肩膀,“走,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坐上电梯,陳橘开口问:“宋哥,你知道宋远最近在干什么吗?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
“你说那小子啊,给我送到隔壁市,扔了个公司给他折腾,天天留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成长,整天不知道干什么。”宋清檀也不知道在说宋远,还是在说他自己,其实宋远是因为能力很强,被老头子派到隔壁市掌管分公司,但为了在陳橘面前拿出大哥的风范,他随口编排。
陳橘盯着脚下的鞋子,攥紧手心,继续问:“那宋哥,有没有宋,宋远的联系方式啊?我,好,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江舟,他不给,我和别人说话。”
宋清檀听到这话眉毛一挑,震惊道:“什么?那疯,咳咳,那小子连说话也不给你和别人说?靠,等他醒了,我好好帮你说说他。”
“不,不要,”陳橘慌忙道,“宋哥你,你不要和江舟说,他会生气的。”
宋清檀看着害怕紧张的男人,叹了口气,说:“行,我不说,你别太担心。”
说着他从钱包里翻了翻,抽出一张卡片,递给陳橘,说:“拿着,这是宋远公司的名片,前两天刚印出来,小子就给我送了几张。”
陳橘双手接过名片,盯着上面黑色宋远两个字,心口一阵慌乱的跳动,他按捺住情绪,抿唇道:“谢谢宋哥。”
下去溜达了一圈,陳橘没有什么胃口,宋清檀给他买了一碗粥,吃完又在庭院里坐了一会儿,宋清檀接到电话,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就和陳橘道了别。
看着宋清檀走远的身影,陳橘坐在长椅上,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保镖此时正背对着这边,没有注意到这里。
从出来到现在,陳橘注意到,一直有人跟着他,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上次在公司见到的玩手机的职员,他当时特意多看了几眼,记住了那个人的长相。
陳橘意识到,江舟所谓的自由,不管束也都是假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江舟的视线下,根本没有什么自由。
咬着下唇,陳橘攥紧手心,朝保镖那边又看了一眼,然后一个弯腰,钻到长椅身后的灌木丛里,透过遮掩的枝丫,他看到两个保镖注意到这边没人,一下子慌了,快速朝两边跑,一边对着耳机说话,一边四处寻。
等两人走远了,陳橘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马路对面早就注意到的衣服店里跑去,进去后,他就买了一套老大爷的衣服换上,盖好帽子和口罩,从店里出来。
保镖的人数越来越多,挨个检查走过的人,陳橘走了一段路,发现根本过不去,只好进了旁边的烟酒超市,花了两块钱,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陈哥?!”宋远惊喜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示意旁边的秘书暂停会议,走出办公室,压低声音道,“你最近还好吗?上次受的伤好了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老婆呢?
宋远问的问题很多,陳橘不知道回答哪一个,门口又走过两个保镖,他压了压帽檐,小声道:“宋远,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
陳橘紧张地坐在公交车站台的长凳上,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面前,车里的人朝陳橘示意了一下,他慌忙站起来,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车子不急不慢前进着,陳橘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医院和乱成一锅粥的保镖们,攥着衣摆的手心里生了一层冷汗。
“陈先生别担心,二少爷正在赶来的路上。”司机安抚道,“我们的人就在前面,他们就算追上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陳橘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茫然,没有恐慌,也没有紧张,什么都没有。
一个多月不见,宋远变得更成熟了,西装革履,看起来有那么一点陌生,不过这点陌生在宋远开口说话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哥,你怎么瘦这么多?”宋远一把拉过陳橘,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皱着眉头,担心道,“是不是江舟欺负你了?为什么还受伤了?靠,我去揍他!”
陳橘伸手揪住宋远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脑袋,抿唇道:“我没事,真的,你不要去。”
宋远盯着陳橘苍白瘦尖的小脸,心疼极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我不去。”
这个地方是不能久留了,江舟找到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面对面发生冲突,对谁都不好,尤其是陈哥。
“陈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有想去的地方吗?还是说,先跟我去B市。”宋远一脸严肃地看着陳橘,问道。
想去的地方?陳橘愣住,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听见江舟和宋清檀的对话开始,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江舟,走得越远越好,不想要再看见他了。
如果说打算,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但是,要先把妈妈接出来才行,但是卡里的钱还没有存够,要是江舟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非常生气,到时候不知道会怎么样。
“宋远,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陳橘纠结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恳求地看向宋远,他知道已经麻烦宋远很多事情了,但是,除了宋远,他找不到别人了。
“陈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宋远微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陳橘。
陳橘抿紧唇,脸颊因为羞愧而滚烫,他低下脑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话语:“我想问你借点钱。”
“多少?”宋远立刻道,“十万还是二十万?我这边都可以马上转给你。”
“不,不用那么多,”陳橘连忙摆手,“五,五万就够了,我会还你的!”
宋远笑了,说:“五万?这点小钱不需要还。”
说完他瞥见陳橘泛红的眼眶,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低声说:“抱歉,陈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五万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陳橘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哽咽道:“谢谢。”
他知道,五万对宋远他们来说只是很小的钱,但是,五万,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天文数字,需要几十个日夜打工不眠不休省吃俭用才能存下来的。
在这个时刻,陳橘藏在内心深处那颗小小的自尊心,被刺得生疼,这五年里,他一直在忽略这种羞耻自卑的情绪,只要不在意,就不存在了。
但其实,那根刺一直存在,梗在胸口,在每个瞬间刺向那颗脆弱小小的心脏,等他回过神来时,那里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无法修补。
宋远在车上就立刻给陳橘的卡里打了五万,陳橘问宋远借了手机,给李箐打了个电话,打了好几次,电话那头一直接不通,应该有事在忙。
精神紧绷了一下午,加上身上有伤,陳橘很快坚持不住,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宋远动作轻柔地把人揽了过来,那双一直玩世不恭的眼眸里荡漾着深情的粼光,他盯着陳橘的脸看了很久,最后在男人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宋远之所以答应老爷子去隔壁市接管公司,是因为前段时间和江舟交锋时受到了打击,站在江舟面前,他意识到,只有你变强了,才能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不然什么都是放屁。
于是,宋远收了玩心,开始认真了,他本来打算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正大光明地把陈哥抢回到身边,但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陳橘就这样逃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靠在肩膀上的陳橘,宋远牵起男人布满伤痕的手,牢牢地包裹在手心里,低低道:“陈哥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江舟又做了那个噩梦,梦里一片虚无的空白,除了他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在一片白中看到了陳橘的背影,舟心口一阵恐慌,奔跑起来,想要追上去,但是不管他怎么追,陳橘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陳橘!”江舟猛然睁开眼睛,被梦吓醒,睁大眼睛,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扶着床沿,坐起身来,因为发了一夜的烧,身上的病服都被汗水浸湿,黏黏的贴在皮肤上,江舟喘着气,掀开被子,站起身,踉踉跄跄朝门口走去。
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充斥着胸口,江舟想要立刻去隔壁病房,只有看到陳橘,他才会觉得安心下来。
门刚打开,就看见门口站了四五个保镖,那些保镖看见江舟的瞬间,脸色纷纷变了,低下头,不敢看这边一眼。
江舟的脸色冷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隔壁病房,按下门把手,空无一人的病房映入眼帘,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意料之中里面没有人,陳橘不在,江舟攥紧手里的被子,盯着空荡荡的床铺,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晌,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保镖,一字一顿道:“他人呢?”
为首的保镖不敢看江舟的眼睛,支支吾吾道:“陈 陈先生下午和宋大少出去一趟,就不见了,我们的人到现在还在找。”
哗啦一阵响,江舟踹倒面前的桌子,仪器被扯到散落一地,发出巨响,保镖们吓得慌忙低下脑袋,不敢吱一声。
江舟缓缓闭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着,再睁开时,赤红的双目里一片冷然,启唇,声音低哑:“给我找,把所有的人手都调过来,火车站,机场,高速口,把这几个地方给我严守住。”
“遵命!”保镖们慌忙离开。
一片狼藉的病房里只剩下江舟一人,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裂,血液染红了蓝白条纹的病服,但他没有丝毫感觉,脸色阴沉难看,目光阴鸷地盯着空荡的病床,久久没有动一下。
到底哪里出错了?在山上的时候,陳橘明明可以说话了,看向他的眼底盛满了爱意和担心,那是不可能装出来的。
为什么?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陳橘就不见了,没有丢下一句话,就这么离开了?难道在山上的那些都是他演出来的?为了赢得他信任,好放他自由?
男人为什么要这样?他对他不够好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可以给他,为什么还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对陳橘来说,他就那么的可怕?那么的无法忍受,所以要迫不及待地离开吗?
不行,他绝对不会让男人离开,男人只能留在他的身边,也只能在他身边,五年前,因为他的年少无知,和陳橘之间错过了那么多年,这一次,他不会让过去的错误再次发生,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会找到男人,把他留在身边。
“什么?”陳橘紧张地攥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我妈妈不在医院?”
“嗯,”李箐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我昨天下午过去的,护士说阿姨被人接走了,我拜托晏秋找人手去找,今天上午才查到一点消息。”
陳橘紧张道:“什么消息?有查出妈妈是被谁接走的吗?”
李箐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说是一个姓江的先生,在三天前的上午,过来把欠下的医药费交上后,就阿姨接走了。”
江先生……三天前……陳橘整个人僵住,脑袋像是被谁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三天前,江舟上午有事出去了一趟,从外面回来后,就说要带他去出差的地方,陪他泡温泉,放烟花,好好放松一下。
然后他们下午什么也没带,买好机票,就飞到了那个旅游的小镇。
电话那头,李箐却说,三天前,妈妈被一个姓江的男人接走了,除了江舟,陳橘想不到任何人。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来,江舟之所以在小镇上演了那出戏,就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再狠狠给他一击,就像当年,他让江舟等自己,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而江舟什么也没有等到,回到住处后,又亲眼看到阿姨自杀的场景。
所以,江舟想要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尝到他当年的苦痛吗?
陳橘,你不准走!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来,陳橘便感到浑身发冷,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陳橘?还在听吗?”李箐喊了好几声。
陳橘惊醒,掌心生了一层冷汗,他抿紧唇,勉强道:“我,我没事。”
李箐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晏秋这边已经派人找了,一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嗯,”陳橘喉结滚动,吐出沙哑的声音,“谢谢。”
挂断电话后,陳橘坐在沙发上,一脸的茫然无措,怎么办?江舟会不会对妈妈做什么?他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心口一块大石头压着,窒息感充斥着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房门打开,宋远从外面走进来,严肃着脸,道:“江舟的人已经把通往外面的路都封死了,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不过没关系,我们坐私人飞机先离开这里。”
说完,他发现陳橘的脸色不对劲,连忙走上前,皱眉道:“陈哥,怎么了?刚才打电话怎么说?阿姨现在在医院吗?我派人过去把她接出来。”
陳橘惊醒,缓缓抬起头,看向宋远,下一刻,紧紧抓住宋远的衣袖,眼眶通红,道:“怎么办?是江舟,他,他早在几天前就把妈妈接走了,宋远,我要怎么办?”
宋远眉头皱起,回握住陳橘的手,安抚道:“陈哥别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阿姨接过来的。”
陳橘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他点了点脑袋,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双手颤抖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背里,疼痛让他的理智稍稍恢复一点。
不能着急,不能只知道哭,妈妈在等着他,他要想办法,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江舟真的要对妈妈做出什么事来,他在这里只能干着急,无法做出任何事。
江舟的目的是他,只要他乖乖回去,去求江舟,无论让他做什么事来赎罪,他都可以,只要江舟愿意放过妈妈,他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敲门声响起,两个保镖推门进来,一脸紧张道:“二少爷!江大少爷的人找过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宋远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江舟的速度这么快,难道他动用了江家所有的人手?简直像是疯子一样。
“备好车子,我们从后面走。”宋远说完,抓住陳橘的手腕,道,“走,陈哥,飞机在那边等着,我们先过去。”
陳橘像是丢了魂一样,被宋远拉着,往外走,门外隐约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随后喧闹的打斗声传来,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所有传过来的声音都裹了一层外壳,模模糊糊,听的不真切,像是在梦里。
梦,所以现在是现实吗?还是说只是一场没有醒来的梦?睁开眼睛,他还和江舟睡在风雪交加的山洞里,互相拥抱,取暖着。
“陳橘——”一个声音响起,像是野兽的嘶吼声,击碎那朦朦胧胧的外壳传到耳朵里,陳橘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
宋远看了一眼身后,一身黑色大衣的江舟从打斗的人群中走向这边,衣袖和衣领上沾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像是绽放在黑夜中妖艳的牡丹花。
江舟眼神阴鸷,周身散发中着阴恻恻的寒气,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他注视着陳橘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你再走一步试试!”
宋远抓紧陳橘的手心,低声道:“陈哥别听他的,我的人都在这,他过不来,快上车!”
陳橘唇线绷紧,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没有往后看一眼,抬起脚跟着宋远往车子的方向走。
才走两步,就听见身后重物击打肉体的闷响声,江舟抓起铁棍就把两三个扑过来想拦路的保镖打倒,鲜红的血溅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仿佛嗜血的恶魔,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疯狂。
越来越多的人扑过来,不怕死的挡住前面的路,腰上的伤口应该是挣开了,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衬衫,江舟感到力气渐渐流失,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红色的血幕中,陳橘的背影越来越远,巨大的恐慌笼罩心头,那个一片虚无的梦境在眼前浮现。
不行,他不能让陳橘离开,他不能让陳橘走,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必须留下来,就算不择手段,就算他恨自己,也要把他留下来。
他不能没有陳橘。
“陳橘,阿姨在我手里,你要是跟宋远走,我不敢保证她会怎么样。”江舟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话语,尾音发颤,他攥紧手里的铁棍,腿上忽然受到一击,他半跪在地上,拄着棍子,胸口上下起伏,急促地呼吸着,双眼充,血地看向陳橘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中,陳橘的背影终于停了下来,江舟咬紧牙关,一棍子挥在挡着自己的男人身上,强撑着重新站起身,身后他的人也赶了过来,掏出枪,宋远的人见到枪立刻停下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江舟扔掉手里的铁棍,沾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聚拢又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流逝的力气短暂的回到身体里,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看着陳橘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低声道:“陳橘,过来。”
陳橘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江舟那句话在耳边不断重复着,像是恶魔的咒语一般,最后一丝痴想破灭,所有的猜想,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真实。
真的是江舟接走了妈妈,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拿妈妈要挟他。
“江舟,”宋远将陳橘护住身后,不悦地看着江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拿陈哥的妈妈威胁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吗?”
“我江舟什么时候做事需要讲礼义廉耻了?”江舟抖了抖指间的烟火,将烟叼在嘴里,接过旁边保镖递过来的手帕,不急不慢擦拭着手里沾染的血迹,眯起眼眸,沉声道,“你的事,咱们后面慢慢算,你做了这事就别想好过。”
“这一切和宋远没有关系,”站在宋远身后的陳橘开口,走到了宋远旁边,抿唇迎上江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我拜托他带我走的,我跟你回去,你不要对他做什么。”
江舟手上的动作顿住,目灼灼地看向陳橘,男人挺直脊背就那样站在宋远的旁边,圆乎乎的眼底满是防备,那样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长矛直直刺进胸膛。
疼痛让他几乎快要站不住,压住指尖的颤抖,江舟抽了一口烟,烟草的气息刺激着大脑,让一丝理智暂时回到身体里。
他想问陳橘为什么,在他昏迷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要离开,态度那么的决绝。
但是张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威胁。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江舟看向陳橘,眸光冷冽,俊美的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透明,“别忘了,阿姨还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江舟便看见陳橘从旁边的保镖手里抢走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瞳孔一缩,手里的烟头掉落在地。
“陳橘,你TM想干什么?!”江舟眼底布满血丝,咬牙切齿道,“给我把刀扔了!”
“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找宋远麻烦,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和江舟的愤怒相比,陳橘显得异常平静,他看着江舟的眼睛,说话没有一点结巴和停顿。
江舟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陳橘的眼睛,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陈哥!”宋远惊呼,神色紧张道,“快把刀扔了,这样很危险!”
“宋远,谢谢你,”陳橘抿唇露出笑容来,眼尾泛红,“这次真的麻烦你了,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的钱,我会还你的。”
宋远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橘,他知道,对于陳橘来说,阿姨是最重要的,如果现在把他带走,江舟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好,陈哥等我,我会再来接你的。”宋远压低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宋远拉开车门,上了车,拦在车前的保镖们不敢轻举妄动,看向江舟,等着他的指示。
“放他走。”江舟喉结滚动,吐出艰涩的三个字,比起身上的伤口,胸口传来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光是站在这里,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宋远的车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陳橘才松开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伺机待发的保镖立刻冲过来,按住陳橘的胳膊,把人困住。
“都别碰他,松手!”江舟沉声道,保镖们慌忙松开手,围在陳橘旁边,把匕首捡起来,以防他有其他危险的动作。
江舟朝陳橘的方向,刚走一步,膝盖被铁棍打到的地方一阵剧痛,踉跄了一下,身旁的保镖慌忙要扶,他冷着脸,手一摆,保镖见状,只好退后。
我不会放他走
陳橘抿唇,看着江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攥紧衣摆,压制住身体内部的恐惧,但是颤抖的肩膀还是透露了他的害怕。
“过来。”江舟在距离陳橘还有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朝他伸出手,掌心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他就那么看着陳橘,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陳橘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了一步,举起颤抖的手放到江舟的掌心,肌肤刚碰触到,便被握紧,下一刻,整个人被拉了过去。
江舟托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陳橘心脏一紧,下意识扭开头,头发根根抽疼,男人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转过来,承受这个粗暴的吻。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巴里蔓延开,陳橘咬破了江舟的唇瓣,但是江舟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没有发怒的松手,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接吻,更像是两个人的较量,看谁能忍受到最后。
刚松开,陳橘喘着气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脚下悬空,整个人被江舟扛在了肩膀上。
“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走!”陳橘挣扎,脸颊涨红。
但江舟没有理睬,面无表情地扛着陳橘穿过狼藉的打斗现场,走到屋子前门,门口停了一排的车子,把这个房子团团围住。
在众目睽睽下,江舟把陳橘扔进车子后座,随后也坐了进去。
看着江舟面无表情的脸,陳橘惊恐地攥紧衣服,整个人往角落里缩,尽量和男人拉开距离。
“过来,”江舟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眯起眼睛,威胁道,“别怪我在车上对你做什么。”
陳橘微微睁大眼睛,眼眶里立刻有了湿意,他攥紧掌心,靠了过去,刚挨到男人,胳膊就被一把抓住,随后,江舟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陳橘的脸颊上,又热又痒。
陳橘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江舟发疯,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什么来。
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都不见江舟有继续的动作,侧过头,便看见江舟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眉头紧皱,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陳橘快速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没有再看江舟一眼。
车子启动,很快到了别墅门口,司机刚停下车子,江舟便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光线倒映在眼眸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陳橘呼吸一窒,一时忘记移开视线,愣愣地看着江舟的眼睛。
“下车。”江舟低低道。
从车子里下来,江舟便抓着陳橘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往别墅里走,他走的很快,陳橘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来。
刚到卧室门口,陳橘便被推进屋子里,眼见江舟要关上门,陳橘慌忙把手塞到门缝里,剧烈的疼痛传来,江舟慌忙把门打开,抓住陳橘的手,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陳橘顾不得手上的疼,攥住江舟的衣袖,忍痛道:“我,我答应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妈妈?”
江舟顿住,抬眼看向陳橘,男人的眼神紧张而不安,充满戒备地看着自己,胸口蓦地传来一阵锥痛,他松开了手,盯着男人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求求你,”陳橘抿紧唇,眼眶瞬时红了一圈,“只要让我见到妈妈,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舟面色一凛,眼前陳橘的动作像是放慢倍速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播放着,男人面无表情地拉开外套拉链,脱掉外套后,又开始脱毛衣。
“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愿意,放了妈妈……”陳橘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但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光是脱下外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够了。”江舟合上眼睛,尾音发颤。
但是陳橘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手上的动作,江舟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陳橘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说够了,别以为这么容易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不可能!”
陳橘朝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江舟站在门口,面色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直都是如此,江舟就像是天神一般随意决断着他的人生,而他毫无选择。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间卧室半步。”说完,江舟转身离开了卧室,重重关上了门,切断了走廊外的光。
一直压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了地板上,陳橘低着头,手掌紧紧攥成一团,呜咽出声。
好难受,好疼,好像是生病了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着,叫嚣着,原来正视自己的情绪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但他已经做不到像过去那样忽视,心中的情感像是野草一般肆意疯长。
江舟靠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呜咽声,攥紧拳头又松开,冷着脸朝楼梯口走去,一旁的保镖见江舟的脸色惨白,想上前询问,但又在接触到江舟可怕的眼神时忍住了。
当下到第二层阶梯时,江舟高大的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一脚踩空了阶梯。
“大少爷!”跟在后面的保镖慌忙冲上前。
江舟在最后时刻攥着扶手,稳住了身体,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又想起陳橘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刺在他心上。
原来在男人心里,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江舟让人叫了私人医生,在另外一间房子里给他治疗,伤口恶化的很严重,在做完处理后,江舟又发起高烧来,他皱着眉头,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他又回到那间潮湿狭窄的房间,女人的尸体悬挂在衣柜里,朝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你只有你自己,没有人会陪在你身边,从始至终,你只有一个人,那个男人迟早会离开你的,他不爱你,你看到他眼底的害怕和恐慌,你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没有人会陪你到最后,也没有人会一直爱着你,接受这个事实吧。”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陳橘是爱着我的,我们互相喜欢,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但是不重要,我会让陳橘留下来的,会让他重新爱上我!”江舟咆哮着,不再压抑那汹涌的情感,用尽全身力气砸坏屋子里触手可及的东西。
女人停止了笑容,不再说话,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淡淡悲哀,忽然,她也消失了,狼藉破败的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江舟一个人,他站在屋子的中央,感到脚下的地板向下陷,周围的一切化作浓稠的黑水漫过来,直到将他完全淹没。
江舟猛然睁开眼睛,从这荒诞的噩梦里醒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木制的地板上,老管家一脸担心道:“大少爷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我去让厨房热点粥过来。”
“不用,”江舟从床上坐起来,他扶着额头,身上冷汗涔涔,发丝被沾湿垂在额角,“陳橘怎么样了?”
“陈先生他……”老管家欲言又止。
“说。”江舟抬眼,哑声道。
“他不肯开门,今天早上和中午送的饭都被拒之门外,说是要见他的母亲。”老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离开前,两个人的关系明明缓和了不少,怎么一回来反倒变得更坏了。
“我知道了,”江舟说,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着。
陳橘坐在床上发呆,他已经一夜没有合眼了,不是不睡,而是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看见妈妈,哭着求他救救她,带她离开这里。
于是他想了一夜,只想到一个鱼死网破的笨办法,他知道自己笨,从来就没有江舟聪明,可是,只要能救妈妈,他什么都不怕。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陳橘攥紧拳头,开口道:“我不吃东西,除非你们放我走。”
“开门,”江舟冰冷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我不说第二遍。”
陳橘心脏咯噔一下,身体内部的战栗又开始了,他知道,这种法子对于江舟来说没有用。
门打开了,陳橘攥着门把,抿唇看向江舟,在看到男人苍白的脸色时他微微愣了愣,江舟好像生了一场很大的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虚弱。
“不吃饭?”江舟开口,声音冰冷,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今天不要给她饭了,我什么时候说给,再给。”
陳橘瞪大眼睛,愣了足足三秒钟,反应过来江舟在和谁说话,他立刻伸手去抢手机,眼睛发红,像是一只发怒的兔子,伸出獠牙和爪子扑向江舟。
“把手机给我!我要和妈妈说话!给我啊!”
但是他的动作在江舟的眼里不堪一击,江舟举起胳膊,挂断了电话,一只手牢牢箍着陳橘的腰。
看着黑掉的屏幕,陳橘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重重打了江舟胸口一拳,揪住他的衣领,仰起头,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让她吃饭?这是我们两的事情,你有什么怨恨都冲着我来,和她没有关系!”
订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陳橘泣不成声,眼里充满了泪水,他攥紧手里的衣服,狠狠地瞪着江舟,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话语,“江舟,别让我恨你。”
陳橘的话语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一点一点砸进胸口,锋利的锥尖刺进跳动的心脏,传来锥心的疼痛,江舟揽着陳橘的腰,任由男人捶打挣扎,他冷着脸,眼神近乎于冷漠的平静,注视着陳橘,开口道:“把饭菜端过来,我要和他一起用餐。”
男人话是对旁边的保镖说的,但却看着自己,陳橘没有那么笨,知道江舟的言外之意,如果不乖乖听话吃饭,那么他也会让妈妈吃不到饭。
仆人进来把卧室的餐桌整理出来,铺好了餐桌布,明明可以直接下去,到客厅里用餐的,但江舟没有,陳橘知道,因为男人说过,他的可活动区域只有这间屋子。
陳橘发现自己没有很生气,不是习惯了,而是这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对于江舟来说,他就像一只养的宠物,好像给他很大的自由活动空间,但在可活动的时间里,他的身上一直被栓了一道无形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是江舟的手。
屋里屋外对陳橘来说没什么区别。
仆人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江舟坐在陳橘的对面,挺着脊背,目光沉沉,身上的烧还未完全退去,他感觉身体很沉,一半的意识还残留在那个噩梦里,无意识间,朝着床边的衣柜看了好几遍。
门是关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女人的尸体不在,陳橘也没有离开,他好好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只要让他乖乖吃饭,养好身体,阿姨那边他也正在找全国最好的医生去治疗,没关系,现在只是短暂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一定可以让陳橘重新爱上自己,让他幸福。
哐当清脆的一声响,汤勺从手里滑落,掉在碟子里,江舟惊醒,伸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是难掩的疲惫和虚弱。
陳橘停下动作,抿唇看向江舟,男人碗里的东西一点也没动,他想到了在山上江舟受的伤,难道变严重了?想到这,陳橘脸色微变,慌忙低下脑袋,他在干什么?江舟都那么对待自己,还把妈妈关起来威胁自己,这种时候他还在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江舟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况且,这说不定又是男人戏耍自己的一个计谋,用苦肉计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不会那么傻了,同样的陷阱,他已经踩了两次,不会再有第三次。
吃完饭,陳橘放下碗筷,表情严肃地看着江舟,开口道:“你打电话过去,让他们给我妈妈吃饭。”
“别急,”江舟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抵着滚烫的额头,眼眸半阖,冷冷清清道,“饿一顿也不会有什么事。”
“江舟你·······说话不算话!”陳橘生气地摔掉手里的筷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江舟抬眼看着面前气得脸颊泛红的陳橘,勾起唇角道:“你越来越像以前了。”
陳橘愣了愣,不理解江舟说这话的意思,是说他没有像之前那么乖了,还是说他又变得像高中的时候一样讨人厌了?不管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意思,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过激,要乖乖听江舟的话,不要惹他生气,但是一想到妈妈,他就无法忍受心中翻涌的情绪,回过神来,已经不管不顾地宣泄了出来。
江舟让人把碗碟撤了,什么都没有做,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就出去了,看着门又要关上,陳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到江舟,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妈妈?”
