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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吸血鬼第124章
131 段

第124章

131 段

“孩子,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年迈的妇人手指粗肿,在路灯下铲雪,坠落急促的雪连成一片,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在雪幕中摔倒。

他似乎摔得并不严重,但摔倒在地之后就不动了,妇人拖着并不利索的脚,小步靠近年轻人,漂亮的红发被雪污了。她艰难地蹲下,想看一看年轻人是不是喝醉了,年轻人抬起了脸——

年轻人的鼻梁到颈部有新鲜的血迹,他大衣里的衬衫一片鲜红,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妇人,灯光下翠绿的眼睛不正常地盯着她,她猛然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身体上像有奇怪的野兽,他痉挛一阵,仓皇爬起,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尖叫,她看着他跑远。

一个疯了的、很漂亮的孩子。

“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干净净的……”

他抓起地上的新雪搓在自己脖颈,雪混着血融化,每一个步伐印在雪地上留在脏污,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都是脏的。

脏的。

都是脏的。

他来时的路上每一步都极其艰难,成为想成为的自己,太艰难了,被抛进泥沼的人奋力挣扎,一脱力就被污泥拽入泥底。

“太难了……太难了……”

凌晨五点的街头他在大哭,新年的长夜里,只有无尽的雪在迎接他。

他看着新雪回忆不长不短的十余年,读书,挣扎,保留作为人的热情,永不坠落。

一个理想的自己染着血迹,他又哭又笑。

“维勒……维勒啊……”

“保全自己的路上,太痛苦了。”

他盯着远处红色的电话亭,耳鸣越来越重,他不知道什么支配他走下去,投出硬币接通电话那一刻,耳鸣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要逃

他们必须逃

重合了

无数个故事里的剧情再次重合

人鱼冷眼看着西蒙把她从水族箱里抱出来,弗兰拽着维勒的袖子,整个人全程是呆愣的表情,临走前西蒙就像曾经一样捧着他的脸。

“弗兰,你认真听了吗?”

弗兰拿着车钥匙,人鱼瞥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根本听不清太多的话,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但这一次精神失常的似乎多了一个,人鱼浑身滚烫蜷缩在汽车后座,透过潮湿的头发,她看到维勒的手指在不正常地抽搐。

离开法尔州的雪地后,车速越来越快,她记得在过去无数次逃亡里,维勒总是抓紧车座,不安地看着弗兰。

但维勒此刻只是盯着不断提速的弗兰,他雪白的脸上被窗外的路灯一晃,那种惊悚的白里,目光呆滞。

他就这么盯着弗兰,没有一丁点不安。

似乎哪怕下一刻撞死也无所谓,那种眼神像是准备好赴死。

“维勒……”她声音沙哑。

滚烫的侧脸贴上维勒冰冷的指尖,维勒反应很大。

170的速度里,车似乎变轻,他淡粉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然后凝视着她嘴角的疤痕,他说出了那句话——

“弗兰,我觉得她很不对劲儿。”

弗兰猛然停车,反应了几秒他的话,他伸过手来。

人鱼看到了漂亮的指甲里,被血污染,一种悲哀和畅快降临她的躯体。

你看,没什么不一样啊……

“弗兰,你认真听了吗?”

西蒙把贝拉的叮嘱转述给他,就像遗言一样,大量的信息穿过他的脑袋,什么都没留下,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焦急。

为什么听不进去,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浪费,可他刚刚又说了什么?

离开法尔州中心区后,外面的世界没有下雪,天还未亮,公路上只有他在疾驰。

公路延伸向无边的旷野,枯草枯枝迎接着他,他看不到尽头,脑子里回响的只有耳鸣声。

“弗兰,我觉得她很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

他猛地停下车,身体前倾,又靠回椅子。

什么不对劲儿?

他回头看到了虚弱的姐姐,脑子里的弦越崩越紧,他伸手摸向她滚烫的额头,有一种稳固的支撑在他意识里动摇,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任何挫折都能要他崩溃。

他看向前方,重新发动汽车,他必须立即出发,只要停留他就会忍不住哭。

太脆弱了。

他甚至不能去细想自己的脆弱,脑子里思考着目的地,他不能去管自己的情绪,耳鸣越来越重。

他很害怕,但他很明白,一旦他崩溃,那就完了。

眼泪掉下一滴,就会有无尽的眼泪。

不能哭,不能想。

目的地在公路旁的库房里,走进库房后,浓重的灰尘味向他预示着一件事——接应的人出事了。

呼啸的风穿过平原,他盯着维勒,维勒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人鱼,平静中绝望感很快感染了他和他,他或许该说些什么,但他没有任何能够安慰的话。

时间每过去任何一秒都让他煎熬,他在这种安静里拆开了贝拉留下的东西,上面是他们三人的出境资料。

他必须做出选择,人鱼烧到说不出话,她的额头滚烫,手心却很冰冷。

“维勒。”

他看着维勒一怔,缓缓抬头看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地看着他们。

“我先送你走,我们等不了贝拉了。”

维勒盯着他很久没有说出话,维勒不知道以什么资格要求弗兰必须带走人鱼,他抱着人鱼很久没有回话。

“那……那她呢?”

