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时刻,大家千万不能放松,都跟家里说一下,这周六不放假,补习。”
季槐推推眼睛,反射出一片无情冷酷的寒光。
“啊-------”
台下一张张麻木稚嫩,被学习摧残不轻的脸上张着大嘴巴,发出阵阵不情不愿的哀嚎。
“别嚎了,赶紧上课,老师这不是也陪你们一起995啊,就差陪你们007了。只要能把你们送进好学校,猝死我也值了。”
季槐难得和他的学们开了句玩笑,今年才25岁的季槐,教学成绩年年都是最优秀的,领导对他寄予厚望,这是他第一年给高三学当班主任,压力可想而知。
为了不辜负校领导和学的期望,他恨不能把自己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每天陪学上晚自习到10点,查完寝11点,回教师公寓后再备课到12点,早上5点就起,如此苛刻的工作时间让他有些吃不消,但他甘之如饴。
好在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只要他的学都能考个好大学,就算他累到猝死,他也值了。
没想到,刚立完flag,当天晚上,季槐就猝死在了讲台上。
心脏处传来的爆炸疼痛让季槐眼前发黑,一米八却瘦的像张纸一样薄的身躯轰然坠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满是惊慌害怕,季槐痛到也说不出来,临死前,手上还紧紧攥着一只半截的粉笔,这是他这一的崇高信仰。
人,还是不能乱立flag……
季槐死前有些不甘心的想,我还没把这群学送进高考的考场……
“快,快,林鹤钰,快救夫子,夫子在水里不动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嚷嚷着,求救般的眼神全都朝一个少年望去,那少年星眉剑目,身姿挺拔,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小萝卜头之间异常瞩目,隐隐是这群孩子的小头领。
少年蹙紧眉头,闻言立马跳进池塘,刚刚的戏谑得意通通化成了焦急悔恨,裸露强壮的手臂牢牢箍住水里一动不动的夫子,身体摆动,良好的水性和强健的体魄,让他即使抱着一个成年男子也能在水里轻松行动。
岸上一群少年焦急地等着,水中的林鹤钰一靠岸边,大家都七手八脚的先去扶一动不动的夫子,好不容易二人都上了岸,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林鹤钰,都怪你,都说了夫子不会水,你还把人故意往水里带。”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少年,鼓着嘴巴说话慢腾腾的朝林鹤钰埋怨。
“闭嘴!是他自己踩空掉下去的!”
林鹤钰身高体长,此时浑身湿透,怒目圆瞪,如同出水的罗刹,端端是骇人无匹。
林鹤钰把夫子放平,一下一下按压着他的胸膛,直到把呛进去的水全都按出来才有些惊惶不定的观察着夫子有没有醒来。
他被他爹强制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美名其曰是来‘改造’的,可别刚来没几日就摊上人命官司。
“咳咳--”
一声饱含痛苦的咳嗽声打断了一群半大小子的惊骇,他们瞬间围拢过来,看着地上慢慢苏醒的夫子。
季槐还没从心脏爆发的尖锐疼痛中缓过神来,下一秒就又被肺部的窒息感给填满了痛觉神经,季槐咳的惊天动地,好半晌,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本该是开阔的视野,却被几个圆溜溜的脑袋给挤满了,各个表情都是欣喜交加,只有一个长得最好看的少年一副臭屁样子。
尖锐的疼痛稍缓,季槐伸手想要扶着地面站起来,手臂下一秒就被臭脸小孩攥住,一个用力把他扶了起来。
季槐上下打量他一番,嚯,这孩子长得比我还高,哪个班的学?
等等!
季槐这才看清周围,早已不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室,眼前的孩子也不是他那群嗷嗷待哺的学,面前的建筑古色古香,低矮的砖屋瓦楞,是在现代城市难以一见的特色建筑,他愣愣的抬起手,宽袖儒服湿漉漉的紧贴在他身上,不是他那件穿了好久都没舍得扔的白T恤。
好的,现在是经典哲学问题的提问时间: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我……”季槐紧紧抓着少年的手,嘶哑的嗓音一出口,随之而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扶着他的少年明显的慌了,他比季槐高一个头,也比季槐健壮许多,他揽着季槐走不快,索性一把将季槐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屋内走去。
“你……咳咳咳”本来稍微有些缓解的咳嗽,又被少年的举动惊的停不下来,活了25年的季槐,第一次被人公主抱了,还是个一看就比他小的少年!
