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母子两个来的时候都是带着笑脸的,因着那屋檐下的两人都没搭理他们,两人脸上的笑难免有些僵了,但两人也没垮了脸,一边喊着柳群峰就往两人身边去了。
“群峰啊,你们回来了啊,倒是回来的正是时候,那田坎正好全弄好了,他们阿爹昨晚上算了一下毁了的麦子,我给你递个数,都是亲戚,你什么时候给都一样。”小姑嘴里说着什么时候给都一样,其实已经做好了拿钱走人的准备。
小麦是五月收割,如今都是十月了,柳家的麦子早就卖光了,还剩下的都是自家要吃的,哪还有麦子给她,可柳家没有麦子他家有钱啊,所以只能给钱了。
柳群峰给陈初阳放了软垫,还轻轻的拍了拍人肩膀,让人好好坐着,然后自己朝着小姑走了几步,脸上也是带着笑对人说道:“小姑,这不对吧,我看你家麦田挺好的啊,我昨日才去看了的,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你什么意思?”小姑脸上的笑这会儿才消失,她是知道柳群峰脾气的,知道他没有那么好说话,可如今他家麦田被占了是事实,任凭他如何无赖,这银钱也一定要赔!
李连山小的时候被柳群峰揍过好几次,对柳群峰是又恨又怕,眼下柳群峰明显的要讹他家的银子,他哪里甘愿,也不管心里那点惧怕了,立马指着家里水田的方向说道:“二哥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家麦田挺好的啊?我家麦子给糟蹋了多少啊,就算是亲戚,但一码归一码,你家修田坎毁了我家的麦子,就得赔!”
“是啊,你当日可是说了的啊,踩了多少赔多少。”小姑这会儿也着急,但仍旧顾忌着脸面,没有大吵大闹。
柳群峰见这两母子都是一脸的着急,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这小姑最是不要脸,不给父母养老却要挣抢家产,挨着他家祖田的自然是幺爷爷的水田,可如今幺爷爷跟着他大姑住着,水田却是他小姑种着,还不是因为他这小姑撒泼打滚的给抢走的。
柳群峰可不是个大善人,不止如此,他还最是记仇了!
他小姑明里暗里不知道坑害过他娘多少次,他怎么可能白白给人银子?他当日说那话的时候,就是留了余地的,他们水田建好之后,坏了多少麦子赔人多少,可如今不是没坏吗?至少属于小姑自家水田的麦子没有影响,那么他为什么要赔?
“对啊,踩了多少赔多少,所以我昨日特意去看过了,你家麦田好好的,并没有麦苗损坏,如此我们家自然不不用赔了。”
“柳群峰,你不要给我耍无赖!”这会儿,小姑脸上彻底的没了笑,还甚至指着柳群峰,嘴唇甚至在微微颤抖,可能是真的被气到了。
小姑终于发火了,李连山也没闲着,扯着嗓子大声说那日的事情,意图把村人给喊过来。
两母子的表演,柳群峰一点没在意,但一边的陈初阳却急了。
柳群峰让他不要管好好坐着,可眼下这情况,他哪里坐得住啊。
“群峰。”陈初阳起身,去到柳群峰身边,他想劝人算了,他们赔钱算了,种地有多不容易陈初阳知道,坏了别人的庄稼本来就应该赔的。
柳群峰就着陈初阳拉着他的手,在人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给了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之后,转而看向了小姑母子,直白对人说道:“我说的是赔你家麦田里的麦子,可如今你家麦田里的麦子好好的啊?被踩坏的都是那田坎下面的,可那本该是我家地界如何就算你家麦苗?”
柳群峰笑,他既是故意嘲笑人也是真的忍不住了,之后还要再继续气人,“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规矩,谁家地里的庄稼就是谁家的,你要把麦子种到我家的地界,便是坏了也是坏了我家的麦子,哪有坏了自己的庄稼赔别人钱财的道理,看真是可笑。”
说道可笑,柳群峰又笑了。
他的话,让陈初阳细细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而一边的小姑已经气得不行了,直接撒泼,再不管什么长辈颜面了!
