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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云第十九章
127 段

第十九章

127 段

云晋之症容不得缓,朱敬溪带着秦逐陪同云晋连日赶去了北禅净霞寺。

净霞寺的怀仁、怀素大师在武林上颇负盛名,而他们此次正是要委托怀素大师治好云晋中的这毒。

方九仪不知道这师徒俩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或者其实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云晋功力已经耗了半数来承受那毒的苦,若再不治,也不用治了。

云晋身子虚弱,禁不起折腾,秦逐给他在马车上铺好厚厚的垫子至少能躺着舒服些。俩人一路上只字未说,对之前发生过的事也只字不提。朱敬溪虽觉得他们师徒俩有些奇怪,但也只当是云晋身体不适。

到了净霞寺朱敬溪连忙向怀素大师表明来意。

云晋的面色惨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着。一双唇却是异样的红,像是染了血一般。

怀素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又听他们说这毒连服了清玉丹都无效,更是拿不定主意,沉思一番,还是决定先开几副药先试试,待他再去查阅一些书籍。

三人如此便在净霞寺住下了,秦逐只知云晋前不久毒发过一次,却未听方九仪谈起他毒发的模样,只当之前两次是巧合。他在少林这些日子里随着沙弥一同诵读经书,性子沉稳了些,也看开了些。他便把之前的事都慢慢放下了,只当自己和云晋还是原本那对普通师徒。

净霞寺中过午不食,秦逐午时用膳休息片刻后便又拿起笔墨开始誊抄云晋前几日给他的剑谱。

青峰派先辈留下来的剑谱不少,但时日一久翻阅的人多了也便变得破烂不堪,秦逐有空时时常去藏书阁帮忙誊书,于是乎当云晋将这本剑谱交与他时他便下意识以为师父也是让自己把这本剑谱誊抄下来。

只是这剑谱封页完整并无破损,秦逐翻看几页,发现这本名为《碧云剑》的剑谱他从未读过。是故他誊抄的时候更加小心,还连抄了三本,想着倒是放在藏书阁里便可省了他人再多抄两份。

“怀素大师。”朱敬溪目色肃然,紧绷着脸,“我师弟他...可还能治?”

云晋刚熬过一遭昏了过去,朱敬溪和怀素两人联手也没能将他体内毒素逼出半分,反而还催发了这毒的发作。

云晋死咬着牙闷着不吭声,等朱敬溪缓过来时才发现他昏了过去。师弟变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但自己也无能为力,他扶着云晋的肩,看着怀素:“大师,真的没办法了吗?”

云晋作为天下榜榜首,有人以为他至少已过了不惑之年,其实他不过也才二十七而已。对于这个少年时便名扬四海的师弟,朱敬溪心中感慨万千。

前任青峰派掌门一孤剑早些年就去了。寒洲剑二十年前就已沉寂,唯有当时仅十四岁的云晋一把剑杀出江湖,碧晴剑一战成名。

朱敬溪恍惚想起早着年他连云晋歇息的时候都未见过,师弟好像一直日夜不分的在院前练剑。一直到天下榜上三甲青峰派占了其二,他好像才开始有歇息的时间。

空气是压抑的,远方有僧人诵经声传来。朱敬溪想,师弟或许不是昏倒了,而只是累了躺下来歇歇罢了。

怀素看了看窗外的远方,天阴沉沉一片,像是云雨将至,他说:“药王谷或许有办法,朱施主可去那儿去探探吧。”

夜里果然下了雨,先是雷鸣电闪,雨滴如豆大,后又慢慢小了些,等雨完全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气味。

秦逐住的禅房里的窗自从下雨起便关着了,一阵雨后屋里闷沉,等雨停了他搁下笔又走到窗前把窗给推开。

青草、泥土混杂的气息一下便涌入鼻腔,他一时不注意,突然被身后的人给搂住了腰。

窗外无星无月,僧人们也因雨声过大而提早了休息。此时能无声无息走到他屋里来的,秦逐一怔,末了又垂下眼,只会有云晋而已。

窗外是湿是冷是寒,而身后的人却像一个燃着的火炉全身滚烫。

两个人都没有言语,秦逐抬起眸子看了眼窗外,便又把窗拴上了。

屋里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火热起来,明明是那人无故闯入他的地方,却像个主人家领着秦逐往床榻边走。

