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临时有桩要紧事要他亲去处理,彼时连同僚都察觉出韩风临不同往日,没忍住问上一句,“韩大人今日心情甚佳,可是有什么喜事?”
韩风临开怀一笑,点头算是默认,并未正面作答。
待礼部之事了了,韩风临又急匆匆赶回皇宫,拉着李倏偷浮生半日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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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天色将昏时,韩风临亲自伺候李倏脱下繁琐的帝王服饰,换上轻巧便捷的浅色长衫。李倏身形本就修长,宫绦一束更显腰窄腿长。
韩风临又为他却了九珠金冠,用玉簪将长发一半挽作个发髻,墨色长发落在薄肩上,惹人侧目。
亲自将李倏打扮好以后,韩风临颇为满意地看着他的陛下,身姿飒飒如出尘绝世的仙人,真真是光彩夺目。再一想到这个人是他的,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他特意给自己挑了同李倏款式相似的服饰,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颜色一深一浅,站在一块像是双双从壁画里走出的神仙人物。
韩风临带着李倏悄悄出了宫门,旁的人谁也没带。以往李倏行走间,身边都是宫人侍卫跟着一堆,今日他虽穿了寻常衣衫,鲜有旁人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可叶容仍不放心,擅自做主唤了人在暗中跟随。
人一到外面就眼见着忘形,韩风临带着李倏直往人堆里钻,大街上很是明亮,又无树木遮挡,叶容安排的暗卫可躲之处不多,差点暴露行踪。
李倏少出宫门,即便出来无非也是祭奠、游行、参加典礼,彼时他都是坐在轿撵中受万民朝拜。像今日这般用两条腿走路,走马观花似的赏看满京都的夜景倒还是头一回。
现下他真真切切站在与寻常人平行的视线上,身临其境亲自来到繁华之地,倒觉颇有意趣。
天空呈墨色,街上灯火通明,灯光打在李倏的鼻翼上,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深色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韩风临微垂眼眸注视着李倏的侧颜,“子疾觉得好看吗?”
那模样像是献宝的孩童,意图想讨眼前人一片欢心,得一句夸赞。
李倏心领神会,发自内心赞叹一句:“不错。”
韩风临果然笑得愈发灿烂,拉着李倏往街道更深处走去。
道路两旁,熙熙攘攘着有许多叫卖的小贩。街边有位老太太在卖镜糕,那圆圆一个白色糕点上面着墨画着精巧的花色,像是出自巧女子之手的绣品,栩栩如生。
韩风临也不过问,伸手取下李倏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些碎银子,买了一只镜糕。他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没有不妥之处便喂给李倏吃。
李倏还不太习惯吃外面的东西,无论小时候伺候他长大的女官还有后来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叶容,都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许他碰一些来历不明吃食。
韩风临亲口尝过又亲手递过来的,不算来历不明,他张嘴咬下一小口,嚼了几下,中肯道:“味道还行。”
每当发现李倏喜欢什么,韩风临都会像自己得了宝贝一样十分高兴,而后惦记着把李倏喜欢的东西都拿给他,于是又喂了李倏一口,“上元节的时候,这条长街上才是真热闹,可惜子疾不能出来。”
每逢上元佳节,皇帝陛下须得与京都中臣子百姓同庆。即便能出宫门,李倏也是站于城门楼上为社稷祈福,届时还能俯瞰京都繁华之貌。只是想要这样出来混在人群中四处行走,怕是不行。
韩风临正琢磨着接下来要带李倏去哪里赏玩一番,忽听远处有人群高声喧哗。韩风临目露欢喜,恰如这种人声鼎沸的动静,李倏不知,韩风临却晓得那是什么。
是一支杂技团远道而来,在京都城内临街演出,以此谋生,打杂的伙计将铜锣皮鼓敲得卖力,祈求这京城福地的达官贵人们能多给些打赏钱。
宫中有歌舞伎乐,多在陶冶情操,像这种吵吵嚷嚷的杂耍入不得内廷的眼,李倏肯定没看过。
凡是李倏没见过的新鲜事物,韩风临都想带他去看去尝去听去闻,恨不得将时间美好都拿来送给他长在深宫里的陛下。
人群密密匝匝围作铁桶,他们挤不过去,里面究竟是何模样竟是一点都看不到。
李倏拉住韩风临,“算了,走罢。”他本身对这种所谓表演并没多大兴趣,不过今次出来是为了陪韩风临过生日,一路上做什么也都依着韩风临罢了。
韩风临会心一笑,直接弯下腰,双臂环住李倏的双膝,用力一托将李倏整个人抱起来,坐在他手臂上。
李倏双脚突然离地,下意识抓住韩风临的肩膀,他低头轻斥:“你这是做什么?”
韩风临抬着头看他,催促道:“子疾快看,我可坚持不了太久。”
这是将他当做三岁小儿来哄了?像什么话!李倏想让韩风临放他下来,可韩风临却将他搂得更紧。
“子疾快看。”
李倏向人围作的圈子中央望去,但见有一红色衣服的少女正在耍花枪,身姿灵巧,动作干净利落,得了一众观者高声喝彩,最有趣的事旁边还有只小猴子和她共舞,模样滑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倏便着急着拍了下韩风临的肩膀,“放朕下来。”
一个男人的重量不容小觑,韩风临靠一只手臂和半边肩膀作支撑,并不觉得轻松,便是李倏不说他也坚持不了再久了。
韩风临手臂一松,另一只手顺势搂住李倏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才又稳稳当当放他落地。
李倏忍不住瞪了韩风临一眼,这小子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讨个便宜占占。
长街像是没有尽头,李倏被韩风临拉着穿来穿去,几乎分辨不出自己地处何方。
路过一个首饰摊时,韩风临停下来脚步,从货架子上挑拣出一只玉簪,眉眼含着笑看向李倏,“子疾,送我这个当生辰礼物罢。”
李倏没有说话,很是干脆地打开荷包,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