这怎么能不让季槐羞耻。
可惜他泡水许久,身体无力,挣扎的动作也像是小猫崽一样无力。
林鹤钰牢牢抱住怀里这具冰凉瘦弱的身子,稳稳地把他的夫子给抱到床边。
“林鹤钰,邻家婆子来告状啦!”小圆脸大吼一声,撒腿就跑,其余小伙伴见势不妙,也都溜得飞快。
林鹤钰被小圆脸的话一惊,手上一松,就把他被水淹的半死不活的夫子给摔在了离他胳膊半尺高的床上。
季槐刚喘上来的那口气,也被这一摔,给摔没了。
林鹤钰‘噔噔噔’后退几步,看着床上夫子因痛皱巴在一起的俊秀小脸,一叠声的道歉:“对,对不住,夫子,我,我这就去给您请大夫。”
名叫林鹤钰的少年扔下这句话后,就跑的不见人影,季槐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他浑身湿透,躺在床上蜷缩在一起,脑子里昏昏沉沉,被池塘水糊住的眼睛,隔着朦胧水汽打量着内室,简朴素雅,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历史感,季槐越看心越沉,这到底是哪?明明上一刻他还在给学上课,怎么一睁眼,就掉进了水里?
还没等季槐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口忽地又闯进个风风火火的婆子,粗布麻衣裹在臃肿的身上,风霜割裂开的道道皱纹,还有那化也化不开的紧皱眉头,在看到躺在床上息渐弱的季槐时,全然变成了担忧。
“季夫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是那群小混蛋欺负夫子了?”老婆子手劲忒大,一把就把季槐从床上薅了起来,上下摇晃着。
于是,可怜的季槐,在这接二连三的折腾下,终于不负众望,眼一闭,嘎嘣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只有那个叫林鹤钰的少年。
此时天已黑了,少年独自趴在桌上玩着点燃的蜡烛,一豆灯花炸开,吓了少年一跳,一扭头,看到季槐毫无气的脸庞在烛火下更加苍白,跟艳鬼索命似的,又是吓了一跳。
“夫,夫子,你醒了?”林鹤钰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拿起床边上挂着的拧干的帕巾,脸上是挣扎的内疚和不忿。
季槐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看透一个学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他略思量,就知道今天自己这遭的一难难,估计都出自这少年之手。
季槐晕了醒,醒了又晕,原以为是大梦一场,没想到再次睁开眼还是这个地方,季槐不得不站在唯物主义的岔路口向唯心主义拐去,要不然根本没法用自然科学来解释,他为什么心脏痛之后,他会一睁眼来到一个如此陌的地方。
甚至有可能都不是他所在的时代,他所在的国家。
“什么,咳,时辰了?”季槐不欲打草惊蛇,自己的身份还是要藏好,他们都喊自己夫子,那自己应该还是个老师,不过夫子这称呼,至少得是百年前对老师的称呼了,难道他……
穿越了?
“戌时了,你发烧了,李婆子去煎药了,喝了就好。”
林鹤钰眼神躲闪,不敢看病殃殃的夫子。
也不敢看,晃动烛火下,一张绮丽敛眉的美人面。
季槐没有注意林鹤钰的不自然,他抬起眼眸,静静的直视着眼前的少年,属于现代老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鹤钰僵了一瞬,瞪圆了眼睛,终究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认错了。
“小子知错了,不该戏弄夫子,我是真不知道夫子不会游泳,这不,看,看夫子落水,我也立马跳下去救了,反正夫子也没什么大事……”
可是因为你的恶作剧,你害死了原主人。
季槐面无表情,内心却为原主人感到悲哀,他猝死在伟大的讲台上,他相信同样是人民教师的原主人,必然不希望自己是死在学的恶作剧下,最后却便宜了他这么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
鸠占鹊巢---
结束也意味着新,愿原主人能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自己的报复,而不是圄于此地,遭此不幸。
季槐感受着脆弱的身体里散发出的绵绵痛意,兔死狐悲的心绪刹那间又被这顽劣少年吸引走。
只简单交锋几句,季槐就对这个少年的顽劣感到心惊,也为枉死的同行感到心痛。
季槐不敢多说什么,唯恐暴露自己的身份,眼前的少年顽劣归顽劣,但看着不是个笨孩子,难免不会起疑心。
对于这个朝代的其他信息,他还需慢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