“下一个安置点,我们必须把她留在那。”

“她会死在那。”

“她这样上路,一样会死。”

维勒眼神变了,明明进入了新世界,维勒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绝望的神情,他紧紧抱着人鱼几乎是哀求,“弗兰,她是我的姐姐,我和她相依为命十多年。”

他控制不了自己遽然后退,他仰着脸以冷漠的神情凝视维勒,一瞬间的疼痛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哭,但他不能软弱。

“我只能等到明早维勒,明天天一亮必须走。”

他出门从河里打了一桶水,放在人鱼床前,维勒啜泣着慌慌张张照顾人鱼,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了,他不能忍受维勒沉默的哭,不能忍受这种相依为命的氛围,不能忍受他们都这样脆弱。

库房里留着老旧的鱼竿和望远镜,他在荒野上没有看到任何休息站,他们逃亡慌张没有足够的准备,他再次打开了出境资料,他拿着自己的出入境资料,那是崭新的人生,他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污。

他思考了几秒钟,他没能让任何脆弱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比任何时候都冷漠。

他把自己的出入境资料撕得一干二净。

湖面的薄冰砸开后,他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带着一身洗不干净的血味,他回到了库房。

维勒的表情很难看,似乎刚刚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盯着人鱼的眼睛,然后诧异地抬头,人鱼抓住了维勒的袖子。

弗兰不想管他们刚刚聊了什么,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事情,他伸手触摸人鱼滚烫的额头。

新年的加油站没有多少水和食物,弗兰心理升出一丝悔恨,但又被强压了下去。

任何悔恨毫无意义。

他只能不断往前走。

他掰开面包一点一点喂给人鱼,人鱼偏了偏头,他眼神一黯交给了维勒。

不去思考人鱼的抵触,不去思考任何会让他崩溃的事情,他必须坚强到最后一刻,奇怪,我的药呢?他摸着自己的口袋,手指发抖。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维勒拿着望远镜走了出去。

深夜维勒体力不支睡下了,弗兰起床去门外守夜。

他看着远处从一片漆黑到天蒙蒙亮,他走回了库房,伸手触碰人鱼额头那一刻,人鱼睁开了眼。

她盯了他很久,提出了要求。

“你抱我去外面。”

弗兰感受着人鱼滚烫的体温,看到她冷静的双眼,这种感觉很不详,就像人鱼做了什么决定。

“姐姐。”他轻声叫她

他背起了姐姐,他们有一样的绿眼睛,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向无人的远方。

“再高一些,去公路那。”

她声音沙哑,他们迎着第一缕晨光,一步步走向高处。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日出。”

姐姐抱着他的脖子轻声呢喃,然后无可奈何叹气,像是对命运不公的嘲弄,她突然笑了。

“不要再遇见了,弟弟。”

疼痛似乎有滞后性,弗兰听到利器没入自己身体的声音,他没能抱住姐姐,姐姐和他一并摔倒在公路上,毯子散开了,他看到她畸形的双腿,和她痛苦的眼睛。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眼里没有任何眼泪,血渗出他黑色的大衣,他跪坐在姐姐的面前,她微笑着拔出了刀。

他连痛呼都发不出,太阳并不热烈,在沉默的冬季渐渐升起,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听到自己无声地崩溃。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的另一个世界,我有完好的双腿,我在大学里生活,那个梦很真实,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我。”

“我在梦里看到了一个金发男人,身边站着红头发的女人,他们很恩爱,我在梦里见过你,你在梦里很爱笑,甜甜地叫我姐姐……”

姐姐冷冰冰的手拂去他脸上的血迹,弗兰痛到喘息都困难,姐姐慢悠悠说着话,她很少说那么多话。

“梦醒之后,我看到自己被困在水族箱里,看到自己畸形的双腿,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和梦里面差距很大,他看起来很脏,眼睛充血,我浑身赤裸毫无自尊困在水族箱里,他说他是我的父亲,他说他要救我。”

“救我?他连为我披上衣服都不能,哈?救我?”

“那个梦里面会为我做早餐的父亲是假的,梦里温柔的母亲也是假的,梦里会大笑的弟弟也是假的,梦里自由的我也是假的,什么是真的?只有不堪的父亲是真的,只有我的残疾是真的。”

“你知道这道疤痕怎么来的吗?”

姐姐抓着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她那么恨地看着他。

“你躲起来那一次,弗里克进入地下看到了我和维勒,他用刀割烂了我的嘴,痛吗?弟弟,痛吗?你觉得我真的想逃吗,离开了联邦的边境,我就能获得真正的救赎吗?”

“你忘了啊,我没有腿,我只有尾巴,陆地的光明也是一种凌迟……”

“姐姐……姐……”

弗兰捂住伤口,人鱼抓住了他的手,匕首没入她柔软的腹部,向右割开,她要斩断这条尾巴,金发被日光镀上暗红的光,她热烈地冲他笑。

“现在,这条尾巴还给我们共同的父亲。”

太阳以血红的面目冲上地平线,猩红的光照亮一望无际的大地,他的手血淋淋的,他逆着日出似有所感,看向远处。

维勒看向他,举起刀。

一些记忆涌了出来

[弗兰,你杀人了吗]

他的记忆断片了,他看着手上的血迹,他呆愣地点头,他看到了绝望的维勒。

他向他奔跑,却没有赶上刀没入身体的速度,日光笼罩着遍体生寒的他,血拖曳了一路,他听到自己见尖叫,无数个世界的自己似乎也在共鸣,向他尖叫。

维勒倒下了

这是逃亡路上弗兰第一次哭

无数个世界里缺失的记忆在这一刻涌来,他抱住了倒在地上的维勒。

耳鸣终止

记忆复现

无数个故事里疾驰回家的自己,带着沸腾的恶意走进楼道,无数个故事里的弗兰打开了门

男人抬起猩红的眼,他用尽所有力气——

[爸,自首吧]

太阳完全露出它的面目

“维勒。”

“在所有故事里,我从未杀人。”

已读完: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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