“徐敏凤!罗仕民!你们两口子养的好儿子啊,谁都不吭就坑他这可怜的小姑,我一把年纪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张口就要吃,你怎么忍心坑我一个老婆子的辛苦粮啊!”
“果真是扒皮地主没有人性,谁都要欺压!”
“你今天要是不把银子赔我,我就喊所有人过来看看,看看你们柳家是怎么欺负人的!”
母子两个一起叫骂,一个卖惨一个扯大旗,意图将村人喊过来,帮着他们骂柳家。
陈初阳知道他婆婆应该就在二叔家里,他正担心的往二叔家里看,柳群峰却是又往往屋子里去了,他这一次进屋出来的也很快,而且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铜锣。
没搭理院子里的任何人,柳群峰拿了铜锣就站到院墙下面的凳子上,趴在自家院墙上面开始使劲儿敲铜锣。
“看热闹啦看热闹啦啊!来看李树全婆娘儿子乞讨不成耍无赖啦!快来看啊,过了这村儿没有这店了啊,比唱大戏的还要精彩哦~”柳群峰趴在自家院墙上一顿猛敲,原本就察觉家里有人的柳母还有二叔他们赶紧的过来了。
“群峰,你干嘛啊?”二叔二婶都懵了,都不知道柳群峰想干什么。
柳群峰赶紧过去拉人,陈初阳这会儿已经知道柳群峰话里的意思,便赶紧的将柳母拉到了一边,小心在人耳边将事情大概的同人说了一遍。
二叔向来都是向着柳群峰的,柳母如今也不多插手家里的事,若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更是不会说柳群峰任何不是,他们都不制止柳群峰,小姑和她儿子也有些慌了。
他们原本就是想喊人过来的,可如今柳群峰主动喊人了,他们却觉得不对劲儿了。
二叔他们过来之后,也有旁人注意到,离着柳家最近的罗家就站在院门口张望,看着看着就亲自过来了。
小姑到底是比她儿子聪明,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柳群峰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便赶紧让柳群峰别喊了,可如今迟了!往柳家来的人,光是罗家那一大家子就十好几个了,远处还有好事的村人过来!
柳群峰根本不给小姑他们胡咧咧的时间,他特意吩咐他娘还有陈初阳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喊了前来柳家看热闹的一众人往家里水田那里去了。
口说无凭,他要让所有人去水田那里看看,看看李家的麦田到底有没有被他柳家给毁了,若是他李家的麦田好好的,他们又从何赔起?
柳群峰拿着铜锣在前面敲,小姑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劝,可惜柳群峰压根儿不搭理他。
说到要去水田里,有的人懒也就不去了,但去的人也不少,一行人热热闹闹走了,陈初阳听话的没去,便不知道大家去了之后,倒是真的看了一场热闹。
小姑口口声声喊着让柳群峰赔麦子,可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家水田里的麦苗明明好好的,长势也挺好,哪里需要赔啊。
柳群峰一点没给小姑造谣的机会,当着去看热闹的人说了那日说过的话,之后又指着小姑家里的麦田让众人见证,去了的人倒是个个都笑呵呵的,笑的是谁大家也知道。
他们皆没想到,这柳家的老二这么贼,但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如今压坏的麦子都是他家地界里的,李家麦田好好的,哪有赔偿自家地里东西给别家的道理啊。
柳群峰还有看热闹的人走后,小姑一家人站在他家的田坎上,一个个的都不吭声。
小姑心里恨得要死!她死死盯着家里的田坎,恨不得将那行重新建起来的田坎全挖了!
“哼!别得意得太早,我让他今年一整年都要立田坎!”小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这回她自觉吃了大亏,哪里甘愿!自然要报复回去。
李家的老二李连平,看着老娘的样子便知道她要干嘛,他从田坎上爬了起来,拉着他娘站到了边缘处,然后指着他们家下面的水田说道:“你知道下面的田是谁家的吗。”
“王家的啊,怎么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现在是群峰的了,而且除了这里还有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是群峰的了。”李连平指给他娘看的,全是和他家相邻的水田,而且都是他家水田下方的。
不用李连平继续说下去,小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啊!
