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堂走出门就看见了苏觅。
苏觅修为高恢复得快,脖子上又是干干净净的雪白一片,就好像那样惊险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还好吗?”顾北堂对这件事情的发生也是十分愧疚,怎么说苏觅都是客人,却没有给她应有的招待,而且还让人家出了事。
苏觅摇头:“没事,依斐还好吗?”
顾北堂想到楚依斐半句话都不说的鸵鸟样,感觉十分心力憔悴:“他还好,不必担心。”
苏觅同他一道走:“依斐这样子很久了吗?”
她也是听说为什么顾北堂这半年来都不怎么待在清风门,外面都说是他的师弟病了,但是现在情况一看,并不是病了那么简单。
顾北堂并无心情与人闲聊,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觅说实话自己也对这朵高岭之花有很浓厚的兴趣,毕竟顾北堂不论是外貌还是修为来说,都是一个好道侣的选择。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她觉着这朵高岭花也太难摘了吧。
先不说多年如一日的冰山脸,再加上不苟言笑的性格,清风门甚至还讨论过是顾北堂脸更臭一点还是傅知延的脸更臭一些。
好歹傅知延年少时还被人勾去过魂,有一段香艳的年少往事。
顾北堂就不一样了,他就像个苦行僧,连何秋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实际上作为天生仙胎的顾北堂,他的七情六欲都不强烈,就像是一滩死水,平静无波。
和他师弟一点都不一样。
苏觅也是和他们二人一同出行解决过事务的,楚依斐就整个人都又软又暖,常常带笑,让人很容易忘记他是个半魔。
苏觅性格豪爽,心事不会藏在身上,也大大方方向顾北堂表过白,虽然顾北堂拒绝了她,但两人并没有多出间隙来。
那时候楚依斐是在场的。
那天正好是顾北堂的生日,楚依斐得知顾北堂因为一些事情无法回怀朽阁来,惋惜了好半天,最后决定揣着糕点去清风门找师兄。
本来原本的守门弟子都与他相熟了,楚依斐每次来都会给守门的弟子带一份糕点来。
这次却换了一个新的守门弟子,楚依斐并没有见过,而且那个弟子明显对楚依斐半魔体质很是嗤之以鼻,硬是不肯让他进去。
楚依斐只好巴巴站在门外,尝试用通信灵阵传递消息给顾北堂。
顾北堂那时还在与苏觅整理门中典籍,正是头昏脑热的时候,也就没注意传过来的消息。
楚依斐硬生生等了四个时辰,腿都站麻了,夜风吹过,楚依斐只穿了一件薄衣,冻的瑟瑟发抖。
等顾北堂收到消息的时候,心下大叫不好,忙匆匆离去了。
苏觅还想和他告白呢,不曾想人居然走得这样快,也紧紧跟在后面。
顾北堂顺着石阶下来的时候,楚依斐看了一眼正想上前,冷不丁看见了苏觅拦住了顾北堂。
楚依斐觉着有什么不对,下意识躲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听见苏觅对顾北堂说:“我喜欢你。”
楚依斐看不见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不过他自己的心跳倒是跳如战鼓,他捏了捏自己的手,甚至恍惚到察觉不到疼痛。
“对不起。”是师兄冷冷清清的声音。
楚依斐觉着自己心上悬着的大石头落地了,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只有心上是空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听到顾北堂拒绝苏觅,下意识之下是觉着高兴的。但是另一方面来说,他无法像苏觅一样勇敢,他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爱意宣之于口。
所以他得不到解脱。
连像苏觅这样好的人,师兄都拒绝了,那自己呢?
根本没有可能。
顾北堂那天受到的冲击不小。
他把楚依斐从灌木丛里扒拉出来的时候,小少年还在默默地流眼泪,很是委屈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顾北堂无措地抹掉楚依斐脸上的泪水:“师兄太忙了,没看消息。”
楚依斐抱紧了自己的食盒,也不知自己在哭什么。
楚萧觉着他娘唧唧的:“你就知道哭啊,哭有什么用啊?”
顾北堂拿过食盒,打开一看,都是精巧的糕点。
但是楚依斐觉着很不好意思,都想钻入地缝里去。
他能给师兄的只有这些东西,但是师兄欠缺这些东西吗?并不需要的。
楚依斐想扒拉回自己的食盒,泪眼朦胧地去扯顾北堂的手。
“师兄会吃的,小斐不哭。”顾北堂温柔地牵住他的手。
楚依斐觉着自己可能脑子昏了吧,他抿着嘴,小小声说了一句:“师兄,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那种喜欢。”
声音很轻,但是顾北堂觉着落到耳朵里犹如一道惊雷。
他确乎对自己的师弟格外关照,可能是自小带大的孩子,所以他总是对楚依斐格外上心些。
但是顾北堂不懂情爱。
他看着面前小师弟的脸庞,已经脱离了小时的稚气,一双桃花眼含泪自多情,眼下一尾小痣更显得人风华万千。
顾北堂是知道自己师弟好看的。
有时候自己的师弟来清风门找他,就总是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搭讪,再加上楚依斐性格温和,很是讨人喜欢。
他也会吃味别人靠楚依斐太近,他自己都不懂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顾北堂结结巴巴说:“为……为什么,不是,小斐……”
楚依斐看他这样子,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的。
但是说了出来,他莫名好受了些。
一直压在心里才是难过。
“没事了。”楚依斐说完就转身走了,就像是误入的蝴蝶,落下来的时候都不留一点痕迹。
楚依斐觉着可能就是那时候开始,他与师兄的关系越来越僵持,甚至楚依斐自己都下意识会回避自己的师兄。
他低落到凡尘的泥地里,根本不敢奢望天上的云彩。
苏觅看着顾北堂脸色不好,暗想可能事情并不好解决。
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楚依斐对自己师兄的感情,苏觅很是洒脱,没多久就走出来了,不像楚依斐还困在原地。
苏觅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啊呀,我忘记说了,你这次要回清风门吗?”
顾北堂放心不下楚依斐:“再等等。”
“但是师父叫你早些回去。”苏觅本不想来怀朽阁的,但是师父派她出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把顾北堂早些带回来。
“清风门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也不必回去。”顾北堂停住脚步:“怀朽阁终归是我的师门。”
言下之意就是清风门不是。
苏觅叹口气,傅知延和顾北堂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是她还是劝道:“师父也没你想的那样坏,虽然他总是一张棺材脸还与你师尊有间隙。”
“但是他也蛮关心依斐的,这次叫你回去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方法压制依斐的魔气。”
“你自己依个人低头苦找总不是个办法。”
顾北堂手放在门框上,细细想了一番,觉着有道理,于是便松口道:“那我过几日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