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忆秋在心里赞叹, 符道友对她的道侣可谓是用情至深。
竟然能当着外人的面,就哭得如此悲伤,只为挽回爱人的心。
令人动容。
不过她自己在此处, 也显得太过多余了些。
符令仪半用袖口遮着脸,抽泣两声, 不肯望向越槿,哪怕是她的触碰都往后躲, 一副生气模样。
越槿内心着急, 她害怕这样,害怕符令仪不理睬她。
对, 不是别的感情, 就是害怕。
害怕符令仪不理自己, 更害怕她讨厌自己。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爱。
她原先只觉得对不起符令仪, 毕竟自己一直以来的任性让她受了很重的惩罚。
现在她们的关系缓和,早已不复从前那样的敌对。
她不是傻子,并非看不出来她们之间的变化,并非看不出符令仪的心意。
并非......不清楚符令仪心悦于她。
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可是如今, 那人却正大光明地说了出口,对她说出了“爱”这个字眼。
她们可是死敌啊, 若不是符令仪最开始见她灵力尽失,心血来潮非要带她回来,她只怕早就死在了那柄剑下。
没想到这日夜相对,竟然让她对自己生出了不同一般的情感。
越槿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封闭内心。
当做没看到似的忽略符令仪所做的一切。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愿承认......自己也有些许的心动。
“令仪, 你别哭了......”她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但是心是骗不了人的, 起码骗不了自己。
越槿看她伤心难过,心真的很痛。
就像是被人砍劈啃挖,要从上面剐下一块肉来的疼。
只是。
只是她们现在的关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若是符令仪知道,她一直都是假装的失忆,她还会说爱她吗?
她还会跟她说一生一世吗?
名门正道,最讲究不可欺瞒,符令仪根正苗红,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原谅她。
“二位,其实治疗......”水忆秋见她俩如此,赶忙劝阻。
“符令仪,我确实不爱你。”
此话一出,符令仪血脉都冷了。
“你说什么?”
“话不能乱说啊,越道友,”水忆秋擦了把汗,早知道当初师尊选了她,她就该装病让二师妹来的,“你们都快要成亲了,可不能在此......”
“我不爱你,是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不记得曾经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越槿信誓旦旦,说得很认真,“但是我想和你成亲,和你结成道侣,同你一辈子在一起。所以,你能等等我吗?”
越槿想得很简单。
她只是想编个谎话,止住符令仪的哭泣,让自己的心别再那么疼。
但她没有发现,自己其实说了真心。
她对此隐隐有所期待。
期待这一生一世的谎言。
“等你......等你什么?”符令仪收住眼泪,怔怔地看着她。
“等我爱上你。”
水忆秋都想拍手了,这话说得迂回婉转,吊人胃口吊得十足十成。
不愧是修真界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的道侣,手段不低啊。
越槿站起身,一把抱住了符令仪,温柔地擦拭了她未干的泪水。
“别哭了,你哭得我难受。”
“你想同我成亲?”符令仪闷在她怀中,问道。
“非常想。”
“真的想吗?”
“真的。”
“你会爱上我吗,”符令仪又再次沉声,“你真的会爱上我吗?”
“会。”
越槿回答地干脆,内心暗暗期盼着。
她已经摸不清自己的情感。
符令仪现在说得顺当,当她以后知道了所有事情,还会不会对她的隐瞒拥有爱意呢?
还是说,会感到恶心。
越槿只能祈祷自己,不要沉沦进去了。
“好好好,”水忆秋实在忍不住拍手叫好,“修真小报说得真对啊,当真是符道友被甩过......啊,在下多言了。”
“无妨,那都是谣传。”符令仪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现在满心充盈,很是幸福。
越槿方才说了,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亲耳所闻,绝没有假。
水忆秋点头,她现在又庆幸没让二师妹来,不然就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了:“不过,方才越道友所言也是实情,你这身体耽搁太久,早些恢复,对身体修为也有不少好处。我这有几粒还丹灵,你每日吞服,兴许这样,也能治疗你的修为停滞。”
越槿连忙道谢,收下了。
此后的几日,水忆秋受了重香剑宗的盛情邀请,在此处住下,顺带每日检查越槿的修为如何,能否运转。
陶兰少见这种正经的修士,总是绕着修炼的水忆秋打转,兴致勃勃。
越槿也半被迫地,常常与之接触。
她心里其实有点打怵。
毕竟这个水忆秋,给她带来的感觉太像是阿令了,虽说门派什么的都对不上,可是那个正直品行,穿着喜好,无不和记忆里相似万分。
“越道友,”林间树影斑驳,石阶上的水忆秋拘礼,唤了坐在很远处的她,“怎么今日就你一人,符道友舍得让你单独出来了?”
