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越九有月余没有回樾王府，倒还怪想念的。
当然，他想的是那些对他好的哥哥们，至于这没人权的身份，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念。
“大哥，我那日被劫杀，可是与那孩童被拐一案的幕后之人有关？”
越九突然问道。
樾一点头，“不错。但那日追杀你的人里有一部分是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越九眉头微皱，他一个影卫还能引得人出钱买他的命？
“买我的命？”越九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该觉得荒唐还是讽刺，“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卫，命能值几个钱？”
“足够让彼岸阁接下这单生意的价钱。”樾一声音平稳，却让越九心头一凛。
彼岸阁，江湖上最认钱不认人的杀手组织，接单必成，不死不休。
樾一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递了过去。
越九展开，看清那是一张悬赏令。
画像上的人正是他易容后常用的一张面孔，下面标注的金额高得令人咋舌。
“真是……抬举我。”他发出一声嗤笑。
这笔钱，足以让江湖上一流的高手都心动不已，却只是为了买他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卫的命。
荒谬之外，是刺骨的寒意。
有人不惜如此重金，也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买你命的那人行事隐秘，彼岸阁也守口如瓶，暂时查不到源头。
但另一拨，确与拐童案有关。你先前那件事露了痕迹，他们想灭口。”樾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遇袭后，我们顺藤摸瓜，查到拐童案背后牵扯甚广。其中之一便有凤仪宫那位。”
樾一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在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里，“凤仪宫的手，比我们想得深。那些孩子……不止是被贩卖那么简单。”
“他们要那些孩童何用？若是为财，何至于出动死士灭口？”越九声音发沉。
“这也是王府正在查的。”樾一的目光扫过马车微微晃动的窗帘，似在警惕着什么，“你回来后需加倍小心。悬赏未撤，彼岸阁的杀手可能就在暗处。而王府之内……也未必干净。”
越九心领神会。
“大哥是怀疑，我回府的消息已经走漏了？”
“未必，但不得不防。”樾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牌，递到越九手中，“这是王爷私下给的凭信。若有急难，可凭此物调动王府西侧暗巷渊阁的人，他们只认牌，不认人。”
越九将木牌贴身收好。
樾王将此物给他，意味着将他真正视为了棋盘上的一子。
虽险，却有了倚仗。
马车速度渐缓，外面传来熟悉的市井喧哗，樾王府所在的朱雀大街快到了。
“回去后，你先去见过王爷。”樾一最后叮嘱，“王爷有吩咐。至于兄弟们，晚上老地方，给你接风。”
书房在王府东侧，独立一院。
走到阶前，樾一停下脚步，对他微一点头。
越九独自立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
“进来。”里面传来微生樾的声音，比先前更清冷几分。
越九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掩上。
微生樾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穿着常服，月白的袍子衬得身姿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孤峭。
“属下参见主子。”越九如往常般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微生樾转过身，“起来吧。”
越九依言起身。
“伤可好了？”微生樾问，目光掠过他曾经受伤的位置。
“已无大碍，谢主子关切。”越九回答。
沉默了会儿，越九忽然听到一声低笑。
微生樾抬起手，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越九眸子瞪大，脸上的震惊抗拒之色不加掩饰。
“越九，你不是之前的樾九，本王说的可对？”微生樾的声音轻悠悠的，但在越九听来却是毛骨悚然。
“不必急着回答，带你入府时，与本王母妃交情甚笃的国师曾言你在十八岁时将有一劫，劫数未来之前，你只能为影卫，你的任何事本王皆不可干涉。
劫数过后你才可重获新生，成为完完整整的越九。本王亦能完成心中所愿。”
前半段越九大致听明白了些，但这后半段听的他糊里糊涂的。
“阿九怕是不知，本王在初次见到阿九便心悦阿九。
若不是国师有言，万万不可干涉你之事，本王定不会让阿九受这等苦。”
微生樾将越九的手握入掌心，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越九现在想拔腿就跑。
因为他肩上的花纹没有发烫，这樾王说的话是真的？！
淦！今日水逆，不宜来书房！
“阿九~那些人，本王自会一个个都收拾了，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微生樾继续诉衷情。
越九:“……”能不能换一个美女给他啊，兴许他就答应了。
怎么偏偏是个男的，还比他高！！
越九的脚后跟已经悄悄挪动了半寸，目光飞速瞟向紧闭的门扉，计算着夺门而逃的路径与可能。
微生樾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唇角微扬，“阿九想走？”
“主子……”越九喉结滚动，努力找回声音，“属下是影卫。”他着重咬了最后两个字，提醒着身份天堑。
“很快便不是了。”微生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越九耳际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你的劫已应验。如今劫过，枷锁已去。从今日起，阿九便微生樾心上唯一之人。”
越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的恭敬几乎要保持不住了。
“主子，属下——”
“本王会给阿九时间适应，阿九不要害怕，可好？”
微生樾截断他的话，又道。
越九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那句“可好”问得轻柔，落在他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望着微生樾那双含着笑意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深知此刻若强硬拒绝，恐怕后果难料。
这位主子，从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属下……遵命。”他垂下眼，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干涩。
“甚好。”微生樾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回答，终于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但那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越九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