往后,只要他们家敢挖柳家的水田,柳家也会挖回去,他们家再也占不着便宜了!
“老天爷啊!”小姑心里希望全部落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了起来,她这会儿是再也不顾上什么面子了。
李家人都觉得气愤,但更觉得丢脸,只想赶紧回去。李树全和两个儿子去拉小姑,倒是李老二李连平直接走了没搭理他娘。
李连平心里原也看不上他娘,他娘好好的日子不过,就喜欢整些幺蛾子出来,整日里不是想着坑东家就是想着坑西家,反正没个消停的时候,以前还坑过他大姨呢,那可是他亲大姨!他娘脑子真的是有问题的!
他大姨可是她的亲姐姐,且大意脾气好,已经够让着她了,偏她占尽了好处还觉得阿爷偏心,有点不知道满足。再说群峰家里,有那么一门好亲戚好好相处不行吗?大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得闹得鸡飞狗跳。
李连平一边抱怨着一边往家走,可都到了家门口了又转头去了别处,他不想回去了,回去了还得听他娘叨叨。
柳群峰回家之后别提多得意了,连他二叔都好生的夸了他一番,等到二叔他们走后,柳群峰又和家里人说了下他安排好的事。
“阿娘,我觉得家里用水还是不方便,我那天看了一下,我喊了几个人帮着挖一条水沟,水沟会流经家里的菜园子,你看看是把水引到家里来,还是直接到菜园那里就行了。”
家里到菜园那里有小门,水沟到了菜园那里离着家里也近了,至少要比现在去大水沟近多了。
“先到菜园那里吧,家里院子都是石砖,要做水渠怕是有点麻烦,等你回来再说吧,看看怎么弄。”柳母自己也觉得天天挑水挺麻烦的,以前不是没有试过打水井,可家里院子没有地下水,打了水井也没有用。
柳母的顾虑柳群峰早想过了,直接点了头应了,心想暂时只能到菜园就到菜园吧,已经比往日方便多了。
陈初阳听着母子两人说话,总算是知道那日柳群峰为何要爬到荒山上去了。
他偷偷看了柳群峰一眼,陈初阳有些脸热,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有些自作多情,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到了那日挑水浇菜的事,那日他相公见他挑水从荒坡爬山来,就去上面看地形了和水源了。
水沟的事儿说了,柳群峰还说了柴火的事儿,沈家兄弟已经说了明日就去砍柴,喊他们不要担心了。
“除了柴禾我还喊他们打一点柴疙瘩回来,阿奶烤火喜欢烤柴疙瘩,冬月过半就去接一下阿奶,若是她要回来,家里也有柴禾给她烤火。”
“行,你都安排好了,我和初阳也就不用担心了。”今日,柳群峰让小姑吃了好大一个教训,给她出了好大一口恶气,柳母高兴,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如今听着儿子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就更加的高兴了。
柳母满意,陈初阳自然也是一样,如今柴禾的事解决了不说,还把菜园子的事儿也给解决了,这些都是他最担心的事。
晚些时候,柳群峰说要去接黑娃回家,柳母还不让他去,说是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找不回来,柳群峰还是去了,连陈初阳都跟着去了。
柳群峰去是想听夫子说说黑娃第一天上课怎么样,也是做给村里人看的,他家黑娃可不是亲戚家里寄养在他家的小可怜拖油瓶,他是他柳群峰在意的弟弟,谁也别想欺负了他去。
黑娃下学回家的时候,精气神明显比不上早上,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吧唧的一点就精神也没有。
黑娃的情况柳群峰已经从夫子那里听说了,他给人鼓劲的同时,还说了春风会给他开小灶,现在比不得旁人有什么干系,等到明年他可就比那些萝卜丁强了。
“放心吧,哥小时候第一天上学啥都没学,睡了一天的大觉,你已经很不错啦!”柳群峰倒是没有撒谎,他小时候念书,那岂止是第一天睡了一天啊,他就没有好好读过几天!