江舟背对着陳橘,没有转过身来,背影高大挺拔,将门外的世界挡地严严实实,只有几束光泄露进来,停顿了几秒钟,他开口:“等我想好了再说,这段时间,你要是有想逃出去的念头,别怪我做出过分的事情。”
说完,江舟走出房间,门再次在眼前关上,陳橘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紧的拳头,松开来,像是被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浑身的力气消失地干干净净,跌坐回椅子上。
妈妈,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他觉得好累,好累,和江舟之间的较量让他感到精疲力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他曾经年少无知,做事不考虑后果,所以老天爷想要惩罚他吗?才这么折磨他。
这之后,江舟整整一个月没有再出现过,陳橘按时吃饭,运动,看书,学习,看电视,小小的房间里被塞满了江舟让保镖买回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陳橘经常在午夜梦醒时,坐在铺满漫画书的床上看着这一切,蓦然发觉,自己越来越像江舟养的宠物了,连见一面都很难的宠物。
这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别墅,不顾保镖的阻拦,推开了房门。
“陳橘!你真的在这里?!”扎着马尾辫的周雪儿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一排的保镖,没有人敢碰她一下,都在小声劝她不要进来,但周雪儿权当耳旁风。
陳橘刚睡了一觉,整个人懵懵的,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睡眼惺忪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孩,一时没有认出她是谁。
“你怎么了?振作点,放心,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你肯定有胜算的!”周雪儿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走过来,伸手将陳橘从沙发里拉起来。
因为太久没有运动,陳橘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肩膀上就受到周雪儿一巴掌,忍不住咳嗽两声,弯了腰。
“你怎么回事?身体变得这么差?”周雪儿皱眉,上下打量着陳橘,“这样不行啊,要是舟哥哥订婚了,你这体力也带不走他啊。”
陳橘微微愣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般,他看着周雪儿,缓缓吐出两个字:“订婚?”
“是啊,昨天偷听到爷爷和舟哥哥的聊天的,”周雪儿压着声音道,“我觉得大事不妙,就赶紧来找你了!”
“哦。”陳橘低低道,重新回到沙发坐下,拿起漫画书,准备继续看。
周雪儿一脸惊讶,抢过陳橘手里的漫画书,说:“喂,你怎么这种反应啊?当初我也是看你真的喜欢舟哥哥,才把他让给你的,你怎么一点斗志也没有啊?”
陳橘低垂着眼眸,轻声道:“柳小姐挺好的,他本来就应该和柳小姐订婚的,我一个外人要有什么反应?”
“不行!你只是赌气而已,走,我带你出去找舟哥哥当面对峙!”周雪儿不由分说地拉起陳橘的手,朝屋外走。
门口的保镖见状,连忙拦住,说:“周小姐,大少爷说了,不能随意带陈先生离开这个房间,谁都不行。”
“舟哥哥都不行吗?”周雪儿随意编了个谎言,说得很像回事,“今天家族有聚餐,爷爷想见见陳橘,舟哥哥让我来接他的,耽误时间了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可是 ······”保镖迟疑。
周雪儿拿出手机,说:“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给爷爷,让爷爷亲口和你们说?”
说完,她装出要拨打的架势,保镖们吓一跳,慌忙退后,让了一条道来。
“算你们识相,哼!陳橘我们走!”周雪儿拉着陳橘的手,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别墅,时隔一个月,第一次站在阳光底下,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陳橘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身体里的细胞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刚走到别墅外,就看见一辆车停在那,周雪儿愣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那扇窗户,说:“二哥你怎么来了?”
车窗拉下,江擎戴着墨镜,笑盈盈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摘下墨镜,朝陳橘打了声招呼,说:“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地方,你能找到,小丫头没感恩的心啊?”
周雪儿一直不怎么喜欢江擎,但是不好撕破脸,说:“那多谢啊,我们现在要去找舟哥哥,就不聊了。”
“哎,找江舟是吧?我知道他在哪啊,正好我有车子,载你们一程呗~”江擎叫住两人,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说,“那群人看起来要很快追过来了。”
周雪儿紧张起来,觉得江擎说得对,从这里走到打车的地方,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那群保镖很有可能给舟哥哥打电话,知道他们是骗人的了。
“好吧,那谢谢二哥了,”周雪儿说完,看向陳橘,“我们先上车吧。”
陳橘看了一眼江擎,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感到江擎看向自己的视线里有什么,像是要和他说什么话。
上车后,三人都没有说话,在路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江擎忽然停下车,对周雪儿说:“雪儿,帮我买包烟呗,好久没抽了,开车太累了。”
周雪儿想拒绝,但毕竟坐了江擎的车子,不帮这个忙又不太好,只好说:“哦,我不认识,有什么牌子吗?”
“你随便买就行了。”江擎笑盈盈道,“谢了啊。”
祝你们白头到老
陳橘坐在后座,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周雪儿进了便利店,在和店员交谈,这时江擎开口了。
“别紧张,我只是有一些话要和你说,不会对你做什么事的。”
陳橘在上车前听到周雪儿和江擎的谈话,就猜到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虽然江擎对他一直都是笑脸相迎,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但陳橘心里还是对这个男人有点防备,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很不舒服。
“江舟最近应该很久没有回别墅了吧?”江擎说,“老头子身体这段时间出了点问题,公司一大堆事情都推到了江舟头上,他现在估计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陳橘微微愣住,原来江舟不来别墅是这个原因……他一直以为江舟是不想见到自己。
“你的母亲是不是在江舟手里?”江擎说,“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陳橘抬起头,眼底满是惊讶,攥紧衣摆,连忙道:“你知道在哪里?”
“当然了,毕竟都是江家的人手,”江擎见陳橘有反应了,勾起唇角,继续道,“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
陳橘不知为何,忽然冷静下来,看着江擎挂着笑容的脸,他的心里隐隐感到不安,男人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他妈妈在哪里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目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陳橘抿唇,警惕道。
江擎笑了笑,说:“看来你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傻嘛,当然,我确实有事情想让你帮忙,所以想和你做个交易,不过这一切看你自己,我不勉强。”
陳橘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什么交易?”
“你应该知道江舟要和柳家联姻,要是这件事成了,那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破坏这场订婚宴。”江擎一脸严肃道,“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做到。”
陳橘攥紧了衣摆,说:“你为什么确定我可以?也许,我不行呢?”
“只有你可以做到,”江擎微笑,他口袋拿出一个手机递给陳橘,“在订婚那天,我的人会到别墅接应你,只要你听我的,到时候我会把你母亲在的地址发给你,对了,宋远的人也会和我联手,一起接应你们。”
“宋远?”陳橘微微睁大眼睛。
“要不是前段时间宋远找上我,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江擎说,“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自己联系宋远。”
陳橘握紧手里微凉的手机,掌心的热度被金属外壳吸收,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要我怎么做?”
“你只要按我说的,离开别墅就行了,造成混乱,江舟那边收到你逃走的消息,肯定会赶回来。”江擎说。
“要是,江舟不回来呢?”陳橘问,他没有把握江舟会因为自己的消息赶回来,和柳小姐的订婚宴明明更加重要,但是江擎却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让他感到了疑惑。
江擎笑了笑,说:“你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说完,就见周雪儿从便利店出来,往车子的方向走过来,江擎转过身,陳橘也下意识把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要的烟。”周雪儿把烟递给江擎,然后皱眉说,“不要在车子里抽烟啊,呛死了。”
江擎把烟扔到抽屉里,笑呵呵道:“行,我把你们送过去了再抽。”
车子很快到了江舟的公司门口,江擎把他们放下,就潇洒的离开了,好像真的只是为了送他们一程。
周雪儿不解的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在她的印象里,江擎不是这种心好的人啊?
“陳橘,他没有和你说什么不好的话吧?”周雪儿拉过陳橘的胳膊,问。
陳橘心脏咯噔一下,移开视线,心虚道:“没,没说什么啊,就随便聊了两句。”
“好吧,不管了,走,我们进去找舟哥哥!”周雪儿拉住陳橘的手腕,拽着他进了公司。
公司里,江舟刚接到别墅那边打来的电话,说陳橘被周雪儿带走了,刚要发怒,就听见门口传来周雪儿的大嗓门。
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江舟对电话那头说:“不用找了,这次的事情,我后面再找你们。”
说完,他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对门外说:“让他们进来。”
安保人员听到江舟的声音,让到了旁边,周雪儿拉着陳橘哼了一声,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这是时隔一个月,陳橘第一次看见江舟,男人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俊美的脸上是难掩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看过来。
陳橘下意识低下了脑袋,盯着自己的脚下,不再去看江舟的脸。
“你带他过来干什么?”江舟开口,语气冷淡。
周雪儿不满道:“舟哥哥,你不是喜欢陳橘的嘛?为什么要和柳姐姐结婚啊?你们俩不是一直在逢场作戏吗?为什么还要订婚?”
逢场作戏?陳橘愣了愣,攥紧了衣摆,克制住要抬头看江舟脸上表情的冲动。
江舟没有说话,半阖着眼眸,看向站在周雪儿旁边的陳橘,虽然每天都让人传男人的照片和视频过来,现在手机相册里全都是男人的照片和视频,但是那些都比不上亲眼见到一次。
男人长了些肉,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只是整个人恹恹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就连听到他要和柳生月订婚的事情,也没有半点反应,似乎那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舟哥哥这样做,陳橘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啊?”周雪儿愤愤不平道。
烦躁涌上心头,江舟没有否认周雪儿说的话,看着陳橘,语气冷淡道:“我看他并没有多难过,是吧,陳橘?你对我和柳小姐的订婚有什么想法?”
陳橘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江舟冷冰冰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心脏阵阵抽疼,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周雪儿用胳膊肘戳了戳陳橘,着急道:“快,和舟哥哥说你是怎么想的!赶紧告诉他你的想法!”
“我,我觉得挺好的。”陳橘从干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他低着头,眼眶红了一圈。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周雪儿不可置信道,“陳橘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舟哥哥,他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是因为……”
“让他继续说。”江舟开口,脸色阴沉,目光灼灼地盯着陳橘,“挺好的?你真的这么觉得?陳橘,看着我的眼睛重新说一遍!”
最后一句,江舟蓦地提高声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周雪儿和陳橘都吓了一跳,周雪儿连忙把陳橘挡在身后,扬起下巴,忍住害怕道:“舟哥哥你有话好好说,发什么脾气啊?”
看着挡在面前瘦小娇软的小女孩,陳橘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周雪儿前面,抬起头,看向江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恭喜江大少爷和柳小姐,祝福你们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话音刚落,一阵哐当声在办公室里突兀的响起,江舟挥掉桌子上的东西,文件电脑杯子,摔落一地,他站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双目赤红地盯着陳橘,胸口因为情绪上下起伏着。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江舟一字一顿缓缓说完,忽然嗤笑一声,挺直脊背,踩过一地的东西,走到了陳橘面前,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道,“很好,那我就提前谢谢你的祝福。”
陳橘手指发颤,无法握紧,贴在裤腿两侧,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住。
“那我,可以离开了吗?”陳橘艰难地吐出话语,既然江舟要订婚了,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不可能,”江舟冷冰冰道,“我没有说腻了,你就别想离开。”
陳橘身子一颤,眼眶立刻红了,他咬紧嘴唇,硬是忍住了快要落下的眼泪,快速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低下脑袋,轻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舟哥哥……”周雪儿想说话,被江舟打断。
“还有你,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找陳橘。”江舟冷冷道,“我记得你还没有毕业吧?学校里的课不紧吗?等会儿我会告诉爷爷你的情况,让他送你去国外进修一下。”
周雪儿瞪大了眼睛,慌忙道:“舟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不想出国进修!”
“这由不得你,”江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说,“把雪儿小姐送回去。”
没几分钟,就有一波黑衣保镖推门而入,不顾周雪儿的反抗,把她带了出去。
等周雪儿叫嚷的声音远去,办公室里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陳橘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视线里一片模糊。
“来人,把陈先生送回别墅去。”江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门口的保镖恭敬道:“好的,大少爷!”
江舟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陳橘没有等保镖过来,用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看也没有看江舟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给他们的爱情判了死刑
订婚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这段时间,江舟还是和这个月一样,没有过来看陳橘一次,越靠近那个日子,陳橘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最后干脆一夜不睡,因为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看见江舟挽着柳生月的手,走向婚礼的殿堂。
所以他不敢睡,睡觉对他来说是个折磨。
没关系的,等晚上,江擎发消息过来,他就可以离开了,带着妈妈,去到江舟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从此以后,他和江舟就是陌路人,无论男人订婚,还是结婚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只是现在会有一些难受,但时间最后会冲淡一切的,陳橘抱紧自己的胳膊,蜷缩在狭窄的沙发里。
江舟捏了捏眉心,靠在走廊的角落里,对着电话那头问道:“陳橘怎么样了?”
“回大少爷,陈先生刚吃过午餐,在沙发上午睡。”保镖透过门缝看向里面,低声道。
“好,看好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忙完,明天我就会回去。”江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靠在墙上,将头发随意抓到脑后,拿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抽完烟,江舟转身,重新走进心理咨询室,江锦坐在办公桌前,看见江舟,把手里刚出来的报告递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这几天你做的检查和题目结合出来的结果。”江锦说,一个星期前,江舟找到江锦,说了在小镇上发生的事情,把江锦快气晕过去,他想过江舟会不听劝,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江舟扫了一眼报告上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七个字,便把报告扔到桌子上,没有继续看底下的描述文字,往沙发上一坐,开口道:“你说的检查我也配合你做了,接下来该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陳橘回心转意。”
“江大少爷,你是不是小看这个病了?”江锦有些生气,拿起桌子上的报告单,坐到江舟的对面,“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这个病,需要配合治疗,不然,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谁也不能预料到。”
江舟靠着沙发,眼眸半阖,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平淡道:“我没有关系,这个病,很早就有了,现在不急,先告诉我怎么哄陳橘的方法。”
在女人去世后,江舟被接回江家,江麒不是没有请过心理医生,这个病的名字,他早就听得耳朵生茧,最难熬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现在不算什么。
“告诉你可以,但你现在必须开始吃药控制,”江锦一脸严肃道,“不然我不会透露任何和陳橘有关的事情。”
“好。”江舟答应的很爽快。
江锦配完药后,看着江舟吃完一次的量,才开口道:“陳橘其实要的东西很少,也很简单,就是江大少爷毫无保留的信任,没有任何猜疑,也没有任何计谋,好好告诉他你心中的想法,尊重他的意愿,不强求他做任何事情。”
江舟沉默了半晌,江锦说的这些,他一样都没有做到过,甚至,用计谋欺骗了陳橘的感情。
“江大少爷,我直接点,你有亲口告诉陳橘,你喜欢他这件事吗?”江锦一句话便说到江舟的痛处。
他微微愣住,没有,他从来没有对陳橘说过一句喜欢,在他心里认为这样的一句话太过轻浮,没有半点保障,就像那个男人曾经对妈妈说过会来找他们,最后呢?妈妈到死也没有等到他的到来。
“该做的事情,我都会做,不需要说出来。”江舟低声道。
“不说出来谁知道啊?陳橘他很没有安全感,他需要的就是你这么一句坚定的话啊。”江锦说着来气了,推了推眼镜,让自己冷静冷静,他是心理医生,不能太带入自己。
江舟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真的,只是一句话就够了?”
“当然不够,但至少你先让他知道你的心意,这样你接下来的行为,他才知道你的意图。”江锦说。
江舟垂眸,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翠绿的茶叶在杯底上下波动,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末了,他抬起眼,开口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江医生。”
江锦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说:“我只是把陳橘看做朋友,江大少爷不用感谢我。”
从诊所里出来,江舟坐上开往订婚宴的酒店,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耳边响起江锦说的话,陷入缥缈的思绪中,只要陪柳生月演完这出戏,他就带陳橘去阿姨那里,三天前医生刚给阿姨做好手术,这两天就能苏醒了。
在陳橘看到痊愈的阿姨的时候,他就和陳橘道歉,为这段时间的言不由衷道歉,告诉陳橘,他一直爱着他,不管他接不接受,他都要告诉他。
在订婚宴开始的前一个小时,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女人不见了,江舟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半点犹豫,放下正在处理的事情,就往医院赶去。
女人刚做完手术,现在正是不稳定的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江舟不敢往下想,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一边开车,一边联系人在医院周边找。
等江舟赶到医院,一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仰着头,医院的天台上,女人披头散发,穿着蓝白条的单薄病服坐在栏杆外,赤裸的双脚在空中来回荡漾。
“大少爷!”一个保镖迎上来,“那个女人根本不听我们说话,就坐在那自言自语,我们已经叫救援队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江舟攥紧拳头,稳住情绪,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大步朝医院里走去,低声道:“找东西,把底下先铺起来,联系专业的团队过来,我先上去和她交谈。”
“好的,大少爷!”保镖说完就急匆匆跑开了。
天台的风又大又冷,吹在身上,仿佛能穿过肌肤刮进人的骨头里,江舟看着女人被风吹起的长发和鼓起的衣服,一阵心悸,心脏慌乱的跳动起来。
不行,女人不能出什么问题,她对陳橘来说有多重要,江舟知道,这么多年,陳橘受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要和女人在一起。
一个人打了几份工,省吃俭用,舍不得花钱,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是热水泡发的馒头,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工作的地方,他那么的努力,那么的辛苦,就是为了能和妈妈在一起。
陳橘不能没有妈妈,他不能让陳橘没有妈妈。
“阿姨,你记得陳橘吗?”江舟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听得很不真切,他不敢走得太近,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为底下的救援队争取时间。
“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女人侧过头,露出微微的笑容,女人的眼睛和陳橘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这双眼睛里蕴含了太多太浓重的哀愁。
“他一直很想你。”江舟说着朝前又走了一步,“难道您不想见见他吗?”
“这五年,我把自己困在了一场梦里,梦里我和小橘子还有他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已经够了。”女人轻声道。
“但是陳橘他想见你啊!”江舟提高声音,那双从来淡漠的眸子里荡漾着水波,眼尾泛着绯红,他攥紧拳头,低低重复了一遍,“他很想见你,这五年,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颜韵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笑了,开口道:“你和小橘子什么关系?”
江舟愣了愣,停顿了几秒,低声道:“我爱他。”
这三个字随着唇舌的碰触分开发出来,轻轻飘飘,很快又被寒风吹散,原来把它们说出来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而他却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陳橘解开缠在腰上的布条,看了看四周,蹑手蹑脚地潮后门走去,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男人朝他招了招手,陳橘一阵小跑过去。
“我是二少爷的人,他吩咐我先送你去医院那边。”男人压着嗓子道。
“医院?是我妈妈在的地方吗?”陳橘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是的,她前两天刚动了手术,现在正在医院,这些话后面再说,我们快点,不然被发现了不好。”男人抓住陳橘的手腕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陳橘跟在男人的身后跑着,耳边却反复回响着男人说的话,前两天刚动了手术,难道是江舟找了医生给妈妈治疗吗?
坐在男人的摩托车后座,凛冽的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陳橘被吹得眼睛睁不开,脑袋却十分的清醒,越靠近医院,他就越清醒,马上他就要和妈妈一起离开这里了,从此和江舟再也不见。
这明明是他一直期待着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闷疼闷疼。
那棵长在心脏里用温热的血液灌溉长大的参天大树,正在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扎进深处的根须一点一点被拔出来,陳橘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很难过,但是,他只能这么做。
在这个冬末的寒夜里,在江舟的订婚宴举行的时间里,陳橘坐在飞驰的逃亡摩托车后座上,给他和江舟的爱情判了死刑。
陳橘,不要看【高虐预警】
天空像是一条蓝色的绸布,远处的城市灯火是点缀在绸布上的绣花,几片白色的雪花,随着风飘飘摇摇落下来,粘上江舟的大衣很快被融化,消失不见,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楼下传来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人声仿佛是蒙上了一层雾气,飘飘渺渺,很不真切。
江舟盯着眼前的站起来的女人,呼吸几乎要停止,咚咚咚,心脏如擂鼓般砰砰砰响着,充斥着耳边。
”阿姨,不要乱动,这样很危险。“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喝颤抖,江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人,不敢轻举妄动。
“那天的风也像今天这么大,这么冷,”颜韵轻声道,眼神迷离的看着远方,意识仿佛回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我抱着小橘子,想带他一起离开这个令人痛苦的世界,当时要是就这么跳下去了,应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痛了吧?”
“又或者,我一个人跳下去,那小橘子也不用受这么多年的罪,我记得每一次他过来看我模样,小小的一个人,手冻得通红干裂,瘦的不成样子,我怎么不知道那些钱是他多辛苦赚回来的吗?我也想抱抱他亲吻他的脸颊,告诉他我最爱小橘子了,但是我做不到,身体和意识完全不受控制,我就像是一个怪物一般活着,给小橘子带来了那么沉重的负担。”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陳橘是怎么想的?他从来没有把您当做是负担,也从来没有觉得辛苦,你是他一直努力下去的动力,如果没有你,他也不会撑到现在,阿姨,你好好想一想,陳橘每一次去看你的时候,是不是笑着的?那是因为他爱着你,只要看见你,他就会感到幸福。”
“阿姨,有什么事,我们下去好好聊,行吗?我请了最好的医生,肯定可以治好您的病,等陳橘过来,你们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颜韵侧着头看着江舟,眼底浮起笑意,好像对他说的话很向往,江舟大着胆子朝前走了一步,这次他和颜韵之间只有一道栏杆的距离,只要伸手就可以抓到女人的胳膊,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阿姨,把手给我好吗?我拉你上来。”江舟朝女人伸出手。
呼啸的寒风从楼底卷上来,将女人的衣服和头发吹得凌乱飞扬,她缓缓伸出手,朝江舟的手掌上放去,江舟屏住呼吸,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跳动了一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眼见着快要碰到女人的手指时,女人忽然冲他粲然一笑,轻声道:“谢谢,小橘子就交给你了,原谅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女人的身体朝后仰,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白鸽,朝着属于自己的天空飞去,江舟瞳孔收缩,整个身子探向前方,伸手去抓女人,刺啦,衣袖被撕碎一角,江舟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衣袖碎片,女人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一切的声音仿佛消失不见,只有那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声音,敲击着耳膜,重重砸在心口上,在这一瞬间,江舟感觉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起来。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原本应该待在别墅里的陳橘出现在视线里,男人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缓缓抬起头,隔着几层楼的高度,江舟和陳橘对上了视线。
不可以,陳橘不要看,江舟慌了,他想叫住那些人拦住陳橘,捂住陳橘的眼睛,但是他的嘶吼声很快被风吹散,没有传到楼下。
眼睁睁看着陳橘低下头,看向地上鲜血淋漓的女人,表情从呆愣转为惊恐,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寒夜里响起,绝望而痛苦,江舟的泪水生生震落下来,他转身,脚步踉跄地往楼下跑去。
好多血,好多血,女人就那样安静地躺在血泊中,陳橘呆愣地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根了一般,无法挪动一步,他就那样看着那片血泊,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不是真的,这一切不是真的,他连妈妈在哪都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是妈妈呢?
大脑一遍一遍催眠自己,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朝那片鲜红走过去,太奇怪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妈妈?她为什么要睡在这里?这么冷的天,还下雪了,穿得这么单薄,睡在这里不冷吗?
陳橘脱下自己的外套,要去给那个女人盖,一旁的救援队人员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能随意进来。”
陳橘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拿着外套朝女人走过去,嘴里喃喃着:“衣服,要给她盖衣服,不然她会冷的。”
“先生,麻烦您不要扰乱我们的工作,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需要盖衣服,谢谢您的好心。”男人有些不悦道,抓着陳橘的胳膊,要把他拉走。
“没有,她没有死,”陳橘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推开男人,朝地上的女人走去,“她只是睡着了,我要给她盖件衣服,不然她会冷的!”
“快拦住他!”男人开口,几个大汉立刻上前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往外面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陳橘大喊大叫起来,张口胡乱地咬上抓着自己的手,像是一个疯子,双目赤红瞪着围上来的人,“她没有死!你们胡说!放开我,都别碰我!”
陳橘哪里是那些男人的对手,很快便被抓着胳膊,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江舟从天台跑了下来,走出医院门口,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瘦弱的男人浑身发颤,被几个救援队的人压着跪在地上。
江舟的心脏猛然一阵收紧,几步冲过来,几拳将那几个人打倒在地,一把将陳橘抱在怀里,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不准碰他!都给我滚!”
陳橘浑身哆嗦,眼眶红了一圈,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仰起头看向江舟,缓缓开口道:“江舟,她没有死对不对?他们都骗我,说她死了,可是她明明只是睡着了而已,我要给她盖一下衣服,不然会冷的,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好不好?”
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江舟双手发颤地将陳橘抱在怀里,哽咽道:“对不起,陳橘,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陳橘茫然地睁大眼睛,随后,他伸手推开江舟,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女人的方向走去,“你不帮我算了,我自己去,她没有死,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说?”
“陳橘!不要看!”江舟跟过去,从背后抱住陳橘,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发颤,“不要看······”
“松开,我让你松开啊!”陳橘剧烈的挣扎起来,伸手去推江舟,拳头随意地捶打在江舟身上,但江舟没有松开一下,紧紧地抱着他,手掌死死遮住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要看,陳橘,不要看,不要看,对不起······”
”她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快松开我啊······我要给她盖衣服,她会冷的······”最后一个字发颤,透出哽咽的哭音。
陳橘跪倒在地,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染湿了江舟的手掌心,他张开嘴巴,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呜咽声。
哭声嘶哑难听,像是从破碎到瓦砾中传出来的声音,江舟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男人,力道大到,仿佛要把男人融于血肉中。
陳橘晕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赶回家里,推开房门,爸爸妈妈都坐在餐桌上等着他,陳橘扔下书包,着急忙慌地跑到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和他们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忽然一抬头,餐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陳橘被吓醒,睁开眼睛,昏暗狭窄的车厢映入眼帘,江舟怀抱着他坐在车后座里。
感受到陳橘的动静,江舟垂眸看过来,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了的样子,陳橘呆愣愣地看着江舟,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陳橘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嘶哑的话语:“江舟,我没有妈妈了吗?”