屋里点着的灯早在云晋进来就被吹灭了,此刻黑暗中俩人双眼对视着。在无声的交流着。

云晋连呼吸都是热的,摸上秦逐脸庞的手也是热的,秦逐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突然扭了下脸。

云晋停下了动作,走到另一处阖上眼坐下了。

禅房里有檀香,云晋身上带着的淡淡桂花香却像是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秦逐原本还不觉怎样,或许是在黑夜里他此刻却清晰地嗅到了。

“师父。”秦逐率先打破沉默,“是不是毒...发了?”

云晋放在右腿侧的手僵了下,又舒开,他看着秦逐微微点了点头,用无言的动作代表了一切。

火花一触即燃,不知是谁先碰的谁。等秦逐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摸上云晋的唇。

哪怕是黑夜里也看得出云晋的白,他唇吻在秦逐脸上像是能烫人一般,秦逐全身发烫耳垂红得滴血。

云晋二十七年从未示弱过,哪怕身处下方他也极力与秦逐唇舌逐战着,明明其实只要一步就能舒缓毒效,两人却想追逐打闹的孩童似的你来我往。

秦逐头埋在云晋颈项边,熟悉的桂香飘飘然顺着鼻息潜入他体内,像是要刻在他灵魂里一般。

指节修长白皙的手慢慢往下探,触到了秦逐耻骨之处。云晋今日穿的这件外袍有些像僧衣,月白色,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点光照在他手上,映照出他手肘上的那一点红,僧衣的白,和朱砂痣的红,晃眼的很。

下端被抚硬了,秦逐略带些羞然,把人抱了过来。

檀香,蒲团,月光。

酣睡的人发尾交缠,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云晋早上起来还有些恍然如梦,秦逐难得睡得酣沉,他一恼,又把人睡穴点了甩甩袖子回房里去。

-

“死人了?怎么回事?”

“谁啊?”

有人个高挤过去探头看了眼,面色难看,回头告诉身后的人说:“好像是怀仁方丈门下的师兄。”

那师弟心一惊,不得了,这可是怀素方丈的弟子。

怀素、怀仁一早就被人叫了来,说是寺里死了一位僧人。当时弟子来传信时怀仁还不信,“不可能,怎么会是妙一。”

结果到了僧房来看,死的果然是妙一。而且死相难看。

佛家有八戒,忌杀生,偷盗,奸淫,妄语,饮酒,着香华,坐卧高广大床和非时食。而妙一赤身裸体,甚至身上还带着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的暧昧痕迹,更不谈与他苟合的人常心就跪在他身边。

妙一一死,常心便像没了神一般。等他缓过来时急忙捡起衣服盖在妙一身上。一边还拿着布料给他擦七窍流出的血。

有人看不下去了,小声说:“常心师弟,妙一师兄他死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像是死这一字重伤了常心,他当即就大哭起来。怀仁来时实在接受不了他门下弟子死相如此这般,闭上眼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把常心押下去。”

谁也没想到佛门中居然也有师兄弟行奸淫之事,秦逐起的晚了,听那些僧人说起时他脸色也不大好看。

再看云晋,他气色显然比昨日要好些,可此时也阴沉着脸。

常心被押了下去,怀仁亲自来问他:“妙一可是你害的?”