自从上次一顿心机剖白,符令仪心花怒放,对她粘得更紧。
每天夜里也不愿去处理宗门的事务,硬要搂着她睡,害得越槿整夜都睡不好觉。
这事务快堆积成山了,云凌月看不下去,拽着符令仪去处理,她才能有片刻喘息。
“她忙去了。”
越槿不肯坐近,但眼神又不断地飘过去:“水忆秋,是吗,你一直都用这个名字的吗?”
“越道友说笑了,这是自然的。啊,不过......”
“不过什么?”越槿耳朵动了动。
“不过我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她有说过我十多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记得不太清了。”
“真的吗!”
越槿一下激动起来,她想起阿令与她分别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十六七岁。
她的情绪太过外泄,更何况还带上了些许兴奋,忘记了此刻谈话的氛围。
应该是伤感的气氛才对,冷静一点。
“......真的吗?在哪被捡到的,你还记得多少?”
水忆秋勾唇:“这些师尊并未告知我,记得的事情也就隐隐约约,没想到越道友对在下的事还挺上心,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听不到想要的答案,越槿也不气恼,她稍稍靠近了些许,问道:“那,你用得什么法器,剑吗?”
“惯常使剑,只可惜药王谷很少有用剑的地方,大多都是炼就的灵植草药。”
陶兰左看看右看看,插入进来:“我以后也要学剑,要像符姐姐那样。”
“你学什么都行,”越槿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就是别和你云姐姐学,她学艺不精,还喜欢抽人,跟着她讨不到好。”
水忆秋望着陶兰:“志向不错,这孩子是你的吗?”
“咳,咳咳咳,”越槿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呛到,“不是,她是幻义谷的,只是目前由我照顾。”
水忆秋听说过幻义谷,那灭门惨案与瑶光阁大长老入魔一事,还挂在修真小报上整日招摇,一直没撤下去。
她顿了顿,转变了话题:“我想也是,越道友与符道友感情深厚,谣言终归是谣言。”
“什么谣言?”越槿好奇,难道还有她漏掉的不成?
水忆秋纠结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这修真界编排我的多了去了,一个两个无所谓。”
越槿把自己的问题放在一边,撺掇她快说。
“诶,无非是些那方面的事,越道友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在下确信,即便越道友在外和她人有了后代,符道友也不会介怀的。”
越槿:“?后代?”
水忆秋一顿解释,她算是听明白了,修真界的修士真是一点都不爱修炼,只待稍许风吹草动,立刻就开始编排。
从她是个凡人开始,到她甩了符令仪后,便说她这个凡人喜好美丽,热衷于俘获良家女子,生下......孩子,不少孩子。
这种谣言,符令仪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漏给她听。
“我现在说了,符道友会不会生气啊?”水忆秋有些后悔,她不该多嘴的。
“没事,我不告诉她就行了。”
“不告诉谁?”
云凌月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越槿吓得一激灵,差点从石阶上滑落下去。
“云姐姐!”陶兰大喊。
“云凌月,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吓我一个人?”越槿满心无语,她都快形成阴影了。
“你不做亏心事,还能怕我吓你?”
云凌月牵过陶兰,动手敲了她一下:“说,是不是又有事瞒着师姐?”
水忆秋出来解围:“是在下的错,在下不该把山下的谣言告知越道友,望云道友见谅。”
遇到客气的人,云凌月反而收敛很多,没有直来直去的性子。
“是你说的,那就没办法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意,师姐就是爱护着她。”
“在下有错在先。”水忆秋不愧是礼节齐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知道或者不知道些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人没丢就行。”云凌月说着,瞟了越槿一眼,“师姐找你,跟我走吧。”
“符令仪不是在忙吗?”
云凌月挑眉,哼了一声:“师姐让我带两句话,第一,要叫令仪,第二,即使她忙,你也可以陪着她。啧啧,她真是把你会说的话都猜全了。”
越槿:“......”
“哦对了,我忘了,还有一句。”
云凌月牵着陶兰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想你了。”
微风拂过,吹动的不止是树叶的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