江舟微怔,心口仿佛被利器狠狠刺穿,浑身的筋骨都随之颤动疼痛起来,他看着陳橘,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是不是没有妈妈了?”陳橘刚说完,一滴温热的泪珠滴在脸上,紧接着,一颗接着一颗。
江舟闭着眼睛,泪水布满了整张脸,他攥着陳橘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吻了吻,哑声道:“陳橘,哭出来,不要忍着。”
陳橘看着江舟脸上的泪水,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他想擦掉,但是越擦越多,江舟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没事的,哭出来,陳橘。”江舟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陳橘的眼睛,声音低哑。
陳橘顿住,泪水越来越多,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破开心脏,蔓延至全身,痛楚快要将他吞噬掉。
我什么都答应你
“怎么办?江舟,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江舟,你说我要怎么办·······”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成一声一句呜咽,陳橘攥紧江舟的衣服,哭出声来。
看着在怀里泣不成声的男人,江舟心口疼得厉害,巨大的无力和挫败感深深笼罩着他,如果他早点发现女人不见了,如果他早一点伸手去抓住女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再者,如果他早点告诉陳橘,让他见女人一面,也许悲剧也不会发生,都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自以为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一直在说想要给陳橘幸福,给他想要的生活,但到最后呢?什么都没有做成,反而给陳橘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一直以来,他那些所谓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陳橘吗?还是说,只是为了他自己?
江舟看着怀里哭泣的男人,收紧怀抱,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亲吻着男人的眼角,将他的泪水吻掉,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卧室里,江舟坐在床沿,用热毛巾替陳橘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一旁的老管家压低声音道:“大少爷,老爷找您。”
“嗯。”江舟垂着眼眸,专注地替陳橘擦拭手指和掌心,“我知道了。”
老管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陳橘,叹了口气,说:“那我和老爷说一声大少爷现在有事。”
“嗯。”江舟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敷衍道,不知道有没有真正听见老管家说的话。
替陳橘擦拭好手,江舟让人把洗脸盆端走,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陳橘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的睡脸。
从现在开始,他就这样陪着男人,哪里也不去,好好的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舟被一阵哗啦的水声惊醒,他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去,床上只留一阵微凉,陳橘不在床上。
一阵心慌后,他看向浴室,磨砂的玻璃门里透出亮光,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来,他掀开被子,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陳橘?”江舟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咚咚咚,心跳声大到快要将他的耳膜穿破,江舟脚步踉跄,伸手去推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陳橘!开门!”江舟拍门,哐哐的声响在房间里突兀的响着,混着浴室里的哗啦水声,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场混乱的梦境,江舟用身体去撞,一下接着一下,门硬生生被撞坏,把手的零件散落一地。
映入眼帘浴室的场景,让江舟几乎停止呼吸,双腿一阵发软,跌跌撞撞冲过去,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他顾不得其他,伸手将躺在浴池里的陳橘抱起来。
男人脸色惨白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发紫,垂在浴缸沿的手腕鲜血汩汩往外流着,染红了一池子水。
“陳橘,陳橘,醒醒,不要死,陳橘不要死······”江舟哭着哀求,手忙脚乱的给手腕的伤口止血,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滴在水里,漾起一圈一圈微波。
“求求你,不要死,陳橘,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活下去,陳橘,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泪水模糊了视线,男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江舟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是抱着陳橘,一直哭一直哭,卑微的哀求着,仿佛失了神智一般。
外面的保镖听见声响,冲进来,看见浴室的场景,立刻叫了离这最近的私人医生,又喊了救护车。
江舟的身上全是陳橘的血,一直到救护车上,他也不肯松手,死死地抱着陳橘,闭着眼睛,泪腺仿佛坏了一般,一直在流泪,嘴里低喃着:对不起,陳橘,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到了医院,陳橘被推进急救室,江舟愣愣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神茫然而无措地看着亮起的红灯,他手里还残留着男人温热的血液,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和手掌。
手术做了多久,江舟就维持站立的姿势多久,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叮的一声,红色的灯转为绿色,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和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江舟没有往前走,脚下像是生根了一般,愣愣地看着医生,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害怕了,甚至不敢去问一句结果怎么样。
“请问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开口。
江舟惊醒,点了点头,一旁跟过来的老管家连忙道:“是的,请问陈先生的手术做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手术还算成功,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医生话音刚落,江舟高大的身体踉跄着朝后倒,立刻被保镖扶住,他闭了闭眼睛,缓过劲来,从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后续需要静养,但病人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什么时候醒,醒来会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敢确定,这需要你们家属好好看着。”医生说。
“好,我知道了。”江舟哑声道。
陳橘这一睡就是一个星期,江舟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陪护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江舟一天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回到那个满是血的浴室里,陳橘毫无生气地躺在浴缸里,仿佛是死了一般。
每次惊醒,江舟就会坐在椅子上盯着陳橘的脸看上一整夜,手掌握住男人一根手指,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确定男人还活着。
为了照顾陳橘,江舟扔下了公司所有的事情,关掉手机,和外界断了一切的联系,这天,江麒的人还是找到了他,开着车子,来到这家隐蔽的疗养所门口。
“大少爷,老爷到楼下了。”保镖推门慌张道。
江舟垂着眼眸,松开男人的手,站起身,替他盖好被子,又帮男人擦了一下落到眼角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他才朝门口走去。
江麒坐在车子里,这段时间他的心脏一直很难受,需要靠药物维持着,本来计划让江舟这个犟小子和柳家联姻,这样就算他之后出什么问题,江舟也有帮手可以和江帆江擎斗。
自己的儿子孙子什么心性他心里门儿清,但是,年纪大了,他不想闹得太难看,江家在外面还需要脸面,谁知道,江舟在订婚那天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还整整一个星期不回公司处理事情,江麒彻底坐不住了。
看着江舟从门口走出来,江麒微微愣住,眼前的男人还是他那个英俊寡言的大孙子吗?头发没有打理凌乱的垂在额角,下巴生了一层青色的胡渣,居然也没有剃光,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咸菜干一般。
江麒皱起眉头,沉声道:“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做给我看的吗?”
江舟停在江麒的面前,垂着眼眸,表情平淡,眼底什么波动都没有,低声道:“爷爷找我有什么事?”
“你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你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吗?!”江麒重重将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不恨铁不成钢道。
“我在干什么?我在做我该做的,”江舟抬眼,看向江麒,“我不想像那个男人一样,不负责任,说丢下我妈就丢下,还让我们等那么多年,他能做到,我做不到!”
江麒顿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情绪激动的江舟,男人瘦了很多,脸色憔悴,眼眶通红,他的心脏蓦地一阵收紧。
明明是这样的才对,江舟一只手捂住额角遮住了通红的眼睛,他应该避免和那个男人一样才对,但是到最后,他做了什么?因为他偏执而疯狂的爱,最终把陳橘逼成这幅模样,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好?难道真的如别人所说那样,就算他再怎么避免,他的身上流着男人的血液,这是他逃不掉的命运。
“对不起,”江麒忽然开口,他颤颤巍巍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树下,背对着江舟,深深叹了口气,嗓音沙哑道,“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当初你爸爸已经准备后和你妈妈私奔了,是我用你妈妈和你的xin命逼他留下来,只要他留下来,我就保证你们两的平安,不然就算你们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
江舟放下手掌,整个人愣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满头华发的老人。
“你爸和你一样,是个犟脾气,我以为关他一段时间就会没事了,谁知道,他会······”说到这江麒哽住,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他趁着夜色,想从楼上爬下来,偷偷溜出去找你们,没成想,脚下不稳,跌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当场死的,等第二天有人发现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江麒声音颤抖,擦了一下眼角渗出的泪水,“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说,也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造成的罪孽,死了也要去赎罪。”
江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仿佛看见了那个趁着夜色爬下窗口的男人,原来,他并没有不遵守承诺,也没有放弃他和妈妈,而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们俩。
击碎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推开病房的门,男人还是和离开时一样安静地睡着,搭在床沿的手腕上包扎着白色的纱布,每次换药时都能看见那道深刻的印记,那么的深,皮肉绽开,几乎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
可以想象到男人当时的绝望,下了多狠的手,一丝求生的欲望都没有,如果,江舟当时醒来迟一点,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一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陳橘的自杀给江舟沉重的一击,像是一把铁锤,顷刻间敲碎了他所有的傲骨和自尊,那些一直坚持着的信念轰然倒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江舟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当年父亲也是这样的心境吗?所以选择了用自己的自由来换他和母亲十几年的无忧生活。
江舟走到床边,半跪在地上,伸手握住男人温热的手,将掌心贴在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砸在陳橘的掌心里,熟睡中的陳橘睫毛微微颤了颤,但江舟闭着眼睛,兀自的流泪,没有注意到陳橘的变化。
惨白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低低的呜咽声,江舟守在陳橘身边待了一整夜。
陳橘感觉自己处在一片混沌中,很多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脑袋剧烈的疼痛着,前方出现一道白光,在这片白光中,陳橘看见妈妈挽着爸爸的胳膊,笑盈盈地向前走着。
“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陳橘哽咽道,跌跌撞撞朝那道白光跑,忽然脚下一滑,他重重跌倒在地,从地面上伸出无数根细小的藤蔓,绑住他的脚腕手腕,让他无法动弹。
白光中的爸爸妈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陳橘,脸上挂着温柔沉溺的笑容,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陳橘睁大眼睛,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
“小橘子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但是爸爸妈妈不可能永远陪着我们的宝贝,就算没有我们,宝贝也要好好活下去,答应爸爸妈妈好吗?”妈妈温柔地看着陳橘,语气轻柔道。
陳橘摇头,泪水随着动作洒落在地上,他红着眼睛,喉咙发堵,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要,他不要一个人,活着好累,他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宝贝乖,不要任性,”妈妈伸手揉了揉陳橘细软的头发,“带着爸爸妈妈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我们爱你。”
“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妈妈,我就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陳橘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子,张开嘴巴,哇哇的哭着,固执地揪住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
“好好活下去,小橘子,好好活下去,答应妈妈好吗?”梦到这里便没了,陳橘睁开泪眼婆娑的眼睛,耳边回响着妈妈温柔的声音,脑袋上仿佛还残留着妈妈手指温暖的触感,他蜷缩起身子,抱住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人从门口走到床边,陳橘闭着眼睛,只是哭,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眼进来的人。
那个人就在床边安静地站着,一言不发,让陳橘尽情地哭出来,过了不知道多久,陳橘的哭声渐渐停止下来,那个人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肩膀,开口道:“陈哥,要不要喝点温水?”
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陳橘身体僵了僵,从被子里抬起头,站在床边的是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宋远,他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担心地注视着他。
陳橘坐起身,点了点头,宋远立刻去倒水,端过来前反复试了试水温,确定温度刚刚好,才递到陳橘的嘴边,低声道:“来,陈哥张口,慢点喝。”
陳橘垂着眼眸,盯着递到嘴边的温水,停顿了几秒,嘴巴凑了过去,咕噜咕噜喝光了大半杯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到身体里,他才感到活着的真切感。
刚要抬手,手腕上便传来刺痛感,他低下头,便看见手腕上包扎着的白色绷带,那天夜里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他不知怎么的从梦里惊醒,茫然地看着躺在身侧的江舟,感觉一切恍恍惚惚,好似在一场醒不来的梦境里,只要从这场梦里醒来,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这么想着,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向了浴室,温热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好像小时候妈妈温暖的怀抱,轻轻地将他捧在怀里,唱着摇篮曲,哄他睡觉。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首耳熟的安眠曲:“月儿明,风儿静·······”陳橘靠在冰冷的浴缸沿,拿出刮胡刀片,盯着手腕上的青筋,重重地割了下去。
陳橘一直很怕疼,但是今天晚上却一点感觉不到疼,刀片割在手腕上时,他感到堵在胸口的大石头也在被这锋利的刀片割开一般,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了进来,他垂着眼眸,看着手腕汩汩流出的鲜血,意识逐渐离去,他好像感到自己从这破败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打量着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阵轻松,原来死亡没有那么可怕,反而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不用再那么痛苦的活着。
就在意识渐渐往上漂浮时,他听见了一声呼喊,是江舟的声音,他在门外喊自己的名字,然后门被撞得哐哐响,陳橘着急地想要离开这里,却感到一阵无形的力量,一把将他拉回了身体里。
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到了这里就没了,看着白色的病房和身上包扎的纱布,不用想也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江舟把他救下来了。
喝完水,陳橘靠在枕头上,目光清冷地看着窗外的干枯的树,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宋远,开口道:“宋远,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宋远顿住,盯着陳橘的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末了,他抓住陳橘的手,重重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想把妈妈的骨灰带回去,你能帮我吗?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陳橘轻声道,看向宋远的眼底一片死寂。
宋远的胸口一阵痛楚,开口道:“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陈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的一句话就可以。”
也许是因为江舟和柳生月订婚了,这一次,陳橘的离开异常的容易,没有一点阻拦,甚至连一个保镖都没有看见。
陳橘怀抱着装着妈妈的骨灰,在宋远的搀扶下走出疗养院,上了车子,从车子启动到离开,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
疗养院的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他挺直脊背,身影像是一棵笔直挺拔的白杨树,他就这样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挪动一步。
火车站,宋远一脸担心地看着陳橘,说:“真的不要我派人送陈哥吗?路途那么远,就算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也吃不消啊。”
“不用,我想一个人带妈妈回家。”陳橘说,“以前都是妈妈带我走这段路,这次,换我了。”
宋远深深看了陳橘一眼,虽然很不放心,但还是决定尊重陳橘。
”好吧,那陈哥到位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嗯,谢谢你,麻烦你帮了我那么多了。”陳橘不好意思道。
“哪里的话,这是我想做的,和陈哥没有关系~”宋远说着握拳咳嗽了一下,朝旁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要是陈哥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回来的时候可以陪我约会一次吗?”
陳橘愣了愣,看着宋远,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时身后的列车员开始喊检票了,他没来得及多想,说:“好,等我忙完回来。”
说完,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人潮拥挤的队伍里,排着队,上了火车。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陳橘把行李箱放到桌子底下,然后把装着妈妈骨灰的小包放到膝盖上,双手紧紧地抱着。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飞掠而过,陳橘想到小时候,每次跟着妈妈去外婆外公家,就喜欢坐在靠窗子的位置上,一直扭着脖子看外面的景色,一棵树,一只鸟,都能让他兴奋的哇哇大叫,高兴地喊妈妈看。
而现在,他又踏上这场归途,妈妈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盒子,躺在他的怀抱里,窗外的景色再怎么新奇好看,也激不起陳橘一丝兴奋。
火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旁边的位置一直没有人坐,陳橘闭上眼睛,靠在窗户的方向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中,他感到有人走到旁边坐了下来,然后伸手将他拉了过去,脑袋靠在那温暖的肩膀上,陳橘鼻子一阵发酸,舍不得睁开眼睛,好像这样,妈妈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让他不再是一个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橘被叫卖盒饭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毛毯。
他心中一惊,慌忙去找妈妈的盒子,刚坐起来,就看见那个盒子安安静静放在旁边的位子上,好像是妈妈坐在那里一般。
看着安静地躺在椅子上的小包裹,陳橘不禁红了眼眶,伸手将小包裹重新抱在了怀里。
笨拙追妻
“先生?请问您想要哪一种盒饭呢?”列车服务员推着车子走过来,微笑地询问道。
陳橘愣了愣,连忙道:“我,我不想买,谢谢。”
“这是免费赠送的呢,先生不拿一个吗?”服务员微笑道。
免费的?陳橘有很久没有坐过火车了,现在车上的盒饭已经变成免费的了吗?
他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盒饭,每一个菜色都十分的精致可口,但他没有一点胃口,随便选了一个。
盒饭的味道也不错,但是陳橘只吃下几口,就把盒饭放到桌子上,等过会儿饿了再吃。
忽然对面坐下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壮汉,男人看见桌子上精致的盒饭,咧嘴笑道:“呦,小兄弟就吃了几口啊?不吃多浪费啊,我来帮你解决吧!”
说着,男人不等陳橘开口,就把盒饭抢过来,打开盖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陳橘看着吃起来的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垂下眼眸,继续靠在椅子上发呆。
男人吃完后抹了抹嘴巴,把吃完的盒饭往桌子上一扔,说:“小兄弟,我刚才赶了一路,现在腿都是软的,你帮我把垃圾扔了吧,就在洗手池那边,有个大垃圾桶!”
陳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男人的话,男人以为他是故意对自己不理睬,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陳橘惊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小伙子我年纪也能给你当爸爸了,尊老爱幼懂不懂啊?给我把饭盒扔了,我桌子上还要放东西!”中年男人看陳橘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半凶半威胁道。
感受到周围看向这边视线,陳橘脸红耳热,把怀里的包裹放到座位上,拿起塑料饭盒朝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在陳橘走后,中年男人抖了抖腿,一边剔牙一边打量陳橘的行李,忽然,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座位上的小包裹,从过来到现在,就看这小伙子一直抱着,该不会里面放了什么贵重的钱财吧?
这么想着,男人心里痒痒的,这要是钱,或者什么贵重的东西,那他也能赚一大笔,看那个小子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肯定不敢太声张。
男人朝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于是他装模作样把自己的手机扔到地上,弯腰捡,然后伸手往座位上的包裹摸去,手刚碰到,忽然被一把抓住手腕,男人一惊,抬起头。
陳橘扔完垃圾,就顺便去了趟厕所,在晃荡的洗手间里,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映照出来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的陌生,距离从妈妈离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像眨眼间过去的,那天晚上站在凛冽寒风中的记忆仿佛是在昨天发生的,不过,他终于愿意接受妈妈已经离去的事实了。
妈妈让他好好活下去,可是,一直以来,妈妈是他坚持下来的动力,忽然之间这个动力消失了,他就像一辆失去刹车的车子,没有目的地往前冲,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好好活下去,光是活下去都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怎么能再做到好好的呢?
陳橘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直到门外响起哐哐的催促敲门声,他才收起情绪,打开门,低着头,忍着门外人的谩骂声,走了出去。
穿过吵闹拥挤的走道,陳橘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原本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两个年轻的小姑娘,而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份未拆封的盒饭。
陳橘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开口道:“刚才坐这的大叔下车了,临走时让我们和你说声不好意思,还有那个盒饭是赔礼。”
“啊,哦哦,谢谢。”陳橘收起心中的惊讶,把小包裹拿起来放到怀里,疑惑地坐回位置上,看着桌子上的盒饭,他还以为大叔看不惯自己,看来是他把人想太坏了,不能依靠外表来评判人。
这份盒饭口味清淡,正好都是些陳橘喜欢吃的,打开后,没一会儿就被消灭光了。
吃饱后,陳橘又感到困了,他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一点一点进入了梦乡中,朦胧的睡梦中,陳橘又感到旁边坐了人,车子好像没停,难道是没有位置的人过来坐一下的?可是旁边的人给他的感觉又很熟悉,好像是一个故人。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看一眼旁边,但是眼皮好重,只能看见旁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还想再看仔细点,眼睛忽然被什么盖住,视线归于一片漆黑中,于是他被困意重新拉回了梦境中。
一直坐了五个小时才到站,陳橘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外面早已天色擦黑,有不少黑车司机看见陳橘,一股劲蜂拥而上,把陳橘围成一圈。
“小伙子住不住宿啊?要不要打车啊?”
“住宿的话就不收你车费!”
陳橘原本想直接回老家的,但是老家在村子里,老房子早就腐朽不能住人了,而且现在还这么晚了。
“住一晚多少钱啊?”
“四十一晚,有热水还有WiFi~”
陳橘上了一辆大婶的车,去了附近的宾馆。
在车子刚开几分钟,一个男人从闸门里走出来,随手抓了一个司机,说:“一百块,跟上刚才走的那辆车子。”
“好!没有问题!”被抓住的司机大叔一副白捡到钱的表情,咧开嘴笑,热情地带着男人上了他的车子,“您就放心吧,这一带我熟,那个是李家媳妇,他家宾馆就在我家对面!”
小镇上的宾馆设施一般,更像是租住的房子,低矮的天花板,白粉墙水泥地,床铺只要坐上去便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灯泡一开,昏黄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的更加狭窄老旧。
陳橘对这样的环境没有什么不适应,比他之前租的地下室要好很多,交了钱后,他就拖着行李进了房间,小心翼翼把装着妈妈的盒子放到桌子上,陳橘便疲惫地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他被一阵声响吵醒,睁开眼睛,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店老板的道歉声。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房间的热水器坏很久,忘记修了,要不我给您换一间吧?”
江舟光着上半身,头发垂在额前,他的脸色阴沉,要多难看就多难看,刚想发火,视线瞥见旁边紧闭的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用换了,给我烧壶热水送上来。”
“好嘞!我马上给您送两热瓶水过来!”老板娘见江舟不追究,立刻喜笑颜开,噔噔噔下了楼。
江舟站在破旧的房门口,他的个头很高,脑袋几乎碰到门框,他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口,目光深沉而专注,缓缓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铁把手,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响,江舟心中一惊,慌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十分的狼狈。
陳橘推开门,朝旁边看了看,奇怪,他刚才感觉确实有人站在门口,但是出来却没有人,是他感觉错了吗?
这时候老板娘拎着两个热水瓶上来,陳橘和她打了声招呼,说:“老板娘,能给我一瓶热水吗?”
“可以可以,你先等一下,我把这两瓶给旁边的先生送了,再下去拿~”
“好。”陳橘没有进去,看向旁边的房门,原来住了个男人,刚才是他站在自己的门口吗?
“宋先生,水瓶送来了,您拿一下~”老板娘朝里热情的喊道。
门里久久没有动静,老板娘拍了拍门,继续喊:“宋先生?你睡了吗?不应该啊,刚才还在洗澡,结果没热水了。”
“放在门口就行了。”屋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粗哑的男人声音,陳橘感觉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等老板娘又拿了一瓶热水上来,旁边的男人都没有出来拿那两瓶热水,陳橘拎着自己的热水瓶进了房间。
他刚关上门,就听见旁边的门开了,这里的隔音效果不好,隔壁关门开门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陳橘感觉奇怪,但也没多想,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桶泡面出来,虽然下午吃过饭了,但到了晚上还是觉得有些饿。
他泡好热腾腾的泡面,对着妈妈自言自语的说话,好像妈妈就坐在对面笑盈盈看着自己一般。
才吃到一半,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很大的响声,随后是板凳之类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低低的男人声音响起,听得不真切,好像在骂什么,出于在外面,不管是谁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想法,陳橘放下泡面,拉开门,走到了隔壁的门外,伸手敲了敲。
“你好,请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江舟站在床上,脸色难看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就在刚才,他站在墙边,想听听陳橘在干什么的时候,忽然和一个棕褐色的蟑螂对视上,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恶寒从脚底升到头皮,抓起旁边的凳子就砸了过去。
为老婆甘心成为跟踪狂
听见外面传来陳橘的声音,江舟脸色微变,低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地板,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下了床,穿上拖鞋朝门边走去。
听不见里面的回应,陳橘担心起来,又敲了敲门,开口道:“你还好吗?需要我喊人过来吗?”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陳橘准备下楼喊老板娘过来开门,刚转身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粗哑的声音。
“我没事,只是东西掉地上了,不用担心。”江舟粗着嗓子说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差别。
听见回应,陳橘松了口气,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我就在隔壁。”
“好,谢谢。”江舟站在门后,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门,视线仿佛要将门灼烧出一个洞来,他想象着陳橘此时的表情,手指搭上门把,直到听见隔壁的关门声,他也没有扭开那个门把手。
宾馆的床又窄又小,江舟的长腿只能屈着,不然被子盖不全,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盯着那面墙看了一夜,天色蒙蒙亮时,才有了一点困意。
十一点多陳橘退了房间,拖着行李箱去了车站,中午时分,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半空中,金色的光束洒在人们身上,早点摊上飘过来的烟雾缭绕在其中,仿佛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请问去驻马村多少钱?”陳橘走到一个简陋的马自达前询问价格。
大叔笑呵呵道:“5块钱,坐不坐?马上就能走!”
“好。”陳橘说完,把箱子抬到马自达后棚子里,上车前,他朝后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忙碌的人群,奇怪,他怎么感觉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马自达启动,发出吵闹的噪音,颠簸着开上坑坑洼洼的小路,陳橘怀抱着小包裹坐在窄小的木条凳上,床单改造的窗帘,很容易就被风吹开,露出很大一个豁口子,刺骨的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陳橘怀抱着小包裹,冻得缩起脖子,朝外面看去。
路两边的田地都铺了一层积雪,斑驳的白色像是雪饼上的糖块,野草也冻得发枯,蜷缩起来,鸟窝似的聚成一团一团。
陳橘看着那些荒芜的土地,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老家应该是不能住了,本来打算带妈妈回来,安顿好再回去,但是,回去后他又能做什么呢?已经不需要那么多钱了,如果找工作的话,也只是过着上班下班睡觉,这样千篇一律无聊的生活而已。
他真的可以坚持下去吗?
“帅哥,你没事吧?要是想吐的话,我车上有塑料袋子,你张着,别掉我车上啊,洗一次很麻烦的!”穿着皮夹克棉袄的大叔一边开着马自达一边朝着后面看。
江舟脸色发青地撑着额头,不悦道:“不需要,开快点,跟上前面那辆车子。”
“那不行啊,开快的话,不就被发现了?帅哥一看你就是没做过几次这种事,放心吧,我对这事很熟,保证不会跟丢,而且还不会被人发现~”大叔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江舟被车子的噪音吵得脑仁疼,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很快车子到了村子口,江舟从弯着腰从狭窄的车子里下来,脚步都是虚的,狼狈地冲到路边,吐了几分钟才好些。
大叔很好心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说:“漱漱口。”
“多谢。”江舟接过矿泉水瓶。
“帅哥把钱付一下吧,水加车费一共十块钱。”大叔笑呵呵道。
江舟顿了顿,那会儿他分明听见陳橘上的车子说的是五块钱,但他也没有多说,在钱包里找了一会儿,抽了一张面额最小的五十块递过去。
“不用找了。”说完,江舟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留下大叔拿着钱,一脸的诧异。
二爷爷一眼就认出陳橘来,连忙招呼他到家里坐,喝口热茶,一展茶的时间,陳橘和二爷爷概括的说了一下这几年的事情,其中忽略了很多事情。
“哎,可怜的孩子啊。”二爷爷慈祥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伸手揉了揉陳橘的头发,“辛苦你了。”
陳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距离上次哭还是一个月前,这段时间,他感受不到任何悲伤,好像悲伤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一样,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在那一天晚上流光了,但当二爷爷伸手摸上他的头发时,和妈妈一样熟悉温暖的感觉将他笼罩其中。
像是冰块接触到火苗,化开一角后便无法再保持原来冰冷坚硬的状态,陳橘闭上眼睛,低着脑袋,呜咽出声,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加深了颜色。
二爷爷家的伯父伯母和表哥在下晚的时候从集市回来,看见陳橘,热情地张罗起来,立刻收拾出一间房给陳橘住。
“你不用担心,想住多久都可以!”伯母笑呵呵道。
看着热情的一家人,陳橘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眼眶又开始发热起来,他低下头,又说了一遍今天晚上说了无数次的谢谢。
吃完晚饭,陳橘从二爷爷那拿回了老屋的门钥匙,去了隔壁打开那扇封闭了很久的木门,随着木门打开,属于老屋子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陳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曾经在这里的快乐记忆在眼前浮现,和现实交织,显得那么残酷。
陳橘把装着妈妈的盒子放到院子的台阶上,自己坐在旁边,自言自语道:“妈妈,这里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啊,你现在是不是见到外公外婆了?帮我问一声他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吧。”
“妈妈,这里好冷,我也好想和你们在一起。”陳橘弯下腰,将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老屋的门口,江舟安静地站在墙边,透过腐朽的木门框,看着坐在院子里的陳橘,眼底盛满了心疼。
要是,他能在那天晚上,早点找到女人,早点抓住那只手,陳橘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熟悉的疼痛再次涌上胸口,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进来一般,江舟攥紧拳头,转过身,走出了老屋子,如果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将男人抱在怀里。
陳橘在这里住了四天,第五天村子里的老人商量帮妈妈把葬礼办一下,挑一个好的日子。
村长的大屋子里坐了很多老人家,他们和这里的木头一样干燥温暖却透着腐朽的气息,生死在他们嘴里像是谈论天气一般随意,没有半点忌讳。
最后确定了两天后举办葬礼,一切从简,把妈妈的坟放在外公外婆的旁边。
从屋子里走出来,天色已晚,三个小毛孩站在一棵树底下悄摸摸的谋划着什么,陳橘原先不想听的,但路过时,那些悄悄话太过响亮,直接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颜老太那间老房子闹鬼!村里已经有人看见过好几次了!”