“不是!不是!”常心跪了过来,“方丈,你救救师兄,救救她好不好。”

秦逐走在半路上才想起他还带了清玉丹,他早该想起的!秦逐一想起就连忙往回赶,妙一的“尸首”还停在原地,他身上只有常心给他裹的那件外衣,口鼻耳都往外流着血,不过过去这么久血早就干枯了。

守着妙一的僧人见秦逐走过来还有些发愣,师父叫他在这儿守着,不让别的师兄弟过来,却没说拦这几位客人。

秦逐也不管他了,一把把人推开,从桌上拿着茶杯倒了杯水,清玉丹入水不久便化开。秦逐跪在地上将人扶起来,把茶水倒进他嘴里。

守尸的僧人眼睁睁看着秦逐倒了杯茶给妙一喂上,一时哑巴地说不出话来。

先前有人来时已摸不到妙一脉象,旁人见着没多想便都当他已经死了。却没想到秦逐又复还

,还舍得将药王谷的清玉丹喂给他。

旁边那僧人看着妙一手指屈了屈吓了一大跳,望着秦逐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妙一,语无伦次,“他...他...他...”

秦逐好心告诉他,“妙一还活着。”

-

怀素又问:“你与妙一之间,你可有被逼迫?”

常心坚意要维护妙一,“没有,我是自愿的!方丈,我和师兄是两情相悦!”

怀素哪里见得他这样,只觉他说的这话不堪入耳,只想甩袖离去。

却不想又有僧人附耳来报:“方丈,妙一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没想到吧。猜猜谁是坏人。

怀素倒是笑了,“呵,你们倒是有趣,争相来与我告罪。我现在不怪罪你们,妙一,你先把那下毒害你之人揪出再说。”

妙一神情一肃,显然是心里对那下毒之人已有名选。

待事情查出以后果然不错,下毒的人是妙横,也就是怀素门下的另一名弟子,也是妙一的师弟。

怀素:“妙衡,你为甚要毒害妙一?”

妙衡嗤笑,“师父,他这样的人还配做您的弟子吗?凭什么他事事第一,而我却要落在他后头?”

“那你...”怀素刚说出几句话,常心就争先一步说话了,他有些执拗地说:“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最初...是有人害他。我便趁人之危帮了师兄,后来便一直缠着他。”

妙衡哼笑,“帮?哦,是怎样的帮?”

常心有些难以启齿,咬着牙倔强着。

妙一虽难以走动,却还是坚持着来到了常心身边,去做他强硬的后盾。妙一对着妙衡毫不示弱,目光如炬,回复他说:“常心与我之间,与你并无关系。”

妙衡讽刺地一笑,“无关?怎么会无关?若是你做的肮脏事早被师父发现,现在寺里启还容得下你?”

师兄弟相淫,有违纲常。若是妙一早被发现,寺里确是是容不下他。

秦逐忽而想到了自己,他往云晋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想到刚好对上他眼睛,他忙匆匆把视线又偏移向他处。

净霞寺一事的最终结果是三人都被驱逐离寺,妙一和常心也有了新的起点。人与人的际遇不同,妙一和常心打算还俗去做些另外的事情,走之后还留了信与秦逐,说是以后有机会便来青峰派拜访。秦逐倒也没想到来一趟净霞寺还能救人一命结了善缘。

怀仁大师奈何不了那毒,云晋等人又赶去了药王谷,只可惜药王谷与外界并无书信来往,他们才知药圣在去年就已过世,而如今留守药王谷的是他其中一位弟子新一任谷主卿淮榕。

卿淮榕对云晋这不治之症倒还挺感兴趣,给人把完脉心中大约有了底,后又取了些云晋的血,他养的蛊虫一嗅到这血便不管不顾扭动着交尾起来。云晋在一旁面色难看。

卿淮榕估量着用词,斟酌一番后问云晋:“你早前是如何解毒?”

云晋紧抿着嘴,面色铁青。卿淮榕也料到他大概是不想说,只好又告诉他:“这毒恐是过些时候就又要复发,你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云晋嗯了一声。

秦逐站在一旁,抢着问了一句,“卿谷主,可是之前怎么解如今还怎么解?”

