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开始整理信件?不像是殿下的性格呢。」
深夜,诺拉一边提灯翻找书柜,一边打着哈欠向我抱怨。
「嗯,有无论如何都想查明白的事。」
白天从妈妈那里听说,凯克特斯堂姐妹之间有着很深的感情。
妈妈甚至在凯克特斯王妃假死后,不愿意再联系以前的朋友。
因为害怕触景伤情。
对她来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肯定在精神层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这一说法,存在着与我的记忆相矛盾的地方。
三年前的回信内容,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曾经去信向她询问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时间。
当时信上的答复是「不清楚」、「去问米歇尔太太」。
我还吐槽过妈妈这种记忆力几乎可以和鱼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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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明在受到干预的人认知中,答案是确定的。
那就是,我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之前,凯克特斯王妃就已经离世。
曾经与堂姐关系亲密的妈妈,当年,竟然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不痛不痒的「不清楚」。
害我以为她们关系生疏,因而不再追究。
现在回想起来,就在王城附近的埃里斯公爵领居住着的公爵夫人,竟然时隔一年还没听说宫廷之中堂姐的死讯?
不合理。
「找不到……我记得都放在这里的。」
「殿下,人的记忆本来就是不准确的。会不会是读完信以后随手烧掉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吧?」
睡眼惺忪的诺拉逐渐不耐烦。
「如果今晚找不到,我会睡不着的。既然诺拉等不下去,就把灯放在书桌上回房间休息吧。」
「这可不行!三年前,侧殿有名仆从就是因为偷懒导致夜半失火,来不及反应。」
「殿下独自一人活动,太令人不放心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啊。
我鲜少接近侧殿,所以不怎么关心。
「那时的火灾连国王都被惊动了。毕竟烧掉的是那位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遗物。」
欸?确定不是假死的她本人为了消灭生活痕迹亲自放火烧的吗?
「当时,王室诅咒的传言就是因此而变得轰动来着。」
「考虑到凯克特斯王妃诞下的子嗣是被人为毒害而死的,很难不会怨恨吧?」
这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仔细讲讲!
「不要跟殿下认识的其他人提及哦。」
诺拉放低了音量。
我明白的。
所谓我认识的其他人,在木百合宫就只有小爱德华而已。
这种丑闻对王室声誉不好,也不是能够跟三岁大的小孩子说的内容。
「虽然在贵族之间早就传开了,也瞒不住,为王室工作三年以上的人基本都知道。」
「下手的那位王妃已经被处死。其家族所有人花的姓氏则全部被褫夺。」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就伤害别人无辜的孩子,而且是以这样阴毒的手段,绝对不能原谅。」
听起来,这是凯克特斯王妃三年前选择离开木百合宫最重要的原因。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的她有多绝望。
但这也更可疑了,既然贵族都知道凯克特斯王妃身上发生了悲惨的事,妈妈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可她的回信,似乎对王妃假死的时间与原因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白天的时候还有一个点也很令人在意。
妈妈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然后凯克特斯王妃又是妈妈的堂姐。
两人还都在魔法科就读,不可能从未产生交集。
而且凯克特斯王妃还是宫廷毒杀案受害者的母亲。
换作是我,肯定会对这样一个人印象深刻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姑且还会把黛莉亚王妃视为「另一位王子的母亲」来着。
那么,当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起凯克特斯王妃时,为什么她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找到了!是这封信吗?三年前的……」
——————
以信为物证,跟米歇尔太太聊到妈妈以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异常。
自然地,也谈及了凯克特斯王妃在宫廷中的经历。
「当年的火灾确实是王妃本人造成的。她把假死的时间定在了离开木百合宫的一年前,因为有必要消除与其他人认知有出入的生活痕迹。」
「而那一年前,正是她上一次为国王所生的子嗣死亡的时间点。」
「在其他人眼里,事实就等同于王室子嗣以及王妃都被凶手害死了。」
「如此一来,凶手就会在审判时接受最重的罪刑。」
「我想,这也是她大费周章调整假死时间的用意。」
是啊,之前还想过,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不是制造自己在离开木百合宫那一瞬间的假死,而是把死亡时间定在了一年前。
原来存在着这样的缘故。
「至于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我倒是有些猜测。」
「实际上,这次我到西部寻人的时候,查到了一点异常的东西。」
米歇尔太太找人的同时还出了本游记,除此之外,又发现了其他新情报。
行动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以那孩子的能力,认知干预并不如我那么强大。之前也跟你说过,她只是圣女候补。」
「而凯克特斯王妃在其他人的认知中却被扭曲了印象,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判断,她实际上施放了不止一次的认知干预魔法。」
「大概是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因为对其最为熟识,必然会对其不自然的死亡产生怀疑。」
「为了避免假死的事露馅,她们二人的认知被再次误导过。」
「你的妈妈之所以会存在先是不记得堂姐的死,后又不愿意回想此事这种状况,就是那孩子在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
「要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不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
米歇尔太太向我展示了一瓶发光的药水。
「这是西部黑市流通的禁药。」
我知道!这玩意在游戏里出现过!消消乐的加速道具!