“你骗人,我夏天的时候还溜进去过家家的,没有见到什么鬼啊?”
“那是因为夏天太热了,我爸爸昨天晚上从县城下班回来,骑自行车路过颜老太家,居然看见里面亮着灯!”
小男孩的一句话把其他两个小孩吓得缩紧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陳橘实在听不下去,走了过去,开口道:“你们在胡说什么?我家里怎么可能闹鬼呢?”
三个小孩被陳橘突然的出声,吓得抱成一团哇哇叫起来。
“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再乱说,小心我告诉你们爸妈!”陳橘装模作样地威胁道,说完转身离开了院子,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路过老屋子的时候,陳橘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朝着紧闭的门扉看了一会儿,那群小孩子说得像模像样的,难道真的……应该不可能,他这几天都会进来看看,要是有的话,他早碰见了。
陳橘离开了门口,去了二爷爷家里,夜里,陳橘忽然惊醒,起夜去院子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围墙那边传来声响,他心中一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谁?”陳橘走到围墙边,压着嗓音朝那边问了一句,过了几秒钟,一声粗沉的喵~声响起,原来是野猫啊,陳橘放松下来,莫名感到好笑,他怎么会因为几个小孩子的话,真的相信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江舟松开手,低低咳嗽起来,这几天他为了不被陳橘发现,一直住在这间老房子里,房子很久没有人住,到处都是灰尘,他拿几条长板凳排在一起,晚上就在上面睡。
前两天他去了集市一趟,买了条毛毯洗漱的东西还有方便吃的速食,当年还不是江家大少爷的时候,江舟跟着妈妈吃过很多苦,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够陪在陳橘身边,看着他一切都好就够了。
江舟揉了揉发烫的额头,看来明天要去买些感冒药,看了一眼闪烁的手机屏幕,又是一通打过来的电话,他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随后将手机关机,将刚打上来的井水拎进屋子里。
不理不睬
陳橘早上起来后,还是不太放心,又去了一趟老屋,屋子里没有人,但是他却在里面发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
墙角处多了好几根抽光的烟头,看模样最多是这两天抽的,陳橘盯着那些烟头看了几秒,转身又进了后面的屋子,在桌子底下他又发现了蜡烛燃烧的痕迹,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
看来那几个小孩子说得话不假,不过不是什么闹鬼,而是有人住在这里,难道是外地来的流浪汉?
老屋子长久没人住,放这里也是放这里,要是能帮到别人也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人又抽烟又点蜡烛的,屋子里很多木头已经腐朽了,要是烧着了怎么办?
不行,他得见到这个人,和他当面说一下。
于是陳橘把大门锁上,搬了一个板凳踩着,从二爷爷那边的围墙爬过去,正在爬的时候,二爷爷打麻将回来了,看见陳橘这架势吓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他。
“小橘子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么高,要是跌下来怎么办?”
“二爷爷,我要爬到我家办点事,你别和别人说啊,晚上吃饭也别喊我了。”陳橘呼哧呼哧爬上去,岔开腿骑在围墙上,擦了一把汗,放眼看下去。
二爷爷拄着拐杖,一脸担心焦急地在底下看着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这一排连在一起的屋檐,青色的砖瓦上盖着未化完的积雪,屋前的老树抽着干枯的枝丫,直直指向灰色的天空。
他有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景色了,上一次还是高一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顽皮捣蛋翻到围墙上来,从外婆家的屋檐一直走到王叔叔家,最后被发现,揪下来挨了一顿揍。
“哎呦,小橘子你别摔着了!”二爷爷着急道。
陳橘咧嘴露出轻松的笑,说:“二爷爷放心,我没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说完,他扶着围墙,爬到对面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抓着枝丫,顺着粗壮的枝干滑了下去。
陳橘进了前屋烧饭的地方,躲在一堆潮湿发黑的柴火后面,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本来没把这事放心上,这会儿在等待的时间里,陳橘倒感到紧张起来。
要是这个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浪汉,像电视剧上说的那样,是从哪里逃出来的逃犯,躲在这里不敢见人,要是被他撞见了,恼羞成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陳橘为自己一个人擅自行动感到懊悔,他太莽撞了,最起码要喊上表哥一起,表哥身强力壮的,肯定没问题,那个人要是被惊动了,又跑到隔壁,二爷爷一个人在家里,那该有都危险。
这么想着,陳橘从柴火堆里出来,准备重新爬围墙回去,刚爬出来,忽然听见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声响,盒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陳橘心脏一紧,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躲了回去,听见外面的动静,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声音仿佛要穿破耳膜,他慌张地抓起一根粗壮点的木柴,目不转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冬天的晚上来得很早,老屋子里没有开灯,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雾中,影影绰绰,看得不真切。
那个人去了后屋,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陳橘抓着木棍蹲地腿发酸,决定不等了,还是先出手,这样不至于太被动。
于是,陳橘双手攥着木棍,从柴火堆里出来,一步一步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目光穿过院子,看见后屋的客厅里亮起了微弱的烛光,昏黄的烛火将屋子里照得有点吓人,有点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陳橘心里怵得慌,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跑到柿子树底下蹲着,然后再瞄了一下四周,又一口气冲到柱子后面。
这时候已经距离后屋门口只有几步的距离了,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屋子里的场景,他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那,看身高要比自己高上一个头,体型也是自己的一倍,穿着也不像是很邋遢的流浪汉,难道真的是犯了案子过来逃命的?
这么想着,陳橘不禁毛骨悚然,想着算了,还是先回去吧,明天找几个村里的年轻大汉一起过来。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围墙对面传来二爷爷的声音:“小橘子啊,吃晚饭了!”
陳橘身子一抖,视线里看见那个男人转过身,他慌忙躲到了柱子后面,攥紧了木棍子。
他都和二爷爷说了不吃,二爷爷为什么还喊?这要是被发现了,他和二爷爷都要出事,不行,他要誓死护住二爷爷!
脚步声越来越近,陳橘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子,身体因为害怕颤抖起来。
“小橘子?你还在吗?”二爷爷的声音又传过来,陳橘感觉到男人的脚步换了个方向,朝着这边走过来。
陳橘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那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直到走到了他旁边,近到甚至能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对不起,对不起——”陳橘攥紧棍子,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一棍子砸向男人的脑袋,砰砰砰,一下接着一下,因为太过害怕,陳橘闭着眼睛胡乱的打着,也不知道打到哪里了,只知道每打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那股害怕的劲过去了,陳橘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明明比自己高大那么多,怎么一下都没有还手,好像是专门站在那,给他打一样。
陳橘停下手里的动作,睁开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个男人见棍子停下来后,也放下了挡着脸的胳膊。
四目相对,当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陳橘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愣住,哐当一声,木棍掉落在地上。
在夜色的笼罩下,江舟穿着一件款式老土的黑色棉服,俊美的脸庞消瘦很多,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陳橘,只是一眼,他便再也移不开,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思念,伸出手想要将男人抱在怀里。
“不要碰我!”陳橘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看着江舟,眼底满是抗拒,朝后退了一步。
江舟僵住,手维持在半空中,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苦痛。
这时老屋的门打开,二爷爷拄着拐杖,一只手拿着镰刀脚步蹒跚地冲进来。
“放,放开我们小橘子!”二爷爷颤颤巍巍举着镰刀,看到江舟,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陳橘被这一声惊醒,连忙走到江舟前面,说:“二爷爷误会,他是我一个朋友!”
二爷爷家的前屋里,日光灯将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江舟高大的身形站在屋子中央十分有压迫感,二伯母乐呵呵地拿了个板凳递给江舟,说:“来,小帅伙子,坐下来说话。”
江舟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了陳橘,等待着他的回答,像是他说可以坐才坐,陳橘不想和江舟说话,但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坐吧。”陳橘说完扭过头去。
“谢谢阿姨。”江舟接过板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二伯母立刻被迷得眼睛发亮,笑容更深了。
“没关系,咱们小橘子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帅的朋友,都没和我们说一声啊?”二伯母拍了拍陳橘的肩膀,乐呵呵打趣道。
陳橘偷偷瞄了一眼江舟,一个多月不见,男人确实更帅了,就算穿着款式老土的衣服,一身的萧瑟狼狈,但依旧掩盖不了他身上的气质,像是误落凡间的贵族王子。
“小伙子怎么会在隔壁住啊?有什么困难的,和我们说一声,吃过晚饭了吗?”二爷爷问。
江舟刚要说话,陳橘开口:“他只是过来一趟,马上就走了。”
“是吗?这么晚了,又没有车子,歇一晚吧。”二伯父从院子进来,听见陳橘说的话,连忙道。
江舟抬眼,对上陳橘的眼睛,停顿了几秒,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谢了。”
说着,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衬得屋子变得矮小起来,他的腰微微佝偻着,低低咳嗽了两声。
“有什么急事啊,这么晚没车子了,你就在这里住,晚上和陳橘睡一个房间!婶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再走就不给面子了!”二伯母说着把陳橘扯起来,说,“快,小橘子快劝劝你朋友,这么晚了出去多危险啊!”
二伯母天天在农田里忙活,力气比男人还大,一下子就把陳橘从板凳上揪起来,推到了江舟面前。
江舟怕陳橘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胸口传来久违的躁动,不由得收紧了掌心。
在看见陳橘微变的脸色,江舟眸光沉下去,慌忙松开了手。
“没关系,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江舟微笑道,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陳橘低弱的声音:“你歇一晚再走吧。”
听到这句话,江舟胸口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惊喜地转过身,在看到陳橘脸上冷淡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僵住,渐渐收敛了回去。
讨好
江舟有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看着陳橘,他已经尽量克制,但还是忍不住盯着男人看,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只是看着,胸口便漫上细细密密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将男人拥入怀里。
陳橘特地找了个角落坐着,帮二伯母择菜,才择了几根,他又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抬起头,便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对视几秒后,江舟先移开了,好像他只是无意间看过来而已。
如果只是一次陳橘会认为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从择菜,烧火,到开始炒菜,只要他转身,或者抬起头,就肯定会和江舟对视上。
“怎么了?”表哥看见陳橘脸色不太好,走了过来,“不舒服吗?我来烧火吧,你出去歇歇。”
“好,谢谢表哥。”陳橘没有推辞,他不想再和江舟待在同一个地方。
从前屋逃一般地去了院子里,呼吸到新鲜干冷的空气,陳橘才觉得舒服一些,胸口的窒息减少了几分,他仰起头,看着灰冷的天空,意识又被拉回了那个寒冷的晚上,他站在人群中,抬起头,和站在天台上的江舟隔着冷冷的空气对视上。
那一眼,深深地印刻在陳橘的心中,让他无法忘记,就算不去刻意回想,也会在午夜梦回时出现纠缠着他。
那天晚上,在妈妈跳下来之前,她和江舟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愿多想,不敢去深想,所以选择了离开。
但是江舟却跟了过来,看见男人的脸,陳橘不受控制地去想,会不会这一个月,江舟根本没有离开,就像曾经一样,在他身边安插保镖,放针眼监控摄像头,像是看管一个犯人一样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管自己呢?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妈妈跳楼的现场?妈妈又为什么要跳下来?各种各样的疑惑,在脑袋里反复冒出来,又被压回去,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就算陳橘再怎么逃避也逃脱不掉。
身后响起脚步声,打断了陳橘的思绪,他身子一颤,低下头,收回了视线,盯着脚下的水泥地看,那个人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说话。
就算不回头,陳橘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当脑海里浮起那个名字,他攥紧拳头,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翻涌而上,好像要顶破胸口的肋骨,冲出来一般。
“陳橘,”江舟开口,嗓音低哑,“你身体还好吗?是感冒了?”
刚才他听见表哥和陳橘的对话,心里很担心,克制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选择到院子里找陳橘。
陳橘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来,江舟顿了顿,继续说:“我今天去县城买了些感冒药,等会儿我回去拿一下,你吃过饭后吃。”
江舟说了一大串话后,吸入了冷风,低低咳嗽了两声,又将咳嗽声压了下去。
“不需要。”陳橘忍住翻涌的情绪,攥紧拳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冷淡地看向江舟,“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喜欢被一直看着。”
江舟愣了愣,看向陳橘的眼底一时间闪过很多情绪,最后化为一片虚无,他低下脑袋,低声道:“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陳橘一时间情绪激动起来,在看见从前屋出来的二爷爷,立刻收敛了情绪,转过身,大步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看着陳橘离开的背影,江舟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当然知道一句对不起没有用,但是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才好了。
“小江啊,你和小橘子认识多久了啊?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二爷爷笑呵呵过来搭话。
江舟收敛起脸上的情绪,勾起唇角,微笑道:“我们高中的时候是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这么早就认识了啊,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我们小橘子这几年在外面工作怎么样啊?”二爷爷问,“他有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江舟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停顿了几秒钟,低声道:“挺好的。”
“哎,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怕我年纪大了,会担心,但是过得好与不好,我一个老头子还是能看出来的。”二爷爷叹息道,“小橘子以前多顽皮一小孩啊,又是去菜田里偷别人的菜,又是追别人家养的鸡,都是我和老颜去收拾摊子。”
“但是这几天,小橘子不是在家里待着,就是在老颜的房子里坐着,没有人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发呆,哎,我知道他妈妈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打击很大,但那么张扬的xin格被磨成这样,你说他这几年过得挺好的,我会信吗?”二爷爷说完,又叹了口气,那张和蔼的脸颊上布满了担心的情绪。
江舟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橘子的,让他不会再受一点苦。”
二爷爷转头,对上了江舟严肃坚定的眼眸,他顿了顿,几秒后,拍了拍江舟的胳膊,说:“好孩子。”
陳橘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吃饭了,就等他一个人,大家在大桌子前围坐一圈,只剩下江舟的旁边有个位置,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回到了同学聚会那次,他也是坐在江舟的旁边,只是当时他是抱着兴奋忐忑的心情,而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小橘子快!你跑哪去了?搞这么晚!”表哥笑呵呵招呼陳橘过来。
位置的另一边就是表哥,大家都坐好了,陳橘也不好意思再说换位置这种话,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位置上。
刚坐下,江舟便把盛好热汤的碗放到陳橘面前,说:“喝点,对胃好。”
陳橘顿了顿,接过汤碗,低声说了句:“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说说笑笑,陳橘从来没有发现江舟这么健谈,脸上的笑容像是描上去一般,和曾经那个冷淡漠然的男人相差甚远。
陳橘只是转头和表哥说了两句话,低头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碗里夹了很多菜,还都是他喜欢吃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夹的。
一直到结束,陳橘都没有动江舟夹的菜。
吃完饭后,江舟帮忙收拾碗筷,在看见男人碗底堆着的菜,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他装作不在意地样子,帮忙把桌子收拾干净后,从屋子里出来,去了老屋前面的一棵树底下,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一根烟抽完,他把手机打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家里不大,你和陳橘就挤一晚吧,多给你一条被子。”二伯母抱了一条被子走进屋子里,小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陳橘的行李箱放在墙角处。
江舟接过被子,说:“好,谢谢伯母。”
“哎,不用这么客气!小橘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二伯母笑呵呵道,满眼喜欢地看着江舟,“小伙子你长得这么俊,有女朋友了吧?”
江舟顿住,下意识看向陳橘的方向,男人弯腰在收拾床铺,侧脸平静而冷淡,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
“还没有。”江舟回答。
“那挺好!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啊~”二伯母脸上绽放出笑容,高兴地离开了。
随着房门关上,狭窄的小房间里只剩下陳橘和江舟两个人,江舟抱着被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把被子放到床上,他刚要说话,陳橘便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打开门出去了。
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句叹息,江舟看着敞开的房门,胸口仿佛裂开一个空落落的大洞,有寒风呼啸而过,刺烈烈的疼,他弯下腰,在床边坐下。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陳橘才回来,在看见陳橘走进来,江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过去。
陳橘端了一盆热水放到桌子上,没有看江舟,说了一句:“二伯母让我送过来的,洗脸。”
江舟眼里浮起一丝惊喜,连忙站起身,走过去,站在陳橘身旁,低低道:“好。”
两个人站得很近,江舟低着头,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陳橘的耳边,像是故意的一般。
陳橘朝后退了一步,没有看一眼江舟,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江舟见陳橘又要出去,下意识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开口道:“你去哪?外面很冷,会感冒的。”
“嘶”陳橘皱起眉头。
江舟低头,他抓到的正是陳橘受伤的那个手腕,那道可怖的伤疤虽然愈合了,但还是露出粉嫩的,他慌忙松开了手,脸色变得慌张而紧张。
“对不起,很疼吧,要不要涂点药?我今天刚买了些。”江舟着急道。
“不用,”陳橘收回手腕,一只手盖住了那道可怖的伤疤,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已经好了。”
那道伤疤像是一根细长的棍子,挑开了遮挡住那晚记忆的纱布,让那些痛苦残忍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两人中间。
江舟眼前又浮现了在浴室里闭着眼睛的陳橘,手腕上的伤疤深可见骨,血液将浴缸的水染得红艳艳的,刺目的红,仿佛绽放的彼岸花。
哭着求老婆
眼眶涌起一阵热意,江舟低垂着脑袋,高大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个犯错的大型狗狗。
“小橘子,对不起,”江舟嗓音沙哑,“对不起……”
陳橘偏过头,没有去看江舟,轻声道:“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江舟抬起头,泪水从眼角滚落,他伸手揪住陳橘的衣袖,声音颤抖:“对不起,我错了,都是因为我阿姨才……”
“够了,”提到妈妈,陳橘一直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袖,“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松手!”
“我知道说再多都没有用……但是我……”江舟死死揪住陳橘的衣袖,不肯松开。
“那就不要说了,”陳橘打断江舟的话,眼眶通红,决绝地揪回自己的衣袖,“睡觉吧,等明天早上你就走,不要在这里待着了,我不想见到你。”
陳橘说完,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另一边,留了一块很大的空间给江舟。
江舟站在原地,陳橘只留了个后背给他,心脏仿佛被锥子狠狠击中一般,疼得厉害,熟悉的痛楚又蔓延至全身,以为要失去陳橘那个晚上的害怕恐惧再次笼罩心头,他就像那天晚上,泪腺坏了一般,泪水聚成股顺着眼角落下来。
“对不起,小橘子,对不起……”江舟低着头,轻声呢喃着,好像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罪孽一般。
但是自始至终,陳橘都是背对着他,没有转过来一下。
陳橘闭着眼睛,听着身后传来的道歉声,手掌攥紧被子,胸口细细密密的疼痛着,像是被数万根尖锐的针刺中,不止一次,他都想掀开被子,问江舟你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但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闭着眼睛,直到听见洗脸的水声,等了几分钟,江舟出去了,灯被关上,房间里一片漆黑。
陳橘睁开眼睛,看着窗户的方向,玻璃窗上笼罩着一层雾气,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只能看见灰蓝色的一片,眼前浮现了江舟哭泣着的脸,那样的表情让陳橘心口一紧,刻在体内的记忆让他逃避一般躲开,不再去看那边一眼。
江舟太会伪装了,曾经,他可以为了获得自己的信任,不惜用生命来做赌注,眼泪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用来当做欺骗的道具轻车熟路。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陳橘感到困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陳橘感到身后的床陷了下去,随后,一股清冷夹杂着些微烟草的气息飘散在鼻尖,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地压在眼睛上,难以睁开。
江舟脱下外衣,盖上另一个被子,明明只是一张不大的床,他却要和男人用两床被子,隔绝他们之间的除了那两层棉被,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束缚住江舟,让他无法再向那个瘦小的身影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
对不起这句话,说出来更像是在逃避责任,轻轻松松说出口,然后让受到伤害的人去原谅。
但是,面对这样的陳橘,他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样的事情。
“小橘子,你睡了吗?”江舟低低问了一声。
空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个回应,看着男人瘦削的背影,江舟伸出手,想要将陳橘抱在怀里,但是手刚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维持这个动作几秒钟后,他放下了手,轻轻盖在陳橘的腰上。
手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也能感知到男人身体的温软,只是这样的碰触,便让江舟感到胸口的心脏躁动不安,他忍住翻涌的情绪,朝陳橘身边挪动了些,几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小橘子,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江舟闭着眼睛,鼻息间都是陳橘发丝的气息,说出口的声音如叹息一般轻柔,几乎听不清楚。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静,这样的安静让江舟感到一阵心悸,陳橘明明就在眼前,但却像隔了好远好远。
“对不起,我爱你……”江舟哑声道,声音像是一簇快要燃尽的火焰,火光刚冒出来便弱下去直到熄灭,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火光的印记。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陳橘就醒了,从他起床到洗漱,江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保持着一段若有似无的距离。
“没热水了,表哥。”陳橘刚说完,准备拿热水瓶去前面灌一瓶,江舟弯腰抢先一步拿过了热水瓶。
“你等着,我去倒。”说完,不等陳橘说话,江舟便拎着热水瓶去了前屋,几分钟后,拎着热水瓶走回来,给陳橘面前的洗脸盆倒上热水,他又用手试了试水温。
“刚刚好,你洗吧。”江舟说。
陳橘抿唇,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最后没有说一句话,低头开始洗脸,洗好脸后,站在旁边的江舟立刻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说:“用这个擦。”
这一次,陳橘没有接,他端起水盆从江舟身旁走过,径自去了前屋,留下江舟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影落寞萧瑟。
吃完早饭后,表哥说:“我正好要去县里上班,带你一程吧。”
江舟看向陳橘,还未说话,陳橘便立刻道:“你说了你要走的。”
这句话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一旁的表哥连忙打圆场,笑呵呵道:“小橘子你说啥呢?人家是客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正好明天要给婶婶办事,让你朋友多待一天吧。”
“我妈不需要他在这里!”陳橘忽然站起身,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攥紧拳头,肩膀微微发颤,眼眶一片绯红。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表哥脸上露出惊讶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江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说:“谢谢表哥,我还是先回去了,公司里有很多工作没做,需要赶紧回去。”
陳橘知道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了,因为不想让表哥他们知道那些事情,他深呼吸几口,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铁块堵住,又疼又闷,只有深呼吸才能缓解一些。
“我想起来还有事,先出去一会儿。”说完陳橘便脚步匆忙地离开了前屋。
看见陳橘离开的背影,江舟低垂下眼眸,鸦黑色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哀愁,表哥看见了江舟的表情,大概猜到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开口安慰道:“没事,小橘子他从小脾气就这样,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先不管不顾地发一通火,过一会儿就不气了。”
“嗯,”江舟勉强的扯起嘴角,说,“谢谢表哥。”
“那你现在要和我去县城吗?我骑摩托车快。”表哥问。
江舟沉默了几秒,掌心握紧又松开,最后低声道:“不去了,我想再待一天。”
“那好!”表哥露出笑容来,伸手拍了拍江舟的肩膀,“放心吧,小橘子很好哄的,他就吃软不吃硬,多哄几下,啊。”
说完,表哥戴上头盔,拿上手套和车钥匙从屋子里出去了,一分钟左右,外面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江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耻,不够尊重陳橘的想法,但是,他做不到丢下陳橘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去。
一想到陳橘一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他的心脏就会一阵绞痛,一刻也无法忍受。
“哟,太好了!我刚才听见摩托车声音,还担心你走了呢!”伯母从门口走进来,热络地拉住江舟的胳膊,说,“走,小江,我带你去见个人!”
“好。”江舟一时没有想太多,跟着二伯母往村子前面走,当看见一个大棚门口坐着一群中老年人,一个穿着奶白色大衣的小女孩拘束地站在一旁,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伯母朝那群人打招呼。
“来,我就说了小江长得帅,小云你过来看看,两人认识一下~”伯母笑呵呵地招呼着。
叫小云的姑娘抬头,在看见江舟的一瞬间,脸立刻涨得通红,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是她在现实中见过最帅最好看的男人了,像是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大明星一般。
江舟顿了顿,眸光暗沉几分,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末了,扯起嘴角露出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说:“你们好,我是陳橘的好朋友,这次特地陪他回来的。”
“你是小陈的朋友啊!难怪难怪,我就说长得这么俊俏的小孩我们怎么都没见过!”一个老妇女笑呵呵道。
江舟微笑,说:“陳橘长得也很可爱。”
“对对,小陈那孩子也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比小时候乖多了,小云你要不要也看看?小陈你小时候还跟他打过架的,哈哈。”老妇女说完,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十分的活跃。
叫小云的女孩脸又红了一个度,害羞地低下脑袋,小声说:“那,要不要叫上陳橘,我们一起去县城逛逛?”