卿淮榕正拿着药杵,闻言转身过来,面上带点笑:“自然是先前怎么解,如今就怎么解。你还想换种法子不成?我可没这个把握。”

“我...”秦逐看了眼面色铁青的云晋,低喃道:“我只想让师父少吃些苦。”

“呵呵。”卿淮榕配好方子,“一日三帖,记得给你师父煎药。”

秦逐把药接过来,“那之后呢?”

卿淮榕回头看他,被额前一缕黑发挡住了眼,他拨弄一下,“先吃着药看能缓多久,我也拿不准要多久才能配出解药。

秦逐走后便去替云晋煎药了,云晋还留在原地。原本那还在交尾的蛊虫突然僵直,一动不动,尽是两只都死了。

卿淮榕站在一旁替云晋补充一句:“之前用内力逼毒的法子以后莫要再用了,这热毒越用功力催发毒发的越快。云师多留心些,就是这几日了。”

云晋望着那两只蛊虫面上看不出神色,过了半天:“多谢。”

卿淮榕:“勿用客气,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云师你这段时间就在谷中住下吧。对了,我谷中有温泉,你可去泡一泡,洗筋炼髓,总还是有些用处的。”

云晋:“多谢。”

-

秦逐想了想过一日后还是私下里去找了卿淮榕一趟,卿淮榕在谷里也无他事,看看书研磨药,这两日天气还不错,他把摘下不久的药草又拿出晒了晒。

秦逐走过去搭了把手,帮衬着他把其他几个架子也端了出来。

卿淮榕擦了把额上的汗,问:“秦兄弟所来何事?”

秦逐握紧了拳,吐了口气说:“卿谷主,师父他中的毒我早前也中过,但并未毒发过,可是我有什么耐毒的体征?”

卿淮榕笑着看他一眼,“我给你把把脉。”

秦逐走过去捋起袖子伸出手腕。

“你内里确实无那邪毒,不过...你这毒大概都是被另一人给吸走了。”卿淮榕话里好像别有深意,他转身从另一处拿了一盘果子,对秦逐说:“对了谷里刚好有果子成熟,这一盘拿去给你师父送去吧。”

秦逐:“多谢谷主。”

卿淮榕转身眸子里晦明莫测:“无需谢,你师父应当在热泉,你去看看吧。”

药王谷的热泉自建谷起便有,经历任谷主打理确实有多种药效,泡一泡对身体的确多有好处。

云晋不知自己这毒何时能解,但至少来了这药王谷便多了一分希望。他坐在温泉里仰面看着天,偶有几只飞禽从药王谷中经过。

他泡这热泉不一会儿就面色潮红,浑身发烫,也不大在意。

秦逐提着一篮果子来温泉边寻云晋,正巧看着他趴在卵石铺成的温泉边沿。“师父,谷主让我送些果子与你尝尝。”

云晋趴在池边未睁开眼,“嗯。”

秦逐正打算走,中午的药还未煎,却忽而被云晋抓住了脚腕。他一回头,云晋正睁着一双微红的眼看着他。

秦逐停了步子握着拳又松开,他想起之前卿淮榕说的他的毒都是被另一人吸去便叹了口气。把外袍脱了下了水,温泉里的水不深,坐下去才到胸口。水里还有种淡淡的药草味道,秦逐在水里走过去,在离云晋只剩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云晋仰着头像是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

————建设和谐社会————省略部分内容—————

秦逐下意识便又想着要道歉,云晋瞪了他一眼:“烦。”

被瞪了一眼秦逐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云晋从温泉里起身,池边路滑,他刚走了两步就踉跄着眼见要跌倒,秦逐连忙走起过去扶住他,语气真挚坦诚,还带着几分担忧:“师父我扶你回去吧?”

云晋回头瞥他一眼,张嘴吐出一个字:“滚。”把秦逐推开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自己走了。

秦逐脚下打滑,一退就又落到水里去了,他没有办法只能坐在水里眼巴巴看着云晋一个人走了,才又可怜兮兮地自己从温泉里爬了出来。

云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把门一哐 ,懒得理后面那个被自己拉下的徒弟,倒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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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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