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微生樾的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口。
“主子，这食盒属下来拿着吧。”冷确上前，目光落在微生樾手上提着的食盒上。
微生樾微微摇头，提着食盒便走进王府。
冷确跟在后头，内心远没有面上这般冷静。
扶摇院偏院
微生樾推门进去时，越九正坐在廊下雕木雕。
他换了身玄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腕子。
“六哥。”
微生樾走过去，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廊边的石桌上，“六哥带了吃的来，陪你用晚膳。”
越九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食盒上。
是五味楼的食盒，红漆描金的，比寻常的大上一圈。
“六哥怎么亲自过来了。”他说着，上前接过食盒，引人坐下，“让底下人送来就是了。”
“本就是想同你一块用晚膳，自是要亲自来。”微生樾在石凳上坐下，看着他打开食盒，“这道拌黄瓜丝，我让他们按你说的做的，你尝尝对不对。”
越九低头看着食盒里的几碟小菜。
凉拌黄瓜丝，蒜泥白肉，糟鹅掌，还有一碟子腌萝卜皮，都是清爽的。
最底下果然有一盅绿豆汤，用冰镇着，摸上去沁凉。
“坐下尝尝味道如何。”
越九依言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箸黄瓜丝。
微生樾看着他把那口菜送进嘴里，问道：“如何？”
“嗯。”越九点点头，又夹了一箸，“比我自己做的好。”
微生樾便笑起来。
他平日里在朝堂上，在王府的正院里，很少这样笑。
只有在越九面前，那层矜贵的壳子才卸下来，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
“那便多吃些。”微生樾给自己也盛了碗绿豆汤，慢慢喝着，“这几天热，你这院里连个冰盆都没有，我叫人明日送些来。”
“不妥，六哥，我是影卫，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可是要坏规矩的。”越九摇头。
“那又如何，大不了人人都赏便是，你是六哥的人，六哥还能看着你热着？”
越九无奈失笑。
面前这人比他都年长好几岁，这任性劲儿倒是与那孩童有的一比。
他没接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白肉。
天边的余晖已经褪尽。
微生樾看着越九吃，自己倒没动几筷子。
五味楼的菜他常吃，并不稀罕，稀罕的是眼前这个人肯安安稳稳坐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吃他带来的东西。
越九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六哥不吃？”
“吃。”微生樾这才提起筷子，夹了片糟鹅掌，慢慢嚼着，“这几日忙，也没怎么顾得上问你，上回的伤可好些了？”
“早好了。”越九放下筷子，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六哥给的药好，连印子都快消了。”
微生樾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眸底划过冷色。
那道伤是为他受的。
查那贿赂一案时，从城外别庄回府的路上遇了刺客。
越九替他挡了一刀，刀刃顺着腕骨划下来，深可见骨。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人让太医连夜诊治，那几日几乎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越九满身是血的模样。
“往后不许再这样。”微生樾的声音沉下去，“替我挡刀这种事，一次都不许再有。”
越九愣了下，旋即笑了：“六哥，我是影卫，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的事。”
“我不管什么分内不分内。”微生樾看着他，“在我这里，你的命比什么都要紧。”
微生樾也知道自己这话或许说得有些过，便不再继续，只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转而道：“五日后春狩。”
越九抬起头：“春狩？”
“嗯，在城外的围场，照例要去几日。”微生樾把汤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你随我一同去。”
越九怔了怔。
春狩是每年入夏前的惯例，宗室子弟、勋贵朝臣都要去，骑射较技，宴饮应酬，少说也要十来日。
往年他从不随行，他是影卫，平日里藏在暗处，那样的场合用不着他。
“六哥的意思是……让我跟着？”
“怎么，不愿意？”微生樾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若是嫌累便罢了，我换旁人。”
“不是。”越九忙道，“只是往年都不曾……”
“往年是往年。”微生樾打断他，“今年我想让你跟着。”
春狩那样的场合，人多眼杂，危机四伏。
越九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好，我随六哥去。”
笑意从微生樾眼底漫开，温润得像此刻的月色。
“那便说定了。”他站起身，走到越九身边，低头看了看他搁在一旁的木雕，“雕的是什么？”
越九把木雕拿起来递给他：“一只鹰，还没雕完。”
微生樾接过来细看。
木头是寻常的枣木，已经雕出了大致的轮廓，鹰首微侧，双翅收拢，正呈蓄势待发之态。
刀法干净利落，线条流畅有力，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雕得很好。”微生樾把木雕还给他，“等雕完了，送我可好？”
“六哥想要，拿去便是。只是雕得粗糙，怕入不了六哥的眼。”
“你雕的，我都喜欢。”
微生樾叮嘱几句后，转身便往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