听到这句话,江舟的脸色立刻冷了下去。
小橘子,不要和她交往,求求你
“好,很好,小橘子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里闷着,我担心他闷出毛病来,正好你们几个小年轻出去逛逛!”二伯母立刻答应了,不给江舟任何拒绝的余地。
于是江舟被迫和陳橘带着那个小云的姑娘一起坐上二伯父的三轮车去县城。
虽然他很想找机会和陳橘亲近,但不想以这样的形式,江舟不喜欢任何人接近陳橘,无关男女。
小云是女孩子,不能让她在外面吹冷风,江舟又舍不得陳橘,即使心里很不情愿陳橘和小云共处一室,但也没有办法。
三轮车上电动的,没有任何技巧,江舟这几天去了镇上两三趟,对这里的路线也熟,他坐在驾驶座上,担任起了司机的角色。
朝后面的小窗户里看了一眼,陳橘和小云面对面坐在低矮狭小的棚子里,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撩了起来。
江舟心里立刻不平衡起来,想停下车子,直接把男人揪出来,哪里也不去了。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转回头,启动了三轮车,凛冽的寒风刀子一般割在脸上,疼痛和寒冷让他的理智恢复到身体里。
江锦说的话再次响起,他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要给陳橘足够的尊重和信任,就算这个过程很艰难很漫长,他也会坚持下去,绝对不会放手。
“那位是你的朋友?看样子不像附近村子的呀,是不是城里的?”小云问,偷偷瞄了一眼前面江舟的背影。
陳橘顿了顿,低下头,嗯了一声,他本来以为自己都说出那种话了,江舟会坐上表哥的车子离开,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留下来。
“难怪,”小云笑了笑,说,“我看他的气质就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一定是什么有钱的人吧。”
小云本来还对江舟有点好感,但在知道他是城里人后就完全没那方面的心思了,虽然她年纪不大,但门当户对这个道理也是心知肚明的。
“嗯,“陳橘想了想说,“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会走的,我二伯母不知道情况,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小云笑起来,她本来就没有多在意,“你最近几年过得怎么样啊?都没有你的消息了。”
“我,”陳橘顿了一下,露出笑容来,“还好,就那样吧,工作赚钱呗。”
“也是,我也是年前公司不做人,气不过辞职,来家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小云叹了口气,“像咱们这样没权没势的农村孩子,去哪打工都会受欺负。”
“嗯,是的。”陳橘想到了什么,低低应了一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人这边聊一句那边聊一句,小云看起来文文静静,但是熟了后很健谈,聊天让人感到很舒服,陳橘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的心情好了一些。
江舟回头就看见陳橘脸上舒心轻松的笑容,心口一阵收紧,那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第一次,江舟的心里对一个陌生柔弱的小女孩产生了嫉妒这样陌生的情绪,当这个情绪冒出来,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一直到县城,江舟脸色都没有缓和,也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目的地,陳橘先从车里下来,然后伸手去扶小云,两人动作亲昵,有说有笑,江舟站在车子旁边,脸色阴沉盯着他们,快要妒忌疯了。
他攥紧拳头,强忍住要上前揪住陳橘,把人扛走的冲动,深吸几口气,胸口上下起伏,调整自己的情绪。
“江哥,我们去那边看看衣服呗,最近气温要回暖了,买两个薄一点的外套。”小云过来和江舟说话。
江舟点了点头,嘴角扯起笑容,说:“好,正好我也要买两件衣服,在这里都没有衣服穿。”
说完陳橘立刻道:“你不是要走吗?还买衣服干什么?”
江舟顿了顿,笑容依旧,好声好气道:“那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我不需要。”陳橘说,不给一点面子直接就拒绝了。
此时江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小云看了看两人,连忙道:“我要买,你们就陪陪我吧~”
说着,小云伸手挽上陳橘的手腕,将人拉到一旁,凑到他的耳边,小小声说了什么,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十分近,几乎像是拥抱的姿势,听到小云的话后,陳橘脸上地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江舟眼神冷下来,攥紧了拳头,他可以忍受陳橘对他冷淡或者不理不睬,但无法忍受他和别的女孩那么亲密,尤其是贴得这么近。
可是,为了不惹陳橘不高兴,江舟忍下来了,没有说一句话。
小云不知道和陳橘说了什么,陳橘答应三人一起去看看衣服,全程小云站在两个人中间,挽着陳橘,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小云会拉上江舟进入话题,但江舟总是会冷场。
路过一家卖衣服店,小云看中了一件大衣,就叫店员帮她拿一下,换衣服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包递给陳橘,就进更衣室了。
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店员偷偷看了一眼江舟,对陳橘说:“小伙子你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陳橘刚想解释,还未开口,江舟先开口道:“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他的语气很强硬,像是生气了,店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看他们俩很亲密,还以为是情侣关系呢。”
“差不多,只不过还在相处期间。”陳橘忽然开口,抿着唇,没有看江舟一眼。
江舟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可怕,他伸手一把抓住陳橘的手腕,不等他回应,一声不吭地把人从店里拉出来。
他走得很快,陳橘被拽着踉踉跄跄,一个拐角处,江舟停下脚步,将陳橘拉到应急的安全通道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允许!”
陳橘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头紧皱,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眸光平静而冷淡,这样的眼神让江舟感到一阵心悸,理智回到身体里,他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
“疼吗?对不起。”江舟看向陳橘发红的手腕,声音低哑,“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陳橘揉着被抓红的手腕,低垂着眼眸,不去看江舟一眼,轻声道:“不用说对不起,我习惯了。”
江舟僵了僵,看向陳橘的眼底闪过一丝苦痛,他走近一步,伸手将陳橘圈在墙壁和胳膊之间,低着头,哑声道:“小橘子,你抬头看一看我好吗?”
陳橘偏着头,固执地没有看江舟一眼,江舟看着神情冷淡的男人,胸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他低头凑过去,想要亲吻陳橘的唇瓣,刚碰到,陳橘便偏过头,躲开了。
唇瓣在男人的脸颊上扫过,只留一丝温软的余温,江舟顿了几秒,痛苦地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低下脑袋,额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哑声道:“小橘子,不要和她交往,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陳橘身子颤了颤,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他伸手推开江舟,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语气平淡道:“回去了,不然小云找不到人会担心。”
说完,陳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舟高大的身影站在通道那里,他低着头,腰身佝偻着,看起来十分的落寞。
小云试了四五件衣服,最后还是买了第一件大衣,付钱她看了看门口,问道:“江哥呢?去厕所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啊?”
陳橘顿了顿,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前浮现刚才在应急通道里江舟高大落寞的身影,以及那句贴在耳边的哀求,湿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耳边,他伸手不自然地揉了一下耳垂,说:“我去看一下。”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舟迎面走来,四目相对,江舟原本漠然冷淡的眼眸里立刻浮起一丝惊喜,他快步走上前,开口道:“小橘子,你是要过来找我的吗?”
陳橘愣了一下,男人走近身上的烟草味很浓重,不用想他刚才一直在干什么。
“小云让我找你的。”说完,陳橘便移开视线,转身又进了店里。
江舟看着陳橘走向小云的背影,眼底笑意消散被浓稠化不开的哀愁笼罩,他低着头,走向了两人。
接下来的逛街,江舟一直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个人身后,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但是无法忽视,因为过于张扬的长相,一路上已经被五六个小姑娘要号码了。
终于到了一处快餐店,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陳橘自告奋勇去点餐,他走后,桌子上只剩下小云和江舟两人。
“江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你一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小云问。
江舟靠在椅子上,眼眸低垂,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让人移不开视线,忽然,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小云,小云心脏跟着一阵收紧,扑通扑通跳起来,她想,不管是谁,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都会心动吧,实在是太漂亮了。
发了疯般想念
“我在追求陳橘,希望你退出。”江舟开门见山道。
小云愣了足足三秒钟,终于反应过来江舟这句话的意思,立刻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结结巴巴道:“你,你,陳橘,陳橘他······”
“对,我喜欢他,”江舟说,语气严肃而坚定,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我在追求他,所以才会到这里来,希望你不要再和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说完后,他们这个桌子安静下来,和周围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过了几秒钟后,江舟在小云脸上看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笑容,说是高兴又不像,即使是他也一时难以理解。
“我就说嘛,”小云摸摸下巴,又点了点头,说,“我理解了,难怪啊,所以你是不是之前惹陳橘生气了?所以才追到这里来?”
江舟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苦痛,低声道:“是我做错了事情,让他伤心了,都是我的不对,他不理我是应该的。”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但是你这样追人,是肯定追不上的!”小云一改之前腼腆害羞的模样,看向江舟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舟抬眼,看向小云,蓦地有些紧张起来,开口道:“你知道我要怎么做?”
“咳咳,不是全知道吧,但是也有一点点的,就看你信不信我了。”小云说。
江舟立刻道:“我信。”
“好,那你靠近点。”小云招招手,江舟弯腰凑了过去。
陳橘端着吃的走过来,远远地就看见江舟和小云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原本以为关于江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但是这个场景像是一根刺直直刺进了胸膛,心脏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他端着盘子,有些慌乱地转身走回了柜台。
在那里站了几分钟,陳橘才重新端着盘子走过去,江舟和小云已经恢复之前的坐姿,看见他后,江舟立刻露出了笑容,站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很重吧,你先坐,我拿着。”江舟说。
陳橘嗯了一声,走到了小云旁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小云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在探究着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陳橘问。
小云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比以前帅了,是吧,江哥?”
听到这句话,陳橘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对面,正好江舟也在看着自己,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有种要被吸进的错觉。
“嗯,小橘子一直很可爱。”江舟微笑道,语气宠溺。
陳橘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没有再去看江舟的眼睛。
吃东西的时候,江舟一直帮着陳橘拆包装,插吸管,拿纸巾,倒水,因为小云在,陳橘不好做的太难看,只能接受江舟的照顾。
吃完饭后,小云忽然说,她的一个朋友没车子,要她过去接一下。
“实在不好意思,三轮车我先骑走了,现在也晚了,你们要不在附近宾馆住一晚吧?”小云表情真挚道。
“这也不怪你,”陳橘说,“你先去接你的朋友吧,不然天黑了不安全。”
“好,那我先走了。”小云临走时给江舟使了个眼色。
看着三轮车骑远,江舟刚要伸手拉住陳橘的手,还没碰到,便被陳橘躲开。
“是你和她说了什么吧?”陳橘把手背到身后,抿唇看向江舟,“一个套路用一次就够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傻。”
江舟眼底浮起一丝波动,他低垂下脑袋,注视着陳橘,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你自己住宾馆吧,我回去了。”陳橘转过身,朝着县城外漆黑的小路走去。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江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陳橘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魂一般纠缠着自己,眼前浮现吃饭时江舟和小云耳语的场景,陳橘心中一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连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他攥紧拳头,转过身来。
“不要再跟着我了!”陳橘眼眶发红,恼怒地盯着身后的江舟,开口道。
江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生气的男人,以前陳橘就算是再生气,也只是难过委屈的看着自己,那双圆乎乎的眼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生气没有半点自己的影子存在。
江舟开始慌了,不该听女孩的话,又对男人耍心眼,但是,除了这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眼前的男人仿佛随时要离开自己,没有一丝的留恋。
那个满是鲜血的浴缸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恐惧如噩梦一般笼罩心头,江舟伸手慌张地抓住陳橘的胳膊,着急道:“对不起,我错了,小橘子,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了。”
浓稠的夜色笼罩下,江舟的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像个害怕的孩子一般,紧紧攥着陳橘的胳膊,声音发颤:“真的对不起,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看着这样的江舟,陳橘心里闪过一丝迷茫,这要是假的,那男人的演技也太过真实了,但是,这要是真的,高傲自大如江舟,真的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和愧疚吗?
正在想着,陳橘瞥见江舟脸上的泪水,像是被雷击了一半,震惊地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江舟他居然哭了?
泪水在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在江舟俊美的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像是一场电影里的精美画面。
陳橘准备扯开江舟的手一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动作,他偏过头,让自己不去看男人的脸,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男人的伪装而已,对他来说轻轻松松,不需要花费任何精力。
“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好吗?”江舟的声音低沉嘶哑,最后一句低到几不可闻,“我不能没有你。”
要是看不见陳橘,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疯,在一个多月前,江舟联系宋远,拜托他把陳橘接走,虽然看不惯宋远,但他识人无数,知道宋远是最佳的人选,他比自己更能够照顾好陳橘。
于是他看着宋远把陳橘接走,但是,他低估陳橘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了,只是过了一天,他便开始疯狂的想念陳橘。
到了第二天,他开始出现幻觉,无论在干什么,在何处,一抬头都会看见陳橘和自己在一个空间,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到了第四天,江舟无法再做任何事,只要闭上眼睛,他便会看见陳橘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浴缸里。
浴缸的血那么红,那么刺眼,江舟甚至能嗅到那浓稠的血腥味,陳橘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感受不到一点气息,仿佛是死了一般。
死,这样的念头让江舟从梦中惊醒,他不敢再入睡,巨大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他感觉自己要失去陳橘了。
这样的感觉如鬼魅一般折磨了江舟半个月,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去找了陳橘。
原本他只是想远远看着就行了,但是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在看见陳橘对着宋远露出的笑容,江舟心口一阵抽疼,嫉妒快要将他淹没。
他多么想要把陳橘抓回来,用绳子绑起来,只给在自己视线可见的范围里活动。
但最后,对陳橘的爱唤醒了他的理智,他不能这样做,他要和陳橘说对不起,要好好保护男人,让他接下来的人生一路平坦,不会再受到任何的苦难。
泪腺在那晚看见自杀的陳橘时仿佛崩坏了,只要想到那晚的场景,那个满是血的浴缸,泪水便控制不住往下掉。
“小橘子,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了。”江舟攥着陳橘的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男人,哀求道。
陳橘心脏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一阵心悸,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江舟身上移开,语气平淡道:“松手。”
“不行。”江舟不肯松开,固执地抓着陳橘的衣袖,纤长的手指弓起,手背上暴起青色的筋脉。
“你要是不松开,就不要再跟着我了。”陳橘冷着脸说。
江舟愣了愣,几秒后,惊喜地抬起头,看向陳橘,然后慌忙松开手,说:“你不赶我走了?”
“只是今晚而已,”陳橘转过身,朝着漆黑的前方走去,“到了明天,麻烦你坐车离开这里。”
江舟只听见前半句话,跟上陳橘的脚步,走在他的左边,帮他挡住夜晚的寒风,问道:“冷不冷?我把衣服给你穿吧,我还好。”
说着他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陳橘立刻拒绝道:“我不冷,你自己穿着!”
“好。”江舟露出宠溺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陳橘,说,“你要是冷了和我说。”
江舟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满脸笑意地跟在他的身后,陳橘这下确定男人的演技确实很精湛。
等两人走到村子,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二爷爷家门口,陳橘一脸的疑惑,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阴沉的江舟。
情敌相见
刚走到屋子门口,一身白色羽绒服的宋远走了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宋远的视线在江舟身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随后落在陳橘身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几步走上前,一把将陳橘抱在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欢迎拥抱。
“陈哥!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
陳橘总是对宋远的热情感到不知所措,推开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只能张开双手,尴尬地笑了笑,说:“你怎么来这了?”
宋远见好就收,在陳橘刚要感受到不适的时候,松开了手,笑盈盈道:“我担心陈哥啊,所以想过来陪你一下,等你这边的事结束了,顺便接你一起回去。”
说完,他看见了身后的江舟,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开口道:“江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江舟停顿了好一会儿,最后一句话没说,保持了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惹陳橘生气,最后选择了不说。
陳橘没有看身后一眼,对宋远道:“外面冷,快进来吧。”
“哎,陈哥~”宋远乐颠颠跟着陳橘进了屋子。
宋远能说会道,比江舟会活跃气氛,短短的时间里,屋子里一阵欢声笑语,就连许久不笑的陳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舟一反常态的安静,坐在距陳橘一段距离的地方,视线一直追随着男人,在这热闹的气氛里,他好像是一个边缘人物,不属于这里。
忽然二伯母突兀的声音响起,她伸手抓住江舟的手腕,热情道:“怎么样?你们今天和小云去县城逛,觉得怎么样?她有决定和你们俩谁谈吗?”
五六十岁的人总是说话很直接,没有半点弯弯绕绕,一下子房间里所有的注意力转到了江舟身上,宋远则一双眼睛惊讶又兴奋地看过来,凑热闹问:“对啊,对啊,你长得这么帅,小云姑娘应该看上你了吧?”
这边都是陳橘在意的人,江舟不好摆脸色,弯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小云把我们当做朋友,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啊?对你没有,对小橘子也没有吗?”二伯母看向陳橘,“我倒觉得你们两谁和小云都可以,小云是个好姑娘。”
陳橘见话题被抛到了自己身上,愣了愣,刚要说话,江舟替他抢先回答了。
“其实陳橘一直有个喜欢的人,也只是把小云姑娘当做朋友。”
陳橘脸上先是惊讶,然后又转变为生气,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看向江舟,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舟倒是没有因为陳橘的视线而收敛,继续道:“他不好意思和伯母说,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希望你们以后不用给他介绍人哦。”
二伯母笑呵呵道:“这样啊,行!有喜欢的就行!”
“是啊,你小子居然有喜欢的人了,也不说一声。”表哥拍了拍陳橘的肩膀,“不过,有喜欢的就去追,不然人跑没了,你都没地方哭!”
陳橘抿唇,手掌收紧,收回视线,说:“已经不喜欢了,不过我最近没有想谈的想法。”
大家都安静了几秒,随后表哥了解的拍了拍陳橘的肩膀,:“不急,现在不着急。”
吃完饭后,因为房间有限,陳橘就和表哥睡一屋,宋远和江舟两个人睡一屋。
“江大少爷说话不算话啊,”宋远坐在椅子上看着江舟,白炽灯的映照下,男人的脸色苍白俊美,“我好歹也是宋家二少爷,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江舟安静地坐在床边,查阅着手机里堆积的短信,好像宋远说的话只是蚊虫的鸣叫。
宋远走到了江舟面前,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不再,一脸严肃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关于陈哥,是你先退步把他让给了我,陈哥不是物件,你不想要就不想要,想要就要,这一次我不会退步的。”
此时,江舟才抬眼,淡漠的眸子里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他看着宋远,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把他让给你。”
“好,这次我们公平竞争。”宋远勾起唇角,又露出了笑容,“看陈哥会选择谁,别耍什么阴招。”
江舟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宋远看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公平竞争?在江舟的心里没有这个词语,陳橘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现在未来都会一直是他的,不会有和别人竞争的可能xin。
江舟原本想抽根烟,但是一出来,就看见陳橘站在院子的栀子花树旁边,立刻把烟放了回去,两步走上前。
“怎么还不睡?”江舟主动打招呼,在打招呼前他就做好了陳橘不会回应的结果,所以在陳橘不说话的时候,心里没有觉得很失落,继续道,“今天跑了一天,早点睡吧,还是说不习惯那边的床?”
“别说了。”陳橘忽然开口,转过头,江舟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陳橘攥成拳头的掌心被指甲深深陷入,疼痛让他保持一丝理智,“我都让你走了,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小橘子,我······”江舟想要去擦陳橘脸上的泪水,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重重低下脑袋,哑声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陳橘深吸一口气,眼泪虽然还在留,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一丝波动的冷漠,那是江舟从未见过的,他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道,“我们两不相欠了,江舟,这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
江舟整个人怔住,脑袋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不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姨是因为我才离开的,现在,我妈妈也走了,你应该满意了吧?”陳橘盯着江舟,终于把这段时间压抑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比起痛苦,说出口瞬间的爽快更让他感到可怕,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看着江舟痛苦的模样,而感到一丝快感,好像这样可以让心中的苦闷消减几分。
这是什么情感?之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感,像是恶魔一样在血液中叫嚣着,想要将他全部吞噬掉,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
“江舟,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就像你曾经没有接受过我的一样,”陳橘死死盯着江舟,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这是这段时间他第一次哭,但他的表情像是没有感知一般,冷漠决绝,“我恨你,是你害死了妈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按了0·25倍速的电影画面,陳橘说出口的话,仿佛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劈开气流,在空中缓慢移动,然后在下一秒,忽然加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射进江舟的胸膛。
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灼烧着血管,疼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江舟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呆愣地站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做任何动作,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就那么看着陳橘。
“走啊!我不想见到你!”陳橘情绪激动地伸手去推江舟,“你滚,不要再来了,明天是妈妈的葬礼,我不想看见你!”
“小橘子,”江舟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句颤抖嘶哑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随着推搡从眼角滚落下来,他抓住陳橘的手,紧紧地放在胸口,好像这样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悔意和愧疚。
陳橘的力气在江舟面前不算什么,就算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有推开江舟,因为担心吵醒其他人,他只能压着嗓子,无声地哭泣着。
“你打我吧,小橘子,想怎么打都行,只要你觉得消气。”江舟抓起陳橘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后,江舟的脸上立刻显出红色的印记,陳橘呜咽一声,伸手推开了江舟,朝后退了一步,缓缓蹲下身子,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哀求道:“算我求你了,江舟,你走吧,求求你走吧,求求你······”
江舟站在原地,想要扶起陳橘的双手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低垂着眼眸,安静地看着蹲在地上哀求着的男人,眼睛通红,泪水流了满脸。
半晌,陳橘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是吱呀的开关门声音,随后院子里恢复一片宁静,除了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栀子花叶子,没有任何声音。
他抬起头,眼前空无一人,江舟走了,他终于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明天要举办妈妈的葬礼,原本一直晴空万里的天空,乌云沉沉,从夜里就开始下起大雨来,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稍微缓和一些。
陳橘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披了件白布做成的衣服和帽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他抱着装着妈妈的小盒子,坐在矮小的椅子上,仰头看着门外。
“陈哥,喝点热水。”宋远端着一杯温水坐在陳橘旁边。
知道是老公为了救自己生病了
“谢谢。”陳橘接过杯子,喝完里面的水。
宋远坐在陳橘旁边,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问昨晚江舟为什么没有回来,也没有问葬礼什么时候开始,只是安静地陪着陳橘。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陳橘把装在小盒子里的妈妈放到了山上,下了一夜雨的后山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噼里啪啦的炮竹在泥泞的山路上响起,白色的烟和山间的雾气交错在一起,遮住了眼前的路,周遭的一切仿佛是在梦里,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妈妈真的离开了吗?离开这里后他就要变成一个人了吗?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生存的?他不记得了,也没有力气再去想。
不要,他不要一个人······
二爷爷家里来了很多村子的人,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吃饭,为这场葬礼画个句号,宋远被拉过去帮忙,谁也没有注意到,陳橘一个人踏入了黑暗中。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越来越大,遮住了眼前的视线,陳橘却一点没有没有感觉,向着山上奔跑,脚下踩过一个又一个水坑,泥泞的污水溅了一裤腿。
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新建的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上面印着的名字清晰可见,墓碑前摆放着的水果和花束都已被雨水打湿,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陳橘浑身湿透,头发贴着额角,雨水顺着发丝聚成股流下来,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
扑通一声闷响,陳橘跪在墓碑前,冰冷的泥水瞬间浸入膝盖里,深入骨髓的寒冷,但他却没有丝毫感觉一般,跪着向前,走到墓碑前。
冰冷的墓碑没有一丝温度,他闭着眼睛,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墓碑,将额头抵在石面上,仿佛回到小时候,他只要觉得不舒服了,妈妈就会这样靠近,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哄着他。
恍惚间,陳橘仿佛看见了妈妈,朝着他伸出手,两股热流从眼角流下,很快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他张开双手,和妈妈抱在了一起。
江舟赶到山上的墓碑前,看见眼前的场景,心脏仿佛要炸裂般,痛到难以呼吸,瘦瘦小小的男人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回到襁褓时期的婴儿。
“小橘子·······”江舟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几乎站立不住,他放缓脚步,一步一步走到陳橘的面前,半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得无法使出任何力气。
他伸手将陳橘从积满泥水的墓碑前抱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妈妈,我不想一个人,不要走,好不好?”陳橘脸色苍白,低声呢喃着,眉头紧锁,十分难受的模样,忽然,他攥着江舟的衣服睁开了眼睛,圆圆的眼眶通红一片,充满了泪水,他就那么看着江舟,委屈道,“是不是我不听话,所以你要丢下我?那我以后好好听话,好好工作,好好学习,不惹事了,好不好?”
喉咙里塞满千万块刀片,腥甜的铁锈味在嘴巴里弥漫开,江舟收紧手掌,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砸在了陳橘的脸上,他闭了闭眼睛,伸出手回握住陳橘伸在半空中的手,哑声道:“好,我答应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听到了回应,陳橘终于松开了紧锁的眉头,露出含泪的笑容,将脸颊贴在江舟的怀里,小猫咪般蹭了蹭,随后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
江舟脱下外套盖在陳橘的身上,暴雨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砸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锋利的玻璃片,割的生疼。
他抱着陳橘,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刚到山脚,远远地便看见一堆火光,随后宋远和陳橘的表哥出现在眼前,朝着江舟的方向快步走来。
“陳橘!”
“陈哥!”
陳橘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梦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在将醒未醒之际,他好像看见了一双眼眸,那是属于男人的眼眸,悲伤而哀愁地注视着自己,然后他听见了一句:“小橘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就这样,陳橘醒了,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又回来了,从妈妈的墓碑前,回到了这个令人痛苦难受的现实里。
但是这一次,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一丝轻松,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放在了山上。
“陈哥!”宋远担心的脸映入眼帘,他凑上前,着急道,“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去喊医生,等一下!”
说着,宋远急匆匆跑了出去,医生过来后给陳橘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事,只是受了风寒,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宋远还是不放心,打电话联系了那边的医生,然后对陳橘说:“陈哥,我们回去吧,那边有更好的医生可以给你治疗。”
陳橘想说不用了,但是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妈妈的葬礼结束了,他也在二爷爷家打扰了很长的时间,是该离开了。
“好。”陳橘点了点头。
和二爷爷一家道别后,陳橘晚上就坐上了宋远的车子,开往A市,在车上他睡了过去,朦朦胧胧的梦中他又回到了山上,躺在妈妈的墓碑前。
忽然,一双手将他抱起来,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脸,温热的液体夹杂着雨水露在他的脸上,陳橘知道那是男人的眼泪,同样,他也知道男人是谁。
再想要再看清一些男人的脸时,陳橘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从窗户外传来,外面的雨还在下。
“陈哥,怎么了?再睡一会儿,还没到。”宋远替陳橘扯好毛毯,低声道。
陳橘看向宋远,开口道:“是你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吗?”
宋远愣住,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他垂下眼眸,沉默在昏暗狭窄的车间里弥漫开,半晌,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是江舟,我们发现陈哥不见的时候,要去后山上找,刚到山脚,就看见江舟抱着你,大雨中,他用外套将你紧紧裹着。”
陳橘愣住,心口深藏的某处蓦地一阵跳动,他看着宋远,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所以那个梦是真的,可是江舟不是在前天晚上被他赶走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山上?
“陈哥,你要去找他吗?”宋远问,湿润的眼睛像只小奶狗,眼巴巴地看着陳橘。
陳橘蓦地惊醒,慌乱地收回视线,看向盖在身上的毛毯,低声道:“不,我不想看见他。”
“即使他因为陈哥生病了,也不去吗?”宋远又问了一句。
陳橘的心脏一阵收紧,江舟生病了?也是,那么大的雨,他到现在还在发着烧,男人就算身体再好,也会生病。
宋远见陳橘久久没有回答,失落地垂下眼眸,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低声道:“陈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是好朋友,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陳橘抬头,愣愣地看向宋远,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忽然,宋远凑了过来,陳橘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唇瓣一阵柔软,很快,宋远就移开了,目光严肃而坚定地看着陳橘。
“陈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啊?”陳橘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一般,愣愣地看着宋远,他是出现幻听了吗?怎么会听见宋远说喜欢自己,哦,他知道了,宋远说的喜欢应该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毕竟在这之前宋远说他们一直是好朋友。
“哦哦,我知道了,我也喜欢你。”陳橘抿唇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会努力帮上你的。”
“不对,我说的喜欢和陈哥说的喜欢不是一种!”宋远抓住陳橘的手,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我是想和陈哥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陳橘整个人愣住,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脸颊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周身滚烫,好像体内的烧又起来了。
宋远喜欢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xin,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把宋远当做朋友来看待的,突然知道这个消息,整个人处于震惊而茫然的状态。
“对,对不起,我……”陳橘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陈哥不用和我道歉,这又不是陈哥的事,”宋远打断陳橘的话,露出安抚的笑容,“陈哥只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就行了,接下来,我会努力让陈哥喜欢上我的!”