柳母听了儿子的话,一边骂人一边给他作证,有了柳群峰母子两人的话,黑娃心情总算是好多了,且坐上了饭桌之后心情就更好了。
柳群峰他们从大舅舅家里拿了不少东西回来,今天下午的晚饭黑娃很喜欢。
柳母用大白豆炖了腊肉,还给烙了荞麦饼,荞麦饼黑娃不稀罕,可心里觉得委屈的时候,吃着熟悉的东西心情也会跟着变好,因为手里熟悉的食物会让人觉得就在家里一样。
如今都是十月了,家里的腊肉放置时间长了,光是炖煮就需要不少时间,腊肉长时间炖煮的时候,腊肉的醇香就会融进汤里,所以农家人顿腊肉的时候,一定会在腊肉汤里煮上别的菜。
腊肉炖煮好了之后,也不是直接切块就吃,切片同别的菜一起炒了又是一道菜。
平日里,柳母喜欢炒土豆片在腊肉里,她今日是用小菌子炒的,又吃到了小菌子,陈初阳便忍不住外面看了一眼,他明日一定要去捡菌子。
“初阳,你怎么不吃肉啊,这肉不是纯精肉吃着塞牙,你看都是肥瘦相间的,下饭最好吃了,来,多吃点。”柳母一边说话一筷子腊肉就到了陈初阳的碗里。
陈初阳心口怦怦跳,他这么多年习惯了只往盘子里夹素菜,从不敢往自己碗里夹肉,这个习惯太久了,便是知道柳家不会因为一口吃食为难,他一时也没能改过来。
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晚上歇息的时候,陈初阳犹豫了许久还是钻到了身边人的怀里去。
身边人慢慢靠近的时候,柳群峰就顺手把人搂住了,今日,他交代了不少家里的事,除了对他娘交代的事,他也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夫郎。
“挖水沟的工钱是二十文一天,我一共喊了三个人,你到时候监督他们一下,不要三两天的功夫五六天还干不好。还有沈家兄弟的工钱,我也一并给你放在你的零钱盒子里了,剩下的钱算是给你的家用,家里离着镇上近,你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去镇上转转,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嗯。”陈初阳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工钱的问题,毕竟他们是给家里干活儿,若是柳群峰没给他钱,还有他们阿娘呢,阿娘肯定有钱。
陈初阳现在更兴奋于另外一件事,他还真的有零花钱啊。
之前相公说了,每个月给他二两银子,他因为太多了不敢拿,这一回也知道相公给了他多少,能有一百个铜板就挺好,他可以买包糖吃,还能存一点下来。
陈初阳没在乎工钱问题,可他不知道对于工钱的问题,柳群峰还是好好思量过一番的。
柳群峰原本根本没担心工钱这事儿,活儿完了他娘自然会给,可他想着,他现在已经成亲了,他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事就该他的夫郎来管。
其他人也就不说了,至少对于家里的佃户长工或者雇的小工来说,给钱的才是当家人,他们的工钱是从柳家的少夫郎手里接过去的,他们才能知道谁是东家,往后才会敬着,他这傻夫郎在村子里的日子才会好过,因为旁人再不敢看轻他。
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挨得近了便很难老老实实,原本只是老老实实的靠在一起罢了,什么时候试探着亲过去的都不知道,陈初阳感受着身边人落在他脸上唇上的亲吻,心里欢喜满足。
相比让他疼痛难忍的亲密事,他更喜欢被柳群峰抱着,被柳群峰亲,亲哪里他都喜欢,一点也不痛还很舒服。
柳群峰年轻气盛,抱着乖巧可人的夫郎,自然不是亲亲就能满足,可他顾忌着明日要出门,而且昨晚已经闹了半晚,他怕身边的人吃不消,便想着还是回来再说吧,等他回来再要。
“睡吧。”睡着了就不用想入非非了。
“嗯!”陈初阳赶紧应了!
方才,他都开始害怕了,因为他衣服都被挑开了,他还以为今晚又要做那种事了,可他相公突然停了。他不知道相公为何停了,可停了就好!若是今晚还来,他真的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