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再继续瞧瞧，没想到那几人不识相地突然冒出来。”
越九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啊！大哥哥，会飞！”路过一个窝棚时，一个小娃娃看着他惊叹道。
越九寻声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怎么也不可能会出现在此处的人。
他收回目光，无论如何，只当没见过便好。
足下轻点欲要离去。
“阿九！”微生墨一眼便认出了越九，运起轻功来到他面前。
“这位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越九刻意改变声线，淡淡与他对视。
微生墨挑眉，逼近他，“阿九又说笑了，阿九身上的香味毫不遮掩，本王想认不出来都难。”
“走，阿九，既然来了，本王带你去见见那群小娃娃。”
微生墨扣住越九的手便飞身而下。
他手劲极大，扣在腕间如同铁箍。
越九挣了挣，竟纹丝不动。他索性卸了力道，任微生墨带着落在窝棚里。
窝棚里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围着一口破锅，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翻滚的肉糜粥。
见微生墨落地，孩子们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墨先生回来啦！”
越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墨先生？
这位风流成性的墨王殿下，何时成了贫民窟里的先生？
微生墨松了手，面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竟有几分温润。
他走过去，揉了揉一个缺门牙小男孩的头，“都分着吃，不许抢。”
转身见越九仍站在原地，眉梢一挑，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调子，凑到他的耳畔低声说，“怎么，阿九见了本王这副模样，吓着了？”
越九偏开视线，嗓音依旧平淡，“王爷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恰在此时，那个最先看见越九“飞”起来的小娃娃，捧着半碗粥，怯生生地蹭到越九脚边，仰起有些脏的小脸，“大哥哥……你也是墨先生找来，教我们认字的么？”
越九一怔，低头对上孩子清澈期盼的眼睛。
微生墨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色深深，那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戏谑，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
秋风拂过，带来粥米的微香。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越九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他伸手，极轻地拂去孩子脸颊的一点灰渍。
“我……”他开口，清冷的声线里，有什么东西微不可察地融化了，“略识得几个字。”
微生墨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转身，朝那群眼巴巴的孩子扬声道：“听见没？这位……九先生，以后也教你们。”
孩子们欢呼起来。
喧闹声中，微生墨回头，看向仍单膝蹲在地上的越九，“看来阿九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越九挑眉，他是影卫，但又不是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
他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微生墨一眼，“王爷此言差矣，我有心，自然就有情。”
说罢，越九走向那群孩子围坐的空地，寻了块稍平整的石头坐下。
孩子们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眼睛却亮晶晶地黏在这位新来的大哥哥身上。
微生墨倚在窝棚粗糙的木柱旁，看着越九豪爽的坐姿，眼底笑意更深。
“九先生，”一个扎着歪扭小辫的女孩大着胆子凑近，碗底还剩一口粥，她却没舍得喝完，“你会讲神仙故事么？墨先生总讲大将军。”
越九闻言，抬眼看向微生墨。
大将军？这位王爷倒是会挑题材。
微生墨摸了摸鼻子，“保家卫国，亦是不错。”
越九勾唇，目光落回小女孩身上，“那我讲一个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可好？”
孩子们立刻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纷纷捧着碗围拢过来。
越九盘膝坐在石上，清了清嗓子。
“话说东胜神洲，有一处花果山，山顶有一块仙石，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一日迸裂，产一石猴……”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将那只无法无天的石猴描绘得活灵活现。
微生墨依旧倚着柱子，目光却未曾从越九身上移开分毫。
他见过越九执行任务时的冷酷果决，见过他隐匿暗处如无声的影子。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松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对着七八个脏兮兮的孩子，讲一个荒诞不经的神怪故事。
“……那孙悟空得了如意金箍棒，闯龙宫，闹地府，好不威风。” 越九的声音渐渐扬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动，“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类尽除名！”
“好！” 缺门牙的男孩听得激动，忘了手里的碗，差点把剩下的粥泼出来。
越九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大闹蟠桃会，偷吃老君丹，直至十万天兵布下罗网，层层围困花果山。
他讲得投入，孩子们听得痴迷，连窝棚外何时聚了三两个探头探脑的贫民，都未曾察觉。
微生墨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好奇与怯意的面孔，最终又落回越九身上，尤其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上。
故事告一段落。
孩子们发出遗憾的叹息，又缠着问后来呢。
“后来自有取经人路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今日已晚，粥也凉了。”
孩子们这才觉出晚风萧瑟，抱着空碗，有些恋恋不舍。
微生墨这时才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手，“好了，故事听完了，碗筷收拾干净，明日早些起来温书习字。”
孩子们听话地应了，勤快地收拾起来。
越九也起身，微生墨很自然地又靠过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没想到阿九还有这般口才。”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本王都听入神了。”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越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试图拉开些距离。
“阿九，你怎的对本王这般冷淡，那日你我亦是有了肌肤之亲的。”微生墨眼神略显幽怨。
越九挑眉，隔着衣服也叫有肌肤之亲？
歪理。
“墨王殿下，您男女通吃，小人尊重且理解，但您可莫要看上小人。”
“主子亲口所言，小人可以动手。”
越九握成拳头的手在微生墨面前晃了晃。
“哎呀，阿九这话说的，听着本王心口疼，日后可莫要说了。”微生墨生得一张俊美昳丽的脸，这矫揉做作的姿态竟是半点违和感也无。
若不是知晓其真性子，怕是要被其当成狗来耍。
“小人得回府了，王爷好自珍重。”
越九躬身行礼，足尖轻点，飞身离开窝棚。
微生墨盯着越九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轻勾，“不着急，本王看上的人从来没有拿不到的，越九，你迟早是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