「对于魔法师来说,可以短期内提高魔力的上限,重置技能冷却时间。」
「简单形容的话,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是危急时刻能够派上用场的终极手段。」
「不过,其副作用是其气味能够引发魔物狂潮。」
「西部有人在暗中出售这种禁药。但是,魔物狂潮发生的地点却是南部。」
难道说……
「看来你也猜到了。不难思考,奥利维亚公爵领因为魔物狂潮向王室请求军事援助,最后得益的是谁?」
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米歇尔太太的意思是,为了将王权进一步集中到自己手中,国王在南部故意制造战争。
但这是相当高风险的举措。
万一,我是说万一,魔物狂潮没有得到解决,王室又打算怎么办?
「我了解到,教会正在向魔法师发放这种药剂。」
「所以,只要魔法师的团队足够庞大,战争就不会威胁到东部。」
也就是说国王暗中挑起了战争却打算独善其身……
「不得不说,能够发明出这种禁药的人是天才。我猜,这是只有精灵族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魔力抑制环也是精灵族的发明,如今同样沦为了束缚不听话的圣女与魔法师的工具。」
「魔药如果也被处以同样的意图利用着,结果会怎么样呢?」
「总而言之,禁药是一把双刃剑。」
「战力得到有效提高确实不错,但长期使用禁药也存在隐患。加上它还可以用来制造战争,危险性就更上一个台阶。」
「我一直在找的那孩子,想必从离开木百合宫开始就不间断地使用着禁药,所以才能冲破层层包围的搜索网。」
「可她对药物的危害又了解多少呢,什么都依赖禁药最后只会害了她自己。」
米歇尔太太长叹一口气。
在她的眼里,凯克特斯王妃也好,妈妈也好,都还是孩子啊。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孩子的性格能跟你的妈妈,或者黛莉亚王妃那样就好了。」
嗯?竟然从米歇尔太太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喘口气吧,是时候转换一些轻松的话题。
即使存在禁药滥用的状况,以我和米歇尔太太的身份根本没有余力解决。
「但是,这么一来,凯克特斯王妃就会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讨厌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对黛莉亚王妃很反感。」
「那倒没有,她连黛莉亚王妃是谁都不记得。」
「呵呵,那才是她的性格。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不怎么把与人有关的事放在心上。」
「但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正如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那样,不去爱他人就不会为迟早到来的离别感伤。」
「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恐怕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选择封闭起自己的内心吧。」
「只是,这么做需要极为强大的意志。」
「否则,一般人发现生无可恋之际,亦即理应了结生命之时。」
这一点我也发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活得就像一名苦行僧一样。
啊,我突然想到!苦行僧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模仿着韦斯特利亚王妃一言一行的小爱德华,如果也学会走上了苦行僧的道路,不就不会和女主角「相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