陳橘脸颊涨红,想说不用,但是宋远灼热的视线又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幸好,宋远说完这句话后,就转移到别的话题,陳橘暗暗松了口气。
到了A市,宋远又让陳橘住院做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事了,再出去。
陪着陳橘吃完晚饭,公司那边有事情要处理,宋远不得已离开了,留下陳橘在病房里待着,因为不放心,他叫了贴身的保镖照顾陳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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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走后,陳橘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昏黄灯光下的树影,眼前又浮现了那双哀愁的眼睛,这一路上他都在想宋远说的话,是江舟把他从山上抱下来的。
“小橘子,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这梦里听到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让陳橘无法辨别是真实听见了,还是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睡了一夜后,陳橘感觉好多了,身上也没有烧了,正好早上,外面的阳光灿烂而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两天因为大雨留下的阴霾一扫而光,看着窗外热闹的小吃摊,陳橘忽然很想去外面吹吹风。
这么想着,他也穿上了鞋子,套上羽绒服外套,从病房里出来,守在旁边的保镖连忙上前,询问:“陈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陳橘抿唇笑了笑,说,“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顺便买个早餐,你要吃吗?”
保镖愣了愣,连忙道:“不用,多谢陈先生了。”
“没事,我给你带一份吧。”陳橘说完,冲保镖点点头,转身去了走廊另一头。
踏出医院的大门,属于城市的热闹一下子涌入眼前,车水马龙的路边摆了很多卖水果的摊贩,一个空旷的角落聚了很多卖小吃的摊贩,不少人驻足排队买吃的。
陳橘穿过马路,走过去,喷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勾起了久违的食欲,陳橘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走向一个卖炸臭豆腐的摊前。
“请问这样一份卖多少钱?”陳橘问。
那个人正忙着,听见陳橘的声音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陳橘露出惊讶的表情,李箐的表情更加惊讶。
“陳橘!”李箐脸上立刻绽放起灿烂热情的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他注意到陳橘外套里的病服,脸上立刻露出担心的表情,问:“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陳橘连忙说:“没什么事,就是普通感冒。”
李箐把付了钱的几个客人单子做好后,就暂停接单了,放了个休息的牌子放在摊子前,看起来有模有样的,然后抓住陳橘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装货用的面包车里。
“箐哥,你怎么……”
“在这摆摊?”李箐接过话,呵呵笑起来,摆摆手道,“我这是出来创业~老是在酒店干活,赚不了多少钱,前段时间我就想着要不出来摆摊吧,正好李大厨有事回老家,来了个新人大厨,天天看我不爽,和我对着干,我实在干不下去了,就撂担子走了。”
李箐说得风轻云淡,然后看向陳橘:“你呢?电话怎么又联系不上?一遇到又在医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陳橘顿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勉强的笑容,开口道:“我妈妈去世了,这几天我带她回老家办了葬礼,才回来。”
话刚说完,脑袋上忽然覆盖上一只大掌,然后头发被揉乱,李箐伸手将陳橘拥入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陳橘身子一颤,随后热意渐渐涌上眼眶,压抑着的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他埋在李箐的怀里,浑身颤抖,哭出声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一直堵在胸口的苦闷也消散了许多,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们在面包车里聊了好多,陳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期间他隐去了江舟的存在。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箐问,“有准备做什么吗?”
陳橘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
“实在没有什么想做的,要不要来陪哥一起创业?”李箐挑眉,眉梢透着笑意,“哥给你开工资,不过你别嫌太少,毕竟刚开始,赚不了那么多~”
“摆,摆摊吗?我不会……”陳橘结结巴巴道。
“当然不是,摆摊就是过度一下,”李箐忽然凑近,一脸神秘,“晏秋那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善心大发,给了我几十万,我打算拿这个当启动资金,咱们三开个小吃店,我负责后厨,你负责前面招待,晏秋就负责账务。”
“可是,我……”陳橘犹犹豫豫道,他没有信心,可以做好。
李箐一巴掌重重拍在陳橘肩膀上,打断了陳橘的犹豫,说:“怕什么?有哥在,肯定有你一口吃的。”
陳橘眼睛还是红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轻轻点了点头,说:“好,谢谢箐哥。”
“要不要吃碗臭豆腐?哥炸的,味道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李箐单独给陳橘炸了一份大的臭豆腐,又带着他去了附近买了些吃的,然后才送陳橘回他的病房。
“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送过来。”李箐临走前问。
陳橘想了想,说:“想喝皮蛋瘦肉粥。”
“好,”李箐揉了揉陳橘的脑袋,“哥给你买。”
下午的时候,病房门打开,晏秋出现在门口,他一只胳膊下夹着一个派大星玩偶,一只手里拎着水果,在看见陳橘时,他顿了顿,走上前来,把派大星放到陳橘的床边,开口道:“让他陪你睡觉。”
“谢谢秋哥。”陳橘有些不太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和李箐小几岁,不管过多久,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个小孩。”晏秋弯唇道,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道,“吃橘子吗?我给你剥一个。”
陳橘鼻腔涌上一阵酸涩,点了点头,小小声道:“谢谢秋哥。”
“说这个干什么?来,吃一个你自己。”晏秋总是会用一张严肃的脸说些不合时宜的冷笑话,让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是要笑一下,还是当做没有听见。
还好陳橘之前在酒吧里上过班,对晏秋这样的行为早见怪不怪了,接过橘子说了句谢谢。
晏秋和李箐不同,冷冷清清,话也不多,但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去找话题,去活跃气氛。
晏秋把自己的手机一支,找了个椅子坐在旁边,和陳橘一起看起猫和老鼠来,陳橘没什么事干,也跟着看起来,原本是因为无聊才看的,没想到看一会儿就被剧情吸引了,没一会儿天就黑了。
李箐和宋远一起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陳橘和晏秋一起看猫和老鼠的场景,看见有人来了,晏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道:”我去趟厕所。”
他从李箐身边走过时,忽然抓住李箐的手腕,李箐眉毛扬起,刚要说话,就被晏秋不由分说地拉了出来。
“陪我一起。”
“高中生吗?上厕所还要陪你一起啊?”李箐不满地挣开晏秋的手,无语道。
“陳橘情况不太对劲,最好这段时间有个人陪在他身边。”晏秋开口。
李箐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要给他请个心理医生?”
“他的情况需要慢慢调理才行,“晏秋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李箐,”我刚才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什么都不做,也不看手机不看书,这样的状态久了很容易出事。”
李箐皱起眉头,说:“你说的对,我也觉得小橘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了。那你说,我们能做什么?”
晏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竖在李箐眼前,说:“你给我出一百块钱一天,我来陪陳橘,正好这段时间在你那个小屋子待着,骨头都酸软了,很没劲。”
李箐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后深深呼吸了两下,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然后抬起头,扯起嘴角,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我给一百块钱?小橘不是你朋友吗?”
“他是我朋友啊,但你也是,”晏秋说,“你给我出一百块钱,这样就算是我们俩一起照顾陳橘了,怎么样?很合理吧?”
“嗯,真合理呢,晏经理真不愧商业奇才,谢谢你为我着想。”李箐皮笑肉不笑道。
晏秋勾起唇角,伸手捏了一下李箐的脸巴子,说:“别这样笑,很丑。”
李箐这下忍不住了,立刻火冒三丈,刚要说了句国粹,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大,下一秒,他立刻冲了过去,几步拦在江舟面前。
“江大少爷,好久不见啊。”在对上江舟的眼睛,李箐又怂了,那些豪言壮志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尴尬的笑了两声,“你也是来看陳橘的吗?”
“陳橘他,也在这里吗?”江舟皱起眉头,声音透着一丝沙哑,,李箐这才注意到江舟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是啊,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李箐说。
“在哪个病房?”江舟问。
“407”李箐说。
“好的,谢谢。”江舟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不谢不谢。”李箐摆摆手,直到江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猛然惊醒,靠!他刚才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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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天睡了很多,陳橘这会儿失眠,躺在床上发呆,脑袋一片放空,晚上的时候宋远过来,问他要不要去他的公司上班,到时候在附近给他租个房子。
陳橘就把要去李箐那帮忙的事说了,宋远没说什么,反而很高兴,说到时候开业了,他也过去帮忙。
本来以为生活不会继续了,但是现在,躺在病床上,陳橘内心无比的平静,他第一次感到了时间的可怕,它就像是奔流不停的大江大河,用最猛烈的姿态横冲直撞,抹平一切伤痕,让你遗忘掉那些最深的痛苦,变成一个旁观者。
咔哒一声,门开了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陳橘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为是查房的护士,但是那个人走到床前,便没有接下来的行动了,等了几分钟,陳橘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忽然他听见一声叹息。
低低沉沉,在耳边响起,像是呢喃,带着深深的哀愁,浓到化不开,陳橘感到心口一紧,重新闭上了眼睛。
“小橘子,”江舟坐到床边,透过窗户外昏黄的光线注视着床上的陳橘,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陳橘的眼尾,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只敢轻轻的碰一下,“告诉我,怎么做好不好?透露一点,就一点点……”
江舟哀求的声音低低响起,随后,陳橘感到床侧微微向下陷,男人侧着躺在了他的旁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和耳朵上,陳橘僵着身子,心口泛起了一丝酸酸涩涩的情绪,这样的情绪搅得他无法去思考任何事情,脑袋一片空白。
手掌被牵起,掌心相贴,江舟大一号的手将他的手包裹住,十指相扣,男人的温度滚烫,像是从热水里捞出来一般,陳橘心脏一颤,想起宋远说的话,意识到江舟是发烧了。
江舟在白天的时候压抑着疯狂的思念,一直忍到晚上,陳橘睡着了,才敢到病房来,身上灼烧的温度像是一把火,快要将他燃着了一般,意识里一片混沌。
心脏的难受比平时放大十倍百倍,快要承受不住,原来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而这样的痛苦陳橘从高中开始一直持续了五六年。
比起心疼更多的是后悔和恼怒,如果可以回到高中时期,他一定会扇自己一巴掌,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回应他,不要那么固执别扭,迟早有一天你会弄丢他的。
但是一切都迟了,他还是弄丢了他的小橘子。
“小橘子……给点提示吧……”江舟闭着眼睛,手掌扣着陳橘的手,轻声呢喃着,脸颊和脖子烧得通红。
昏暗中陳橘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江舟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小小一块地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男人好像烧糊涂了,胡乱的说着话,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又要提示,陳橘看着眼前的男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又是想骗我上当吗?”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陳橘看着睡着的男人觉得自己刚才问的话听起来很傻,都已经到这样的局面了,他问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是想到什么答案呢?
陳橘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压住了涌上的热意,他缓缓抽回手,忽然手被紧紧抓住,本应该睡着的江舟,此时却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心中蓦地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生气中夹杂着一丝一缕的委屈,陳橘红着眼睛,咬牙道:“松手,你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江舟的手像是铁钳子一般,死死扣住陳橘的手,他紧闭着眼睛,缓缓把陳橘的手放到心口,低低道:“我喜欢你,小橘子,很喜欢很喜欢,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这里很疼很难受。”
陳橘的掌心贴在江舟的胸口,他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和皮肤底下跳动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喜欢?江舟刚才是在说他喜欢自己?是他出现幻觉,还是江舟出现幻听了?
陳橘甚至不敢再问第二遍。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陳橘才睡过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过来送早餐的晏秋,他坐起来,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下,没有江舟的影子。
“李箐在底下摆摊呢,”晏秋把粥放到桌子上,“别管他了,吃点早饭。”
陳橘回过神来,手掌下意识抚上左侧的空位,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告诉他昨天晚上不是做梦。
去小隔间洗漱了一下,陳橘坐到桌前吞吞吐吐吃起粥来,吃到一半,他抬头看向晏秋,开口问:“秋哥,你,早上进来的时候,病房里有来别的人吗?”
晏秋顿了顿,说:“没有,怎么了?”
“没,没事,”陳橘抿唇,笑了笑,“我早上朦朦胧胧中,好像感觉有人进来过,应该是做梦吧。”
晏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说:“应该是的。”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春天踩着粉色的桃花瓣,嫩绿的萌芽来到人们身边。
陳橘出院后就一直很忙,忙着找房子,陪李箐买材料,忙得团团转,累了就在店子的楼上睡一觉,睁开眼继续,一时间竟忘记了失去妈妈的痛苦。
有时候歇下来的时候,陳橘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会产生一种在梦里的错觉,他真的有遇到过江舟,和他签了合约,妈妈是不是还在医院里,并没有离他而去?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会回到现实,知道这一切是真的发生过了,那不是梦,只是因为他想逃避。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脏蓦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陳橘攥紧手里的抹布,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门外的路上了,除了来来往往的小贩,并没有江舟的身影,可是,他确定自己看见了,不是幻觉。
“陈哥!”宋远爽朗的声音从左手边响起,陳橘愣了愣,转过身,便看见宋远拎着几杯奶茶和吃的走过来,“好感动,你是特地到门口来接我的嘛?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陳橘看到走近的宋远,收回眼底的情绪,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宋远的话,而是说:“谢谢,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段时间,宋远几乎每天都会来,每次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变着花样给陳橘买好吃的,他的心思早就正大光明告诉大家了,所以每次李箐和晏秋都会拿上吃的,然后自觉地到旁边,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箐哥,秋哥,下午好啊~店面装修的很好看啊,什么时候开业来着?”
李箐从扶梯上爬下来,外套系在腰间,用袖子擦了把汗,道:“定好了,星期三是个好日子,我们打算那天开业。”
“来,箐哥喝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干。”宋远把奶茶和蛋糕放到桌子上。
李箐了然地看了一眼陳橘,露出笑容,说:“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晏秋,小宋又请客了,快出来!”
后屋帘子打开,晏秋打着呵欠走过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李箐见状,瞪眼道:“靠,别告诉老子你一直在睡觉!厨房你搞好了吗?”
“反正还有时间,歇一会儿又没事,”晏秋满不在乎道,拉开椅子坐下,拿过一杯奶茶,朝宋远道,“谢谢啊,你这一天天过来送吃的,多不好意思,明天晚上小橘有空,你们要不出去约个会?”
听见约会两个字,陳橘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连忙道:“秋哥,店里很忙,我不能······”
“没事,你的那份让晏秋干了!让他背着咱们俩睡觉。”李箐接过话道。
“陈哥,我们去看部电影呗~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好不好?”宋远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陳橘看,那样期待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好。”陳橘点了点头。
店里的事情忙完后,已经天黑了,宋远开车送陳橘到他住的地方,到了楼下,陳橘站在车窗前和宋远道别。
“那明天见。”陳橘说。
宋远手臂搭在窗户边,弯唇道:“陈哥不邀请我上去吗?”
陳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时间,宋远总会说些俏皮话,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看见陳橘的反应,宋远笑了,朝宋远招了招手,说:“陈哥靠近点,我和你说句话。”
“哦。”陳橘凑了过去,忽然眼前一暗,宋远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很期待明天的约会~陈哥晚安。”宋远笑盈盈道,然后启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留下陳橘愣愣地捂住额头,站在原地,脸颊泛起一片绯红。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消散,陳橘才转身回了楼道,刚走进单元楼,感应灯亮起,将楼梯上坐着的男人照清楚,陳橘吓一跳,差点喊出声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圆眼睛,看着面前的江舟。
可以接吻吗?
江舟坐在楼梯的阶梯上,黑色大衣垂在地面上,他已经顾不得脏还是干净,在看见陳橘从宋远的车里下来,到两个人接吻的画面,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心脏仿佛炸裂了一般疼痛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陳橘开口,抿唇盯着眼前的男人,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动着。
两个月不见,男人消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而消沉。
江舟缓缓抬起头,眼眸暗沉,视线在陳橘唇上停留了几秒,胸口便传来沉闷的疼痛,他垂下了眼眸,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阶梯上倒映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正好将陳橘完全的笼罩在其中。
他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停在陳橘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开口道:“你和宋远在交往?”
陳橘愣了愣,忽然,他想到了刚才宋远突然凑近的吻,江舟就坐在这么近的距离,肯定是看见了。
应该要解释的,但是话到喉咙口,停了下来,陳橘偏过头,抿唇说:“你现在才来这里干什么?”
“我,”江舟顿了顿,他确实没有理由过来看陳橘,但是心中疯长的想念让他无法克制自己,“我想看看你。”
低沉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传到陳橘的耳朵里带着空气的振荡,尾音颤动,陳橘的心脏也随之颤了颤,他不由得攥紧手心。
我想看看你,这五个字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一般,让陳橘沉寂的心脏扑通扑通躁动起来。
“那你看完,可以走了。”陳橘低声说,没有去看江舟,他害怕看见那双眼睛,会让人无法移开,仿佛被吸入漩涡一般。
江舟没有说话,还是站在那里,挡住了陳橘的路,长时间的沉默,声控灯随之关掉,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陳橘刚想要说话,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舟将他裹在了大衣里,灼热的温度从紧贴的胸膛传来,黑暗中,江舟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推开,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小橘子。”
陳橘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的,但是手举到一半后,又停了下来,最后攥成一团,缓缓垂了下来。
男人的怀抱太温暖了,他贪恋这份温暖。
忽然,身后响起说话的声音,有人要进来了,陳橘心脏咯噔一下,慌忙从江舟的怀里钻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往楼上走去,感应灯随即亮起,身后进来了一对斗嘴的小夫妻。
陳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已经把江舟拉到自己的出租屋前了。
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江舟的手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掌,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心口随着掌心泛起一丝痒意,他想要挣开,这时那两个小夫妻从身后走过,陳橘身子一僵,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本来陳橘打算只是装个样子,等那对小夫妻走后,就让江舟离开,但是随着咔哒一声响,江舟抓着他的手腕进了屋子,顺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倒映在江舟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是天边的一潭银河,陳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愣愣地看着江舟。
“他亲你哪里了?”江舟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哀求,漆黑的眸底荡漾着波澜,仿佛要哭出来了一般。
陳橘抿了抿唇,小小声说:“额头。”
说完这话,江舟忽然凑近,手指轻抚着陳橘额头,像是要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额头很快感到了一阵灼热,陳橘想要向后缩,被江舟托住了后脑勺。
江舟凑的很近,鼻尖相触,近到可以看见他那浓密纤长的睫毛,陳橘心脏蓦地收紧,耳后根一阵发热,看着近在咫尺江舟的脸,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可以接吻吗?”江舟忽然问,拇指还在磨磋着陳橘的额头,好像这样可以把别人留下的痕迹抹去。
陳橘猛然惊醒,脸颊腾的一下发烫,伸手推开江舟,转过身,脚步匆忙地走进了屋子里。
随着啪嗒的轻响,灯开了,照出屋子的全貌,一张不大的床,占据了屋子一大部分,柜子和桌子贴在墙壁边,在里侧有个卫生间和小厨房,这件出租屋比上一个地下室的环境好很多,但是江舟还是觉得不行,一想到他的小橘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他就感到十分的心疼。
“你,你可以走了。”陳橘站在床边,一脸的防备,藏在发丝后的耳垂红得滴血。
江舟站在玄关处,没有走近一步,他朝屋子里看了一圈,开口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江舟真的转过身,拉开门离开了,看见被关上的门,陳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噔噔噔跑到窗户前,向下看去。
两分钟左右,江舟从单元楼里走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树下的一个长椅上,弓着腰,点燃了一根烟,一口接着一口抽了起来。
陳橘一直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江舟,他数了,江舟一共抽完八根烟,烟盒里空了,才起身,离开了这里。
等江舟走远后,陳橘才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他看着树底下空荡荡的长椅,胸口某处漫起酸酸涩涩的疼痛,耳边又响起了江舟那天晚上在病房里说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小橘子,很喜欢很喜欢。
如果江舟说的喜欢是真的吗?可是,陳橘不敢再往下想,他的心里很乱,脑袋里像是一团乱麻般,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陳橘去浴室洗了个澡,就把自己摔进床里,强迫自己赶紧睡觉,但是一直到早上,他还是很清醒,最后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了店里。
李箐在群里发了想吃什么,陳橘顺路就在早餐摊买了,正在排队的时候,忽然肩膀被轻拍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陳橘!”江锦一脸惊诧道。
陳橘见是江锦,也露出惊喜的表情,说:“江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个朋友在这附近开诊所,过来看一看他。”江锦弯唇道,随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说,“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好的。”
陳橘抿唇笑了一下,说:“还行。”
两个人买了早餐后,走了一段路,在公交车站台等车的时候,江锦忽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是关于江舟和你的母亲的,如果你不想听,我可以不说。”
陳橘愣住,茫然地看着江锦,下意识道:“什么?”
这时,公交车来了,江锦把自己的名片递给陳橘,说:“陈先生如果想了解的话可以联系我,我随时有空。”
坐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陳橘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一夜未睡的大脑应该很困才是,但此时却十分的清醒。
江锦说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江舟和妈妈,他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店铺里,李箐刚把看猫和老鼠的晏秋叫起来去打扫卫生,就看见陳橘拎着早餐走进来,连忙打了声招呼:“小橘,早上好啊~”
“早上好。”陳橘把早餐放到李箐手里,直愣愣地走到厨房里,拿起抹布,没有目的地擦起灶台。
李箐给晏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偷偷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擦着一个碗的陳橘,坐在靠边的桌子前,小声说:“怎么回事?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和宋远全垒打了?”晏秋刚说完,就被李箐踩了一脚。
“胡说什么!”李箐拿起一个大肉包塞到晏秋嘴里,“小橘心里还有江大少爷,怎么可能那么快?”
“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江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晏秋抓着肉包子吃起来。
“哎,”李箐叹了口气,“小橘这几天一直往门外看,有时候会忽然出去一趟,又一脸失望的回来,这不是在等江大少爷,还能在等谁?”
李箐和陳橘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对他很了解的。
“小橘他啊,太专情了,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这一点好,也不好。”李箐说着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你说,我们要不去找一下江大少爷?”
“就我们这种老百姓能随便见到江大少爷?”晏秋挑眉,长腿一伸,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皮鞋踩在李箐的球鞋上,“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用你来操心,还有,你吃了宋远那么多东西,好意思叛变?”
“嗨,也是,不管了不管了,小橘开心就好!”李箐一张嘴,把剩下大半个包子塞嘴里,脸颊高高鼓起,像是一只进食中的仓鼠。
晏秋忍不住笑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上了一层滤镜,李箐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维持着嘴巴鼓起的动作,愣愣地看着晏秋。
MD,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给这混小子这么帅一个皮囊,李箐愤愤不平想。
李箐吃完早饭,把完全不在状态的陳橘揪出来,扔到阁楼里,说:“给哥睡一觉,哥还没有胆子雇佣国宝来替自己干活。”
“我,我没问题。”陳橘连忙道。
“别废话,不睡,就放你一天假!你是知道我脾气的啊。”李箐说完转身下了楼,留下陳橘一个人在隔楼里。
原来是误会
陳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上的那串号码,犹豫了好久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陈先生,你想好了是吗?”江锦温柔的声音响起。
陳橘沉默了几秒钟,低低嗯了一声。
接下来是持续三十分钟左右的通话,等电话挂断了,陳橘也没有拿开手机,耳朵因为发烫的手机屏幕而变得滚烫,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墙面,江锦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着。
原来江舟当初把妈妈接走是给她找医生治疗,妈妈最后是清醒着自己选择离开的,而不是江舟逼迫的。
相反,如果没有江舟,妈妈的病情不会好转,也不会拥有这短暂的清醒。
比起其他,妈妈最后的时间是清醒着的这个消息让陳橘感到欣慰,因为妈妈终于不再是受人摆布,没有灵魂的一具躯体,最后的时间,是属于她自己的,就算是决定结束生命,也是妈妈自己做的决定,她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活着,又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有尊严的死去。
妈妈,陳橘垂下眼眸,眼眶一阵发热,视线里一片模糊,抓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声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妈妈。”
两个小时后,陳橘从阁楼上下来,和李箐晏秋打了声招呼,开始干起活来。
看着像上了发条的小兔子般的陳橘,李箐用胳膊肘戳了戳晏秋,问:“小橘怎么回事?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晏秋盯着陳橘的身影看了几秒,说:“人总有想通的时候。”
“什么意思?”李箐还想问下去,就见晏秋去陳橘那帮忙了。
到了晚上,宋远如期而至,他从车子里下来,为了今晚的约会,他特地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比平时帅很多。
李箐和晏秋趴在玻璃窗前目送着陳橘上了宋远的车子,李箐忍不住啧啧两声,羡慕道:“哎,我什么时候能遇到这么好的钻石王老五啊?这样少奋斗五十年。”
“我有个顾客,你要吗?”晏秋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李箐,“不过五十多了,还算年轻力壮。”
李箐额头冒青筋,咬牙切齿道:“滚。”
电影院,宋远把一大桶爆米花放到陳橘怀里,笑盈盈道:“陈哥拿好,我去取票~”
“好。”陳橘捧着快要漫出来的爆米花,有些期待地看着海报上的恐怖鬼脸,算起来,他有很久没有来电影院看电影了,上一次还是,想到这,江舟坐在长椅上抽烟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上一次看电影,是江舟陪他来的。
正在这时,陳橘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整个人愣住,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江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舟站在门口的方向,注视着不远处的陳橘,男人脸颊泛着绯红,怀抱着一个大大的爆米花,宋远拿着电影票走回来,凑近,两人说着悄悄话。
心里泛起疼痛,借着未散去的酒意,江舟大步走了过去。
宋远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走近的江舟僵住,眯起眼眸,开口道:“江大少爷,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是和柳小姐一起的吗?”
