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先生?”
伊雷娜把弗兰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弗兰看着栅栏上的爬藤有些苦恼。
“我对这很了解,你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会知道的。”
“我没打算对你撒谎,我在思考翻出围墙逃跑的可能性。”
伊雷娜看了弗兰几秒,忽然笑了出来,两个人之间气氛缓和了很多,“这里抓不住你,学校里我还能抓不住你吗,说吧怎么溜进来的。”
“……一言难尽,总之,我是为了探望他而来的。”
“你说劳伦先生?”
“劳伦斯米勒,你如果真的对这很了解,你可以去求证一下他的真名,你就会知道我没撒谎。”
“我当然知道他的全名,我只是感觉很意外,他已经在这待了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来探望他……嗯,倒是经常有人给他捐款。”
“捐款的人是我的父亲。”
“……天啊,你们真是混蛋,”伊雷娜的拳头锤了弗兰一下,“你们为什么从不来探望他呢?劳伦先生虽然记不清事情,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弗兰听到这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刚知道他还活着,你相信吗?”
伊雷娜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她像街边的小猫一样盯着人,“看来你的父亲和你的爷爷有矛盾,他并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很奇怪是吗?”
“对这个地方来说,倒是挺常见的。”
伊雷娜没有追问下去,带着一点儿雀斑的脸笑起来很有活力,“好了入侵者,让我带你离开吧。如果下次你还想来,可以以义工的身份进来。”
“好的,女士。”
该说女生的第六感先天就是这样敏锐吗?伊雷娜和门卫交谈着,弗兰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离开了福利院。走出福利院看着稀疏的草地弗兰开始犯难,他完全忘了这个地方交通一点儿都不便利,这个时间段或许已经没有车了。正在发愁今天怎么回去时,山坡上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你知道这里距离法尔州城区多远吗?你似乎是头脑发热就来这里了。”
“依靠你救助了。”
“哼,”伊雷娜看着弗兰关上车门,“你该请我去喝一杯,蹭车的家伙。”
“荣幸之极,地点由你来选。”
等天色越来越晚,伊雷娜将车停在熟悉的酒吧门口时,弗兰一下子就感觉头疼了。
“换一家吧。”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尴尬?”
“我没有尴尬。”
“噢,我知道了,这家酒吧的老板,也就是那个经常在擦杯子调酒的家伙,是个gay,你们认识?”
“你怎么知道他是gay?”
“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去看男人的腰和屁股,”伊雷娜凑近了弗兰坏笑道,“刚好这方面你长得都不错。”
“……我以为你是十分腼腆的女生。”
“那证明你完全不了解女人,当然也没有人能自以为是去认为自己了解女人。”
“您说得对,那我们现在能进去喝一杯了吗?”
“当然。”
弗兰推开了门,立即就和酒保对上了视线,伊雷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穿梭,然后挑了挑嘴角,眼里闪着光,她像是侦探一样,佐证了自己的直觉,她伸手挽住弗兰的胳膊,两个人的袖子看上去贴在一起,实际上伊雷娜没有真的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在偏僻的位置落座,伊雷娜看着菜单,等酒和小吃送上来的时候伊雷娜露出那种有些调皮的坏笑。
“他亲自给你送来了,”酒保之后伊雷娜说道,“不过你对他毫无兴趣。”
“好了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弗兰觉得面对伊雷娜这样的女士,实在是犯难。
“那你想聊什么?”
“除了这个话题。”
酒吧里忽然响起共生乐队的成名作,老板立即打了一个手势,音乐立刻换成了另一个乐队的歌。
弗兰和伊雷娜同时收回视线,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弗兰忽然在那张脸上读到了熟悉的警觉和沉默,伊雷娜的脸上表情,和法比安希林一样。于是他明白,接下来他们将谈论一个危险的话题。
“昨天我飞到你手里的纸飞机你看了对吗?”
“大选来临。”
“对的。”
“我不建议你做任何事情。”弗兰想到杳无音讯的法比安,直截了当说道。
伊雷娜愣了一下,她正准备如何组织语言试探着和自己这个新朋友聊一点政治话题,但对方似乎看穿她的想法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以为你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没人会对政治感兴趣。”
“但我们必须关心。”
伊雷娜的表情很认真,弗兰放下酒杯,他知道对方今天一定要跟他聊这个话题,她的表情是严肃的,这个问题在验证他们之间新朋友的关系是否能维系。
伊雷娜的态度有些孩子气,但弗兰不想敷衍对方,“你是公正与自由……”弗兰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伊雷娜的眼睛很亮,“我认可这样的思想,但我不认可这个组织。”
“很好的觉悟。”弗兰松了一口气。
“我想在大选之前加入那些女性团体去游说。”
“那你也很清楚,你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退学,回归家庭?然后被迫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没有人能逼我做什么,我不害怕。”伊雷娜可爱的脸冷笑着,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到她。
“我会觉得可惜伊雷娜,”弗兰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今年整个法学院只招收了十名女学生,你应该走得更远。”
伊雷娜有点震惊,似乎完全没想到弗兰会这样说,然后笑了,弗兰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劝阻我的角度和别人不一样,我感觉很惊喜。”
然后伊雷娜似乎想到什么沉下了脸,“但我总是感觉到,无法忍耐下去了,大选的预选阶段就要开始了。”
“我希望你忍耐下去,要知道,你就读于联邦最高学府,你可以大有作为,而不是急于一时。”
“你知道我们学校第一位女性法学生吗?”
“抱歉,我并不知道。”
“詹妮弗柯林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她进入了我们学校,但毕业后她几乎进入不了任何律所,更别说进入政府内工作,我听说她最后选择嫁人,然后这样过完了一生。”
“所以我呢?”伊雷娜谈论起这些时,那张脸看起来不再天真,“我要等多久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连进入大学之前我的父亲都在与我争吵,他希望我就读更加体面的女子大学,像个‘淑女’那样,他花了大把的金钱在我的教育上,他不希望我是不体面的。”
“也许这样的未来并不远呢,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
“是吗?可我依然觉得现在很糟糕。”
“二十年前不会有那么多女性进入这样的大学,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一名女性在和一名男性勇敢地谈论这些事情。所以还是在变化的不是吗?”
“是啊。”伊雷娜的眼睛又显露出天真的神采,伸手和弗兰碰杯,“这是二十年前的女性不敢想象的事情。”
“所以不要急于一时。”
“你知道吗?你外表看起来是那种很颓丧的家伙,但没想到你心里面挺乐观……”
话间一枝玫瑰被人转送到弗兰的酒杯旁,跟弗兰差不多大的男生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指了指弗兰的身后,“那边的女士让我送给你的,”男生扬了扬手上的钱,拍了拍弗兰的肩膀,“让我赚了不少,谢了哥们。”
弗兰回头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女人双手交握盯着他,她桌上的酒杯是满的,女人的脸十分美艳,眼睛直勾勾盯着弗兰,弗兰两秒之后忽然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
在那名白化病少年的卧室,脱得赤裸的女人……
“真漂亮啊,那个人,你认识?”
弗兰没说话,伊雷娜支着下巴盯着弗兰,“嘿,我敢打赌,她并不喜欢你。”
“我很清楚。”弗兰的脸上露出冷笑。
“她只是想跟我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