听见柳小姐三个字,陳橘的心脏一阵收紧,抱紧了怀里的爆米花。
“我和柳生月只是朋友,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之前我只是陪她一起演戏而已。”江舟低声道。
陳橘心脏咯噔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江舟那双漆黑的眼眸,专注而认真地看着自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之前都是演戏······柳小姐有喜欢的人了·····两条信息放在一起,陳橘的大脑一时间停止了转动。
“我可是听我哥说,江大少爷之前和陈哥也是从合约开始的,那不也是演戏?”宋远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江舟的心口。
江舟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是的,那是因为我当时想要把陳橘留在身边,我承认,当时的我是想要报复,对不起。”
宋远一时语塞,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江舟,心中大为震惊,现在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他看向旁边,发现陳橘眼眶红了一圈,低着脑袋,睫毛微微颤动。
“电影要开始了,陈哥,我们走。”宋远抓住陳橘的手腕,拉着他离开了大厅。
陳橘被宋远拉着往前走,胸口一阵阵的抽疼,从江舟嘴里听到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么的难受,一直以为无所谓不会再难受的心脏,此时像是要裂开一般,疼得厉害。
因为报复,原来江舟当初真的是因为报复才接近他的,那些合约,那些话语,都是真的。
啪嗒一声,泪水滚落下来,砸在了爆米花里,坐在昏暗的放映室里,陳橘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忽然,空着的右手边坐下一个人,他看向旁边。
屏幕的光线照映下,江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陳橘顿了顿,立刻扭过头,想要站起来,和宋远换位置,手腕被一把抓住,电影开始了。
“其实我害怕鬼怪这种东西,”江舟压低声音道,“我只看过几次恐怖电影,这是第二次。”
陳橘顿住,第二次,也就是说那一次陪自己看的时候是第一次······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知道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随着电影音乐响起,江舟高大的身躯靠近,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当初我因为误会,才会有那样不成熟偏激的想法,对不起,小橘子。”
陳橘心脏一颤,鼻腔忽然涌起一阵酸意,刚压下去的泪水,又漫了上来,眼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陈哥,怎么了?”宋远问,下一秒发现了坐在旁边的江舟,眉头一皱,压着声音道,“陈哥,我们换个位置。”
说着,他弯腰站起来,抓着陳橘的胳膊,将他拎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坐在了江舟旁边。
“江大少爷,电影期间禁止喧哗。”宋远微笑道。
江舟看着离远了的陳橘,眼底的温柔被冷冽和漠然替代,他看了一眼宋远,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宋远轻哼一声,收回视线,朝陳橘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陈哥,喝点可乐~”
“嗯,谢谢。”陳橘小小声说,低头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可乐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缓解了心中的那股燥热,他瞥了一眼右手边,透过宋远的肩膀,他看到江舟侧着脸,看着这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心脏蓦地收紧,陳橘移开了视线。
电影开始了,因为电影太刺激好看,陳橘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住,全神贯注地看起来,在放到高潮部分,电影院里响起一阵惊呼声,包括宋远也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伸手抓住了陳橘的手。
陳橘本来看得正兴奋,忽然感到手被抓住整个人一愣,朝旁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宋远转过来的脸。
“太吓人了吧,陈哥你不害怕吗?”宋远压着声音问。
陳橘抿唇,摇了摇头,说:“还,还好,我不怕这种东西。”
说完,他想起了江舟电影开始前说的话:“其实我害怕鬼怪这种东西。”
下意识的,他看向了宋远的旁边,电影屏幕上清白的灯光照在江舟的脸上,他闭着眼睛,放在扶把上的手攥紧,脸色十分难看。
“那陈哥真厉害,不像某人,”宋远也看向了旁边,与此同时,江舟睁开了眼睛,挺起腰板,脸色惨白,沉着脸看过来,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火花星子的味道,宋远勾起唇角,十分欠揍道,“原来江大少爷怕鬼啊?”
“谁说我怕了?”江舟冷冷道。
“好啊,那接下来的剧情,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宋远挑眉,发起了挑战。
陳橘原以为这么幼稚的行为江舟不会放在眼里,没想到江舟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好,比就比。”江舟一字一顿道。
两个人自顾自开启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比拼,一旁的陳橘实在弄不懂两个人到底在比什么,看得完和看不完有什么区别吗?
电影终于放完了,最后是一个开放式结局,陳橘感觉意犹未尽,转头想和宋远讨论一下剧情,却看见他和江舟两人都额头冒汗,闭着眼睛。
“电影结束了。”陳橘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人这才睁开眼睛,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宋远干笑两声,刚想说话,就被江舟抢先了。
“我承认我不敢看这个电影,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江舟眯眼,语气轻蔑道,还击那会儿宋远的挑衅。
宋远被堵得没话说,盯着江舟看了几秒,转过身,抓住陳橘的手腕,说:“陈哥,我们走。”
陳橘被拉起来,刚要跟着宋远一起离开,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忽然被抓住,他心脏咯噔一下,转过头去,江舟正站在身后,脸色慌张地抓着他的手。
“小橘子,别走。”
争风吃醋
“陈哥,”宋远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委屈,小奶狗般湿润的眼眸可怜兮兮看着陳橘,“今天是属于我们两的约会,不是吗?”
陳橘愣住,心里泛起了愧疚,抿紧唇线,从江舟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江舟高大的身影在电影院狭窄的座位间显得十分可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紧接着,他收回了手,垂下眼眸,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看着男人这幅模样,陳橘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他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去看江舟,加快脚步,逃一般地离开了电影院。
宋远带着陳橘去了一家烤肉店,从进门到坐下,陳橘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脑海里一直浮现江舟最后在电影院的场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想下去,但是情感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陈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宋远把菜单递到陳橘面前,笑盈盈道,“这里的烤肉我都挺喜欢的~”
“哦哦,”陳橘回过神来,接过菜单,当看见菜单上的菜价,吓一跳,慌忙道,“要不我,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的菜都好贵啊。”
“没事,我请的起~”宋远笑,手指在陳橘的手背上轻轻扫过,“陈哥不用担心。”
虽然宋远这么说,陳橘还是不敢点,一盘肉都要好几百,点一盘就够他和秋哥他们一起吃顿火锅了。
“那我来点吧。”宋远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眼见着他还要继续。
陳橘连忙拉住宋远的衣袖,小小声说:“够了够了,这些吃不完。”
宋远扫过被抓住的衣袖,合上菜单,勾唇道:“好,听陈哥的。”
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陳橘觉得这里的烤肉非常好吃,肉质和平时吃的都不一样,因为吃得太急,咬下一块肉的时候被烫到了,陳橘小脸涨得通红,连忙道:“水,水!”
宋远立刻递过来一杯冰水,喝下大半杯冰水,陳橘才觉得舒服些,靠在椅子上,歇口气,忽然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他抬起头就见宋远在笑自己,脸刷的一下变得更红了。
“真可爱。”宋远说,拿起一张纸巾给陳橘擦了擦嘴巴,“陈哥,慢点吃。”
陳橘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自己拿起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巴,说:“我是男人,不能用可爱来形容。”
“在我心里陈哥就是可爱~”宋远笑,“不管陈哥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喜欢。”
宋远如此直接的话语把陳橘吓一跳,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然后食指抵唇,压着嗓子道:“小声点,不要给别人听见了。”
“没事,他们听见就听见了,没关系。”宋远微笑道,眸光温柔。
看着这样温柔的宋远,陳橘的心里愧疚更加深了,他垂下眼眸,开口道:“宋远,对不起,我……”
“陈哥不要这么快给我答案好吗?”宋远打断了陳橘的话语,严肃而认真地注视着陳橘,“再给我点时间,我们慢慢来好吗?”
陳橘沉默了几秒钟,最后点了点头,面对这样的宋远,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到了单元楼下,宋远看着陳橘,又说出了那句话:“陈哥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拒绝一次,再拒绝第二次,就不太礼貌了,况且宋远还帮了他那么多忙,陳橘攥紧手心,点点头,答应了。
看见陳橘点头,宋远眼里立刻亮起了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他立刻把车子停好,关上车门,跟在陳橘的身后。
踏进单元楼的一瞬间,陳橘莫名紧张起来,在声控灯亮起时抬头看向楼梯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江舟不在,松口气的同时,心里闪过了一丝失落。
“陈哥怎么了?”宋远见陳橘的脸色不对劲,担心道。
陳橘回过神来,连忙道:“没,没事,我们上去吧。”
走完三层楼梯,在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陳橘看见了自家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心脏一阵收紧,停下了脚步。
是江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蹲在门口,看见陳橘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跟在陳橘身后的宋远时僵住,眸光暗沉下去。
宋远也看见了江舟,勾起唇角,道:“哟,江大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该不会没吃过晚饭就在这里蹲守了吧?”
江舟脸色冷下去,被宋远说中了,从电影院出来后,他不知道陳橘去了哪里,在街上徘徊了一会儿,最后来到了这里,在出租屋的门口等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曾有过很多次,有人上来,他都以为是陳橘,惊喜最后都落了空。
等待实在是漫长,尤其想到陳橘此时正在和宋远共进晚餐,江舟的心里就很不好受,想要立刻动用所有人手,把小橘子找到,抓回来,关在身边。
但是不可以,这样偏执的想法会伤害到小橘子,他不能再这么想,不能再这么做,不能再这么做……
一直到楼道的灯再次亮起,看见站在楼梯口仰着头的陳橘,江舟终于从那如魔鬼般的梦魇里清醒过来。
“你到现在没有吃晚饭?”陳橘惊讶道,说完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慌忙低下脑袋。
“嗯,”江舟忽略宋远的挑衅,目光温润地看向陳橘,“好饿,家里还有吃的吗?”
陳橘抿唇,最后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走了过去,拿出钥匙打开门,闷声道:“只有面条了。”
“好。”江舟脸上露出笑容,跟着陳橘进了屋子,眼尾扫了一眼宋远,眼底的挑衅意味很明显。
宋远很是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跟着进了屋子。
原本就很小的出租屋里一下子挤了三个大男人,尤其江舟和宋远都人高马大的,出租屋里一下子显得十分拥挤,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陳橘拿出两个折叠板凳,说:“你们坐,我先去下个面条。”
宋远接过折叠板凳,没有立刻坐,而是跟着陳橘一起进了厨房,不悦道:“陈哥他饿让他自己煮,你给他煮什么?”
陳橘顿了顿,瞥了一眼坐在折叠板凳上的江舟,板凳对于江舟来说太矮了,长腿委屈地弯曲着,垂着眼眸,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他不会煮。”陳橘小小声说了一句,就进了厨房。
下面条的时候,陳橘又给江舟放了一个荷包蛋,最后是宋远端出来的,他把碗往床上一放,抱着胳膊道:“吃吧,江大少爷。”
江舟扫了一眼宋远,视线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陳橘身上,弯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谢谢你,小橘子。”
陳橘攥紧手心,移开视线,说:“吃完,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是啊,赶紧吃,我和陈哥要休息了。”宋远笑盈盈道。
听到这句话,江舟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盯着宋远,没有说话,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宋远眯起眼眸,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对视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火星子的气味。
陳橘心脏咯噔一下,担心两个人要打起来,抿唇说:“你们,你们俩等会儿都走,我要休息了。”
江舟吃完一碗面,这是他一天里吃的唯一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陳橘下的面条吃起来很香,不像那些如同嚼蜡的东西。
将两人送走后,出租屋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陳橘看着吃完的面条碗,仿佛又看到坐在小桌子前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
他做的面条真的有那么好吃吗?陳橘不禁胡思乱想起来,看江舟好像瘦了,他这段时间没怎么吃饭吗?
越想越多,陳橘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拿起碗走进厨房里,用洗碗洗锅来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了。
洗了个热水澡,陳橘感觉舒服多了,最近天气回暖,没有那么冷,他只用浴巾围了下半身,便从浴室里走出来。
刚准备穿睡衣,忽然听见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好像外面有什么急事,陳橘没有想什么,难道是邻居有急事吗?他直接走过去打开了门。
当看见门口的江舟,他愣了愣,江舟也愣了一下,随后眼眸暗沉下去,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走进屋内,反手把门关上。
“你就是这样给别人开门的?”江舟沉声道,眼底冒着森森寒气。
“什么?”陳橘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裹了一件浴巾,脸颊腾的一下变红,推开江舟,转过身抓起椅子上的睡衣,胡乱套起来。
终于把睡衣穿好,陳橘才转身看向江舟,他不由地挺起腰板,抿唇道:“你,你又回来干什么?”
江舟盯着陳橘,男人头发潮湿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丝聚成股流下来,顺着鬓角流到白皙的脖颈,最后钻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我有东西忘在这里了。”江舟眸光灼灼地盯着陳橘的脖子,朱红的嘴唇,胸口一阵发痒,朝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什,什么东西?”陳橘一脸疑惑,他刚才收拾桌子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别的东西啊,“我没有见到过。”
该不会很贵重吧?他一时半会儿也赔不起啊。
“在你身上。”江舟又走近了一步。
陳橘有些慌了,抿唇道:“我,我没有拿你的东西,不要诬陷我。”
话刚说完,忽然,江舟张开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鼻息间闻到淡淡的烟草气息,陳橘茫然无措地睁大眼睛。
“是我,我把自己忘在你这里了。”江舟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透着一丝沙哑,“小橘子,在电影院里的话,我没有说完,可以听我说完吗?”
江舟松开了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陳橘,看得陳橘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攥紧了衣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愣愣地看着江舟。
“刚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报复,因为爷爷答应了你爸爸临终前的嘱托,嘱咐我派人找到你,多加照顾起来。”江舟语气平缓地说起来,“因为爷爷对我妈妈做过的事,所以我想故意气他,才会找到你后,让你陪我演一场戏,果然,爷爷知道后,大发雷霆,十分的生气,按理说,我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但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陳橘第一次听江舟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如此仔细给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过去到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就算被所有人误解,江舟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这五年,每一次想到你,我心中的痛苦就增添几分,我一直在纠结,在想,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为什么我没有早回去几分钟,如果我早回去了,妈妈是不是不会自杀?因为这种想法太可怕,一直折磨着我,过于痛苦,所以我把它们一股脑推到了你的身上。”江舟停顿住,眼眸悲伤而痛苦地看着陳橘,那些记忆又缠绕了上来,他的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女人尸体摇曳的声音,幻觉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陳橘的母亲,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拉住自己,为什么要让陳橘这么伤心。
陳橘发现江舟的脸色不对劲,一片惨然,视线仿佛透过他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慌忙喊了一声:“江舟?江舟!”
听到陳橘的声音,江舟这才从幻觉中惊醒,他揉捏着眉心,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只是晃神的功夫,他就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了?没事吧?”陳橘担心地问道。
江舟垂眸,对上陳橘那双温润圆乎乎的眸子,心口一阵酸涩的疼痛,他的小橘子还是那么善良单纯,只要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便会立刻紧张起来。
他当然知道,只要继续装模作样,小橘子就会担心的靠近,对他嘘寒问暖,不再是充满防备的模样。
但是,他不想再去利用小橘子的单纯善良,善良是小橘子选择对待别人的美好品质,不是被人利用嘲笑的理由,他应该呵护他的美好才是。
“我扶你去坐,喝不喝热水?”陳橘扶住江舟,担心道。
江舟摇了摇头,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低声道:“让我继续说完。”
“我不该把所有错误推到你的身上,那本应该是我独自承担的才是,”江舟说,目光坚定而滚烫,“对不起,小橘子,我和你道歉,都是因为我的无知和自私,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真的对不起。”
听着耳边一声一声的道歉,陳橘的眼眶不禁泛起了热意,他挣开了江舟的手,走到厨房,给江舟倒了一杯热水。
“喝点热水会感觉舒服一点。”陳橘没有看江舟,把杯子递给他。
“还有阿姨的事,我原本想要把阿姨治好了,然后再接你过去和她团聚,”江舟继续说,眼睛已然红了一片,“但这些想法太自以为是了,我自负地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没想到最后却造成了这样的结局,对不起,对不起……”
“我都知道了,”陳橘终于开口,他看向江舟通红的眼睛,眼里依然一片泪光,“江锦告诉了我,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那是妈妈自己的选择,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我尊重她。”
他的小橘子看起来瘦瘦弱弱,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强大,他花了五年也无法明白的事情,小橘子只用了几个月,真正懦弱胆小的那个人是他,他做不到像小橘子那样坚强的面对残酷的现实,不逃避不胆怯,勇敢地接受生活给的一切,无论苦痛还是欢乐。
“小橘子,对不起,我没有想要你的原谅,”江舟握住陳橘拿着杯子的手,眼睛通红,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滴在了杯子里,荡起一圈波纹,“但是你理理我好不好?”
陳橘鼻子一直酸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江舟抓得很紧,无法抽走。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小橘子,”江舟声音发颤,透着哭腔,难以忍受的痛苦挤满了胸口,心脏仿佛要炸裂了一般,一刻也难以忍受,“就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重新追求你。”
陳橘盯着脚底下,视线里一片模糊,胸口细细密密的疼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便看到江舟满脸的泪水,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江舟哭,但是每一次看到都会令他感到震惊,心脏一阵收紧。
“你,你先把水喝了。”陳橘强硬地抽回手,从睡衣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一张洗的干净的小熊手帕递过去,鼻头红红的,抿唇道,“擦一擦吧。”
江舟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又看向陳橘递过来的小熊手帕,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说不想强迫陳橘,却又不自觉用了逼迫的方式,让陳橘手足无措。
“谢谢,”江舟接过手帕,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你不用把我最后的话放心上。”
放下杯子,他朝着陳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过身,背影落寞地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细小低弱的声音:“好,就,就一次。”
江舟整个人怔住,停下脚步愣了足足一分多钟才缓过神来,身体因为激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攥紧拳头,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陳橘,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吗?”
陳橘脸颊腾的一下红了,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蓝色的小熊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上也染了一层淡淡的绯红,仿佛晚霞的颜色。
“你,你没有听到,就,就算了……”陳橘攥紧衣摆,偏过脸说。
“听到了,听到了,不能算了!”江舟几步走过来,情难自禁地伸手抱住了陳橘,轻轻一用力,便把人举了起来。
陳橘受到惊吓,瞪大眼睛,努力踮起脚,但也只有脚尖可以够到地面,他涨红着脸,着急道:“你,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江舟仰着头,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看到男人的笑容陳橘微微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唇瓣被吻住,轻轻撕咬着,很快又移开了,江舟将陳橘放回了地上,按捺着兴奋,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小橘子,我刚才太高兴了。”
陳橘也回过神来了,嘴巴被咬过的地方滚烫滚烫的,连带着脸颊和耳垂都发烫起来,好像身上发了高烧一般。
“你,你没事就走吧,我要睡觉了。”陳橘低下头,赶客道。
“好,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江舟说,又盯着陳橘看了几秒,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江舟离开后,狭窄的房子里忽然显得空荡荡起来,陳橘左右看了看,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以前这里是这么大的吗?感觉一个人待着冷冷清清的。
吹干头发,瞥到镜子里的自己,陳橘停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上嘴唇,江舟轻轻撕咬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只是一下,他又快速收回了手,他,他只是觉得江舟那样太可怜了,才答应的,并没有别的意思,对,就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陳橘的心脏却咚咚咚响起来,仿佛有个小人在他的胸口敲着鼓,一刻也不停,吵得他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陳橘被闹钟惊醒,想到今天早上店铺开业,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特意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起来还可以吧,他好久好久没有在意外形打扮了,上一次还是高中的时候。
换上晏秋给他买的新衣服,陳橘拿上东西,就出门了,刚到楼下,他一眼就看见穿着机车外套的江舟,拎着一个小袋子靠在一辆摩托车旁边。
因为俊美的外貌和高贵优雅的气质,路过的人纷纷投过好奇惊喜的目光,以为是哪个模特出来拍摄外景的。
江舟抬眼,立刻看见来陳橘,那张淡漠俊美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一瞬间,陳橘仿佛看见江舟的周围开满了花,像是电视剧里的花边特效一般,他的小心脏也不争气的跳跃起来,扑通扑通。
江舟追妻记
“小橘子,早啊。”江舟走上前,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精致了好几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愈发好看,含着笑意注视着陳橘,仿佛要把他的灵魂给吸走了一般。
陳橘攥紧衣摆,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在看这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小小声说:“你,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给你买了早餐,”江舟把小袋子递给陳橘,“李箐他们的我也买了,放在车子上,等送你去店里的时候一起给他们吃。”
“哦,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可以坐公交车。”陳橘没有去接袋子,低着脑袋说,他还是不太习惯如此主动的江舟。
江舟盯着陳橘看了几秒钟,转过身,走到摩托车旁边,把车子支架打下,推到路边停车的地方,拔掉钥匙,又从后备箱里拎出大袋子早餐,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陳橘面前,说:“走吧。”
陳橘愣愣地看着江舟,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江舟弯腰凑近,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坐公交车。”
这个点,正是上班高峰期,公交车上挤了很多上班族,没有空的位置,陳橘因为太过瘦弱,刚到车门口就被一群大妈大爷挤上了车子,整个人摇摇晃晃,一个趄趔,快倒下去。
忽然腰部被揽住,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揽住陳橘的腰,宽大温暖的胸口紧紧贴着陳橘的后背。
陳橘这会儿站稳了,连忙挣扎起来,想要挣开江舟的手臂,忽然,臀部以上的地方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很难受,他又动了一下,小小声说:“好,好了,你松手吧。”
“别乱动,”江舟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一丝压抑,他微微弯腰,嘴唇几乎贴在陳橘的耳垂上,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引得陳橘身体一阵酥麻,“如果你不想被别人发现的话。”
陳橘缩了缩脖子,愣了足足三秒钟,反应过来江舟说的是什么意思,脸颊腾的一下爆红,被硌到的地方仿佛被火烧了一般,灼热煎熬。
他一动不敢动,维持着被江舟抱在怀里的姿势,低着脑袋,露出的后颈也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那个东西居然是……陳橘连想也不能想一下,抵在腰上的东西存在感异常的强,他甚至能想象到那里的样子。
江舟他怎么会……这么欲求不……想到这陳橘更加害羞了,根本不敢朝旁边看一眼,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周围都是人,基本上肩膀贴着肩膀,一转头连别人手机里放着什么都能看见。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会不会被司机直接送到警察局?不行啊,他这么多年遵纪守法,连垃圾都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初中的时候还因为捡到钱交给警察叔叔被夸奖。
越想陳橘心里觉得越害怕,眼眶红了一圈,快要有泪水涌出来。
江舟见陳橘肩膀微微颤抖,伸手将他的下巴捏住,迫使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当看见男人圆乎乎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他愣了愣,随后轻笑出声。
陳橘见江舟居然还在笑,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委屈和恼怒,挣开江舟的手,用胳膊肘去撞江舟的肚子刚碰到,就被江舟抓住手,他瘪起嘴巴,转过身生气地瞪向江舟。
忽然,他看见了从旁边老奶奶手里支出来的雨伞把子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刚好在他腰部位置。
陳橘愣住,脸颊腾的一下变得更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从公交车上下来,陳橘抿着唇,一句话不说,直冲冲地往前走,看也不看身后一眼。
江舟长手长脚的,轻轻松松便跟上陳橘多久脚步,走在他的旁边,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小橘子,别生气了,刚才是开玩笑。”
“这,这种玩笑!”陳橘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江舟,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道,“怎么能乱开?那,那么多人……反正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开那样的玩笑!”
“那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吗?”江舟拉住陳橘的小手指,轻轻笑着说,眼眸深处仿佛一汪沼泽,只要盯着看便会被吸进去。
陳橘慌忙移开视线,伸手将江舟推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他愤愤地转身往店里走去。
宋远早早就在店里等着了,老远看见陳橘身后跟着的江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下去,快步走了过去。
“陈哥,他怎么会跟着你?”宋远不悦地看着江舟,眼底满是警告。
江舟同样回以挑衅的眼神,走到陳橘旁边,弯唇道:“我在追求小橘子,为什么不能跟着他?”
宋远愣了愣,盯着江舟看了几秒钟,露出笑容,伸手将胳膊搭在陳橘的肩膀上,挑眉道:“那我们这算公平竞争了?陈哥最后选谁都有可能,是不是?”
看见宋远搭在陳橘肩上的手,江舟眼眸冷下来,走上前,一把抓住宋远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把宋远骨头捏碎了一般。
宋远皱紧眉头,一把缩回手,不爽道:“江舟,你脑子有病吧?”
江舟目光冷冷清清,沉声道:“别碰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场十分的强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陳橘左右看了看,脸颊涨得通红,丢下一句话:“你们,都别过来!”
说完,陳橘匆匆跑向店子里,店铺刚开业,来了很多人,陳橘刚进门,就被李箐一把揪住,扔到后厨,说:“快,快帮忙!我快炸了!”
“哦哦,马上!”陳橘连忙换上围裙,一头钻进了后厨。
李箐这边正在忙着,忽然感到门口一阵安静,他抬起头,便看见江舟和宋远两人那么高的个子杵在那里,吸引了很多店里的客人,尤其是女孩子和大妈们,看向门口的眼神里亮闪闪,充满了兴趣。
他忽然灵机一动,丢下手里的抹布,笑盈盈迎了上去,像是热情的老鸨。
“哎呦!江大少爷,宋大少爷,你们俩贵客怎么来了?”
江舟眸光微闪,看得李箐一阵后怕,停在了一步远的地方,缩了缩脖子,笑嘻嘻道:“快,请进,今天店里忙,小橘去后厨帮忙了,肯定不能出来招待你们,要是……”
宋远立刻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今天公司正好休息,没有事,我去后厨帮一下陈哥吧。”
江舟见状,连忙打断宋远的话,朝前走了一步,说:“我来帮忙。”
李箐见得逞了,笑呵呵道:“没事没事,后厨里有我帮忙,你们俩位只要帮我在门口站着发个传单就行了~”
新来的两个后厨员工很快赶来支援,陳橘稍微歇了下来,他擦了擦汗,刚站稳脚,李箐掀开帘子递了一沓订单给陳橘,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说:“小橘我们要发了啊,这个月请大家吃饭啊!”
说完,他就出去了,陳橘盯着骤然增多的订单,心里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会这么多啊?他把订单配好位置,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刚到店铺的大厅里,陳橘就看见门口排了很多人,透过玻璃门,他看见江舟和宋远穿着店里的制服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传单。
陳橘微微睁大眼睛,刚要走过去看看情况,肩膀被搭上,李箐笑盈盈道:“没事,他们非要帮忙的,正好两个人长得帅,站在门口可以吸引很多客人~”
“可是……”陳橘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江舟和宋远都是大公司里的老板,站在门口发传单实在是过不去,而且,他也不想欠那么多人情。
“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他们两送两杯饮料去。”李箐把放着柠檬茶的盘子塞到陳橘手里。
陳橘犹豫了几秒钟,咬唇走了过去,打开门,门口排了很多人,咔擦咔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要不是知道这是在店铺门口,陳橘会以为是哪个大明星的见面会。
看到陳橘过来,宋远先迎上来,接过盘子里的柠檬茶,喝了一大口,笑容灿烂道:“谢谢陈哥~”
江舟也看见了,眼眸微微转动,先是落在陳橘的脸上,最后再落在盘子上的柠檬茶,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的视线注视,陳橘莫名觉得眼前的柠檬茶有些寒酸,拿不出手来。
他刚要收回盘子,江舟伸手拿过了柠檬茶,喝了一口,勾起唇角道:“谢谢。”
陳橘看了看那群人,抿唇道:“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江舟顿住,眸子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看着陳橘没有说话,宋远接过陳橘的话茬,笑呵呵道:“对,这里不适合你,快点走吧,我记得从刚才到现在你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应该是公司里有急事找你吧?”
陳橘没有看江舟的眼睛,低低道:“对,你回去吧,公司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
江舟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刚想要挂断,陳橘抢先道:“你接吧,不,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带去见家长
这句话说出来更像是在撒娇,陳橘愣了愣,脸颊腾的一下变得燥热,江舟勾起唇角,说:“好,我这就接电话。”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宠溺,陳橘慌忙低下脑袋,不敢再去看江舟一眼,脸颊两侧微微发烫。
江舟去了旁边接电话,宋远走到陳橘旁边,低声道:“陈哥,你怎么又让江舟接近你了?难道你忘记他以前怎么对你的吗?”
陳橘心口一紧,抿紧唇线,没有说话,宋远继续道:“而且,江舟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江氏家大业大,怎么会允许江大少爷和陈哥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呢?”
宋远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脸上的燥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陳橘下意识看向江舟,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眉头紧皱,脸色很不好的样子,应该是公司那边有事情要处理。
陳橘看向自己身上穿着围裙,袖套和围裙上还沾染着油污,他下意识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一双手上还是干巴巴的,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他只想过答应江舟的追问,却没有考虑过,以他们俩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我没有想和他在一起,是他,一直缠着我,我才……”陳橘低着头,结结巴巴道。
宋远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肩膀,说:“我就知道,陈哥不会这么想的,放心吧,我会帮你把他赶走的!”
陳橘抿紧唇,胡乱地点了点头,端着盘子魂不守舍地进了店里。
江舟挂断电话走过来,见陳橘不在了,皱眉道:“他去哪了?”
“你以为陈哥专门等你吗?”宋远挑衅道,“他让我和你说,以后别来打扰他了,陈哥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就帮他说了。”
江舟盯着宋远笑盈盈的脸,眉头皱成川字,眸光冷冽,末了,他收回视线,没有看宋远一眼,转身进了店铺里。
陳橘正在给已经吃完的一桌收拾垃圾,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抹布,擦着桌子上的骨头油污,他抬头,便看见江舟精致的侧脸,即使穿着员工的围裙,他和周遭的环境依旧格格不入,像是微服私访的王子殿下。
“你不要弄,太,太脏了。”陳橘慌忙去抢抹布,但是江舟绕到了另一边,很快便把桌子上的脏污打扫干净,动作轻车熟路。
“真,真的不用,太脏了,会弄脏你的衣服的……”陳橘着急道。
“小橘子,”江舟抬眼,压着声音,弯腰凑近,眸子灼灼地盯着陳橘,一字一顿道,“你忘记了吗?高中的时候我经常打工,这些活我很熟练,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不仅是江家大少爷,也是江舟。”
陳橘没想到会被江舟一眼看穿心思,愣了愣,眼眶蓦地热起来,他抿紧唇线,低下脑袋,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江舟的帮忙下,几个桌子都收拾干净了,这会儿已经三点钟了,过了吃饭的点,店里的客人零零散散,没有那么忙了。
陳橘刚想去后厨看看,忽然被江舟抓住手腕,朝柜台的方向走去。
李箐正埋头算着钱,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忽然感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顿了顿,抬起头便对上江舟冷冽的眸子,吓得一个激灵,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干笑道:“怎,怎么了?”
“小橘子借我一下,作为今天的工资。”江舟眯眼道。
李箐哪敢说不,在陳橘震惊的表情中,他露出十分狗腿的笑容,说:“可以,可以,你借走吧,记得明天还给我就行了~”
陳橘不可置信地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李箐,连忙道:“箐哥,我……”
“没事,小橘子,”李箐一脸严肃,“江大少爷不会对你多差的,好好去玩吧~”
“多谢。”江舟说完,接下身上的围裙,又顺手给陳橘解开了围裙和袖套,然后才拉着他往外走去。
晏秋从后面探出脑袋,说:“就这么把小橘给江大少爷你良心不会痛吗?”
李箐擦了擦冷汗,说:“你不知道,江舟刚才看我的眼神,要是我不答应,他马上就能让我的店和我一起陪葬。”
“那,”晏秋看向站在玻璃窗外的宋远,“你有想过那位怎么办?”
李箐哀嚎一声,用手捂住额头,逃避道:“别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远这边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便看见江舟拉着陳橘的手走出来,他立刻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干什么去啊?江大少爷。”宋远笑盈盈道,眼底满是敌意。
江舟冷冷扫了一眼宋远,说:“我带小橘子去哪,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和我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但是,我看陈哥不是很愿意啊。”宋远看向一旁的陳橘,放柔声音道,“陈哥别害怕,我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江舟顿了几秒,松开了手,看向陳橘,语气低沉道:“刚才那通电话是爷爷打来的,他身体不好,上午刚因为心脏的原因住了院,听到我说了你,他想看看你,你要去吗?”
陳橘愣了愣,心里立刻紧张起来,顾不得其他,伸手揪住江舟的衣袖,说:“去,爷爷在哪个医院?我们快点过去!”
江舟反抓住陳橘的手,用掌心包裹起来,开口道:“别着急,爷爷现在情况还好。”
说着,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宋远,没有说一句话,唇角微微勾起,随后牵着陳橘的手从宋远身旁走过去。
宋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消散,攥着传单的手指骨节凸起,露出根根青筋。
一路上陳橘坐立难安,担心着江爷爷的身体状况,虽然他和江爷爷接触得不多,但是他能分清谁对自己是真心的好。
到了医院门口,陳橘从车里下来,脚下有些发软,他不喜欢医院,只是站在这里他就感到呼吸困难,胸口闷闷地疼。
手指被勾了一下,随后便被包裹住,江舟牵住了他的手,比任何恋人都要亲密,陳橘想到自己手上干裂的小口子不自觉蜷起手指,想要挣开,但是江舟没有给他挣开的机会。
“我已经和爷爷说了,我在追求你。”江舟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多好一样。
陳橘微微睁大眼睛,停下了脚步,因为太过震惊,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能……要是爷爷……”
“别担心,”江舟注视着陳橘的眼睛,眼眸温柔似水,“我只是告诉他们一声,至于他们的意见,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陳橘有些后悔过来了,要是推开门,记忆里慈祥温和的江爷爷是用嫌弃的眼神看自己,那可怎么办?只是想到他便感到心里一阵难受。
站在门口,江舟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的回应,他才拉开门,当门打开的一瞬间,陳橘下意识缩到了江舟的背后,手指紧紧攥着江舟的衣摆,不敢往病床上看一眼。
“小橘子呢?不是让你把小橘子带来给我看看的吗?”江麒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江舟拍了拍陳橘的手,将男人从身后拉出来,开口道:“他不好意思。”
“和爷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麒见到陳橘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招了招手,“快,到爷爷跟前来,好久没见着了,也不知道江舟天天把你藏着干什么?那么宝贝,连爷爷想见一次都难!”
江麒说着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江舟,然后拉着陳橘的手,一脸喜欢的不得了的模样。
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江舟看了一下手表,说:“爷爷你该休息了,我要带小橘子走了。”
“瞧你这态度是对爷爷的态度吗?”江麒不悦道,伸手拍了一下被单,“看看你二弟,这段时间在公司上下都忙活得如鱼得水,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怎么把江家给你?”
江舟眸光微闪,勾起唇角道:“爷爷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身体吧,公司里的事我心里有数。”
江麒盯着江舟看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行吧,我老了,现在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
“谢谢爷爷关心。”江舟站起身,朝陳橘伸出手,说,“小橘子,过来,走了。”
陳橘立刻站起身,正准备要过去,江麒拉住了他手,压着声音道:“别对那小子太心软,他既然要追求你,那就让他多追一段时间。”
看到江麒一脸严肃的表情,陳橘愣了愣,反应过来江麒知道他们俩的事情了,脸颊不禁泛起燥热,低下脑袋没有说话。
江舟见陳橘还站在那,担心江麒又要多嘴,说什么不好的东西,大步走了过来,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陳橘揪到自己旁边,拉着往外走去。
一直到门口,江舟才松开手,看向陳橘,开口道:“老爷子没和你说什么吧?”
陳橘想到江麒刚才说的话,耳后根一阵发热,摇了摇头,小小声说:“没,没有。”
把老婆吻哭了,要哄哄
他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有多蹩脚,只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但是江舟没有拆穿,伸手捏了捏陳橘的手掌心,低声道:“小橘子,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吗?”
陳橘抿紧唇,偷偷看了一眼江舟,男人眼眸深沉地注视着自己,从来都是冷淡漠然的眼底此时盛满了温柔。
“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肯定喜欢。”江舟抓起陳橘的手,眼含笑意道。
陳橘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但是对上江舟那双荡漾着笑意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坐上江舟的车子,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陳橘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好像他和江舟之间并没有发生那么多事,他还是那个偷偷把暗恋心思藏起来的少年。
窗外建筑物逐渐减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陳橘这才反应过来,车子是在往城郊开,五六点钟的太阳暖洋洋挂在半空中,绯红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江舟在半山腰停下车,再往上只能走阶梯了,他拉开车门,示意陳橘下来,然后打开后备箱,拎了一个大的黑袋子出来。
陳橘疑惑地看着江舟手里的袋子,不理解他想干什么。
“走吧。”江舟伸手牵住陳橘的手,拉着他朝山上走去。
踩着一个接一个的阶梯,陳橘的心脏也随之扑通扑通跳起来,太阳已经挂到半山腰了,大片的天空被染成绚烂的红色,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江舟的背影,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宽厚的脊背给人十分安心的感觉。
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周围一片昏暗,只能听见虫子的鸣叫声,但是陳橘却没有半点害怕,好像江舟在前面,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感到害怕。
在最后一个阶梯,江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笑得注视着陳橘,低声道:“小橘子,闭上眼睛,给你看个好看的东西。”
陳橘没有半点犹豫,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在江舟的牵引中走完最后一个阶梯,他能感受到清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的舒爽,心里不禁期待起来,江舟究竟要给他看什么?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好像有什么被点燃的声音响起,眼前晃动着微光。
“好了,睁开眼睛吧。”江舟低声道。
陳橘缓缓睁开眼睛,当看见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愣住,江舟嘴里叼着刚点燃的烟,手里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仙女棒绽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而在江舟的身后是比仙女棒还要好看的城市灯火,仿佛一条五颜六色的银河,一直向远处蔓延。
好美,美得那么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陳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泛起热意。
江舟放下燃尽的仙女棒,打开那个黑色的袋子,里面居然不同品种的烟花,他拿了一个放在空旷的土地上,然后拿过香烟凑上前点燃。
刚点燃,他就站了起来,两步跑到了陳橘身旁,这个烟花像是圣诞树一般,向上冒着五颜六色的火花。
“喜欢吗?”江舟开口,一只手揽住陳橘的腰,低着头,垂眸看着陳橘,火光映照在江舟的眼里,像是将银河装了进去一般,“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起放烟花的。”
陳橘想起来了,那天江舟回来的很晚,回来后就将他抱在怀里,说要陪他一起泡温泉,放烟花,做任何他喜欢的事情。
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不是那么美好。
“可以吻你吗?”江舟低声问,语气认真,不是通知,而是真正的询问,只要陳橘说一句不行,他就不会做下去。
那样专注深情的目光,陳橘难以拒绝,但是直接同意又不是很好。
“不亲嘴巴,可以吗?”江舟将下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退了一步说,语气听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乞求骨头的大狗狗。
揣在口袋里的手蜷缩一团,陳橘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烟花熄灭了,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是江舟看见了。
他捏住陳橘的下巴,弯着腰,侧过头,轻轻在男人眉宇间落下一个吻,然后是泛红的鼻尖,湿润的眼角。
每一个吻都如鹅毛般轻柔,却让陳橘感受到无比的珍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无比贵重的宝物被江舟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得对待。
陳橘好久好久没有被如此温柔郑重地对待过,一时鼻腔发酸,眼眶被热意充斥,他攥紧手掌,沾染湿意的睫毛颤动。
江舟的吻从眼角移到了脸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亲脸颊时,用牙齿磨了磨,不疼,但是又酥又痒。
陳橘伸手想推开江舟,被抓住手腕,江舟凑得很近,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小橘子,睁开眼睛,看着我。”江舟开口。
陳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脸颊因为害羞浮起淡淡的红晕,他看向江舟,男人眸底是浓稠化不开的柔情,刚压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胸口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很奇怪,明明没有很伤心很难过的事情,江舟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陳橘却感觉心口很难受,好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
江舟看到陳橘的泪水,愣了愣,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表情,双手捧起陳橘肉乎乎的脸,紧张道:“怎么了?不愿意的话我就不亲了。”
江舟温柔的安抚非但没有让陳橘止住眼泪,反倒是哭得更凶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江舟擦了又擦,怎么也止不住,心疼地不得了。
“对不起,小橘子……”江舟话还没有说完,陳橘伸手紧紧抱住了他,脸颊埋在他的胸口。
感受到胸口处的温热,江舟愣了愣,随后缓缓抬起手,摸上陳橘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安抚地轻抚着。
陳橘哭了一会儿才止住眼泪,情绪褪去后,只剩下害羞和不好意思,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哭,还要哭这么久?明明江舟都带他看夜景,放烟花了。
“还放烟花吗?”江舟弯腰,垂眸注视着陳橘,低声问,他穿着黑色衬衫,纽扣解开一颗,袖子卷起,露出一截健硕的手臂,他的机车服此时正披在陳橘的肩上。
“嗯。”陳橘点了点头,眼睛和鼻子还是红通通的,脑袋因为哭泣此时晕乎乎的。
江舟把一大袋子烟花拎到陳橘面前,给陳橘挑选,陳橘乖乖地蹲在袋子旁边,一脸认真地挑选着烟花,江舟则耐心地告诉他每一种放出来是什么样的。
机车服将陳橘完全地盖住,小小的一团蹲在那里,那么惹人怜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放这个吧!”陳橘抬起头,把挑好的烟花拿起来,一脸期待道。
江舟回过神,勾起唇角,说:“好,这个也好看,你是要自己放,还是我来?”
“我可以自己放吗?”陳橘听到这句话圆乎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江舟,“可是我,我不会抽烟。”
“没事,我的烟给你。”江舟说。
“好!”陳橘按捺着兴奋道。
陳橘郑重地把挑好的烟花放在空地上,刚放好,转过头江舟嘴里叼着刚点燃的烟,弯腰凑近,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着江舟。
“来,用这个点。”江舟夹着烟递到陳橘的面前,示意他用手接。
但陳橘这会儿脑袋犯迷糊,没理解到江舟的意思,乖乖凑了过去,用嘴巴叼住烟头,吸了一口。
随即刺激的气体从喉咙直窜到鼻腔,陳橘脸颊瞬间涨红,剧烈的咳嗽起来,眼角一片湿润。
江舟连忙给陳橘拍拍后背,在见陳橘不怎么咳嗽了,想起刚才的场景,心里一阵发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给你点烟花的,怎么就吸一口了?”江舟忍俊不禁道。
陳橘缓过来了,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了,脸颊涨红,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攥紧衣摆,闷声道:“不,不放了,我要回去。”
“我不笑了,小橘子,”江舟伸手拉住陳橘的手,仰起头看着他,好声好气道,“对不起,我们一起把这个烟花放了,怎么样?肯定很好看。”
陳橘也不是真的不想放,就是刚才实在太丢人了,才说出那种话,这会儿江舟挽留,他也就顺势踩着梯子下来了。
“那,那好吧。”
烟花很好看,一想到是自己挑的,陳橘不由得觉得骄傲起来,他也是有点眼光的。
像是看出陳橘在想什么,江舟牵上他的手,低声道:“真好看,不愧是小橘子选的。”
听到江舟的夸赞,陳橘害羞得蜷缩起手指,心里却十分的高兴,甜滋滋的,比喝了奶茶还要甜。
又放了几个烟花后,陳橘饿了,忙了一天,中午的时候也就扒拉了几口盒饭,这会儿肚子实在忍不住,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宠妻狂魔
“我也饿了。”江舟勾起唇角,“我们下山去吃点好吃的吧?”
陳橘知道江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点了点脑袋。
下山的路上,和来的时候一样,江舟一直牵着陳橘手,在比较险峻的地方,会特意停下来,扶着陳橘走过去。
其实陳橘想说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以前都可以单手爬树,没有那么柔弱。
但是对上江舟那双温柔的眸子,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陳橘舔了舔嘴唇,缓缓把手放在了江舟的掌心里。
到了山下,刚上车,江舟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小熊饼干和一盒牛奶,递给陳橘。
“先吃点垫垫肚子,开回去还要一会儿。”
“哦哦,谢谢。”陳橘受宠若惊地接过饼干和牛奶,他不知道江舟什么时候在车上放了这些,就像那些烟花一样。
“不用说谢谢,难道你忘记了我正在追求你吗?”江舟侧过头,眼眸含笑,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将他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愈发俊美。
听到这句话,陳橘立刻红了脸,低下脑袋,拿起一块小熊饼干,蒙头吃起来,不去再看江舟一眼。
追求……那天晚上江舟说的话在耳边响起,陳橘脑袋很乱,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他连自己接下来的路怎么走都没有想好。
另外,宋远说的话是对的,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他们两个是以什么身份相遇的,但现在,他和江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江舟的手那么温暖,紧紧地牵着他走了一路,让他舍不得松开。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可以看见城市的灯火,江舟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手机打开,递给陳橘,说:“你在上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陳橘随便点开了两个商家,里面随便一个套餐都要两三千,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数字,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些数字,也是他们俩无法跨越的沟壑。
“选好吃什么了吗?”江舟问,此时绿灯亮了,车子继续朝前行驶着。
陳橘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托架上,小小声道:“我没那么饿,回去下碗面条就行了。”
江舟顿了顿,目光瞥向手机屏幕正停留着的餐厅,最便宜的套餐标价:2999,一下便了然陳橘在想什么,心里泛起丝丝疼惜,只是一顿晚餐而已,男人却那么的拘束,是他考虑不周。
“好,那我们先去超市一趟吧,买点菜,我们做火锅吃怎么样?”江舟提议。
听到火锅陳橘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但他还是忍住了,在家里吃火锅,对江舟来说太寒碜了吧……
“然后再买杯奶茶和一块小蛋糕。”
陳橘这下忍不住了,一脸期待地看向江舟,立刻点点头,说:“好,好啊!”
江舟在超市里买了很多东西,不止菜调料,还买了锅碗筷子,把购物车堆得高高的,陳橘跟在身后,着急道:“够了够了,东西太多,房子里塞不下了。”
“好,今天就先买这些。”江舟看了一眼塞不下的购物车,才妥协道,如果因为陳橘不愿意,他都想重新买一套宽敞大一点的房子,让陳橘住得舒服些。
见江舟没有要继续买的架势,陳橘这才松了口气,付完钱,江舟只给陳橘拎了一小袋蔬菜,自己则大包小包拎着。
陳橘看着大袋子里的东西,有男士拖鞋,牙刷牙膏还有洗脸毛巾,就连喝水的杯子也买了两个,好像是两个人要住在一起一样。
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摇走,只是吃个火锅,吃完火锅江舟就会回去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想喝什么奶茶?”江舟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脚步,这会儿奶茶店门口没有人,直接点就可以做了。
“都,都行。”陳橘小小声说,他总觉得店员看他们俩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
“那来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和一杯冰柠檬水。”江舟说完,看向陳橘,弯唇道,“这个算你请的。”
陳橘愣了愣,反应过来江舟是什么意思,眼眶蓦地有些发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从里面找到两张二十块钱,然后走到柜台前,把钱递了过去,小小声说:“给。”
“好的,这是找您的零钱。”服务员把几个硬币放到陳橘的手心里。
陳橘攥紧手心里的硬币,虽然和江舟在超市里花的钱比起来少得可怜,但至少他也出了一点,不是完全被动的接受。
这一点点让他小小的自尊心好受了很多。
到了出租屋,陳橘刚把门打开,江舟便拎着大包小包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打开灯,直接走进厨房,把买的锅碗筷都拿出来,用水洗了一遍,又拿出买的菜。
“我,我来吧。”陳橘见状连忙走进小厨房里,“这些菜我处理来很快的,而且你也不会弄……”
话还没有说完,陳橘意识到说错话了,微微睁大眼睛,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舟。
他没有生气吧?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被这么直接说出来,换做谁都不会觉得舒服,更何况是江舟……
“对不起,我不是……”陳橘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被轻轻揉了揉,他抬起头,对上江舟眼眸,没有半点生气。
“那就交给你了,小橘子,厨房的这些工作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问题,”江舟微微皱眉,似是有些烦躁,随后扬起唇角,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说,“不过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嗯。”陳橘点了点头,这样温柔体贴的江舟,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总觉得下一秒,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睛又会变成淡漠的模样。
做火锅只需要处理一下食材就行了,江舟帮忙洗了菜后,就拎着大袋子出去了,等了一会儿,陳橘这边食材处理好,准备出去收拾收拾桌子。
刚一出厨房,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这里还是他的房间吗?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出租屋里一下子多了好多东西。
玄关处的两双男士拖鞋,床单被套都换成了深蓝色,枕头也变成了两个,书桌上收拾的干干净净,放了几本他看都看不懂的金融财经方面的书籍,两个小熊水杯成对的放在旁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陳橘一脸惊讶道。
江舟把牙刷和牙缸放好地方,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这里的东西太少了,我给你添置一些,这样来客人了也方便些。”
“可是这些书不是你看的吗?”陳橘指着书桌上的书,他见过江舟读这些书,虽然名字他都读不通顺。
“难道我不能经常来吗?”江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可怜起来,他走到陳橘面前,勾起他的小手指,轻声道,“让我多来看看你好不好?”
“可,可是……”陳橘抿紧嘴巴,从江舟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手,小小声说,“这样影响不太好。”
江舟沉默了几秒,语气似是哀求:“好,我会尽量控制自己,不来那么频繁,可以吗?”
陳橘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对江舟影响不好,但很明显江舟误会了,看见男人忽然消沉的模样,陳橘的心里也变得难受起来,但是又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吃火锅吧。”江舟察觉到陳橘的为难,转移话题道。
“嗯。”陳橘点了点头。
换做是五年前,陳橘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和江舟两个人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前,吃着自制的火锅。
这样的场景,仿佛是在梦里一般,晚上放的烟花,一起吃的火锅,江舟温柔的笑,牵着他的手,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那么不真实。
他真的有资格拥有这些吗?
会不会像是水中的月亮,等他伸手去摸的时候,便会化作一团虚无?
这个念头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让陳橘就算在很幸福的时刻,也会感到恐慌不安。
“江舟,”喝了一罐啤酒后,陳橘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他攥紧手里的筷子,抬起头盯着眼前的男人,“吃完火锅你就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哐当一声清脆的声音,江舟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和茫然。
“为什么?今天不是好好的吗?”江舟从喉咙里挤出艰涩的话语,“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哪里不行,你告诉我,小橘子,不要赶我走。”
“不是,你做的很好,”陳橘摇了摇头,眼眶红了一圈,他低垂着眼眸,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你喜欢我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一无是处,没有特长也没有手艺,就连高中都没有读完,还胆小懦弱,有,有必要喜欢吗?”
“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江舟声音低沉而颤抖,他拉开板凳,走到陳橘的脚边半跪下来,双手抓着陳橘的手,仰起头看着他,“小橘子,你善良单纯坚强,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值得被爱的人了。”
为救老婆受伤,被老婆心疼了
陳橘摇头,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他抽回自己的手,大脑因为酒意有些晕乎,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不相信你……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以前你没有像今天这样,对我好呢?”
江舟心口仿佛被用锥子狠狠击穿了一般,一时间忘记了回答,喉咙像是被大石头堵住一般。
陳橘说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你走,你走……我不想见到你……”陳橘伸手去推江舟,他的手上没用多少力气,软绵绵的推在江舟的胸口上,江舟却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一般,身体摇晃,跌坐在了地上。
见到江舟跌倒,陳橘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因为惯xin太大,从椅子上滑下来,手臂扯到电线,面前正在沸腾的小锅顷刻间被拉翻,滚烫的热料直接洒出来。
“小心!”陳橘只听见这么一声,随后眼前一暗,他被一双手紧紧地抱在怀里,随后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仿佛在忍受什么剧痛,陳橘缓了几秒,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视线里只能看见江舟的胸膛,耳边传来压抑急促的呼吸声,陳橘连忙挣扎,想从江舟的怀里挣出来,但是男人抱地很紧,一时竟挣脱不开。
“别乱动,”江舟声音低沉沙哑,“等一会儿。”
陳橘意识到江舟为了救他被烫到了,朦胧的酒意一下子消失不见,心脏揪成一团,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没事了,”江舟松开手,站起身,把陳橘扶到旁边,“先别过来,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江舟去了洗手间,很快拿了一个拖把出来,陳橘因为惊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江舟收拾面前的残局。
“我自己来,你受伤了!”陳橘回过神来,一把抢过江舟手里的拖把。
看着陳橘固执地模样,江舟没有再去拿拖把,被烫到的后背和胳膊一阵灼热,疼得厉害,他垂下眼眸,想到陳橘刚才让他走的模样,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橘子。”
陳橘微微愣住,看着江舟,不理解他为什么又道歉。
“以前是我太无知,不知道什么方式才是正确的,把最坏的一面给了你,”江舟声音低哑,头发凌乱的垂在额前,加上衣服上的汤汁显得异常狼狈,“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我现在就走,不会再打扰你。”江舟说着转过身,背对着陳橘。
“不会再打扰……”陳橘声音颤抖,“什么意思?”
江舟攥紧拳头,哑声道:“就是不会再出现……”
话没说完,后背忽然一疼,陳橘拿起桌子上的易拉罐砸在江舟身上,哐当一声,易拉罐滚落在地,烫伤的地方被这一砸,连带着筋骨都在疼,但江舟除了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动一下。
“你走,给我现在就走!”陳橘又拿了一个易拉罐砸过去,眼眶通红一片,“我不想再看见你!”
江舟停顿了几秒,没有转身,迈开腿,离开了出租屋,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出租屋里恢复一片安静。
玄关的拖鞋,桌子上的餐具,还有床上的两个枕头,都在告诉着陳橘,江舟刚才来过,又走了。
明明从一开始,说走的人就是他,为什么当男人真的走了,他的心里又会这么的难受?好像是被刀功最好的剑士千刀万剐一般,碎成千片万片,无法粘黏到一起。
陳橘胸口上下起伏,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无法缓解这种疼痛,他缓缓蹲了下来,手捂住胸口,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正在哭着,忽然门被打开,吱呀一声轻响,随后一个脚步声缓缓走近,停在了他的面前。
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陳橘想要将眼泪压回去,但是没有用,泪腺仿佛是坏了一般。
“小橘子,对不起,”江舟半跪下来,膝盖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丝毫没有嫌弃,他伸出手牵起陳橘的手,“我错了,我不走,哪里也不会去,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不,不要碰我。”陳橘抽泣,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你走,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不走,小橘子,我不走。”江舟可怜兮兮地揪着陳橘的一块衣袖。
“我不相信你。”陳橘站起身,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睛,脸颊被擦得通红,“你走。”
“那我会让你相信的,迟早有一天。”江舟维持着跪着的姿势,仰头看着陳橘,“先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陳橘抿紧唇线,眼睛通红一片,但没有再说话,江舟见状,继续道:“真的,我这次不就是没有走吗?”
“那是你说话不算话。”陳橘闷声道。
江舟苦笑,他原本因为陳橘的那句不相信,整个人坠入了谷底,魂不舍舍地离开了出租屋,但是才走出那扇门,他就再也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