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季槐就抱着花转身往后院走去。
林鹤钰怔在原地,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变幻莫测。
季槐已经走出几步,却没听见少年沉稳跟随的脚步声,他背对着艳阳,扭过头去,狭长的狐狸眼斜了一眼林鹤钰,带着点不解的声音落在林鹤钰耳朵里,如聆天籁。
“还不跟上?担心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吃不坏你就得了,快跟上,别想坐享其成,必须给我干活啊。”
林鹤钰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人,就连关心人的话也说的那么别扭,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夏日午间的耀眼阳光,幌的人心神摇曳,眸光无处安。
林鹤钰眯了眯眼,有点被光刺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理解季槐的意思。
季槐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林鹤钰,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林鹤钰身边,腾出一只手抓着林鹤钰的胳膊,拉着他往后院走,边走边说:“平时精的跟个猴子似的,今日怎地这么墨迹。”
林鹤钰也不挣扎,垂下眼睫,看着那只漂亮的手指攥在自己的胳膊上,白嫩的手,小麦色的胳膊,强烈的反差对比下,竟莫名有些色气,实在是季槐的手太白了,上面沾着几颗桔梗上带的泥,就像无暇美玉被迫沾染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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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钰看的皱眉,另一只手不受控制的抚上了季槐的手,稍微用力,擦掉了那几点泥垢。
“?”
季槐满脸疑惑的回头看他。
林鹤钰扁扁嘴,在季槐的不解注视下,有些心虚的左顾右盼,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脏。”
季槐腾不出手揍他,只能瞪他一眼,“竟些臭毛病。”
他以为林鹤钰在说他脏。
很快俩人回到了后院,季槐平日里住的地方。
后院虽然不大,但也五脏俱全,厨房,卧房虽不大,但也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季槐松开林鹤钰的手腕,先回了卧房,只给林鹤钰留下一句‘你随意’。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夏日里的燥热,仿佛季槐的离去,也带走了林鹤钰身边的一丝清凉,林鹤钰捻了捻手腕,细细回味着那双玉手的触感。
须臾间,林鹤钰一个机灵醒了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揉搓手腕、回味无穷的变态样子,有些恶寒,他猛地放开自己的手,把两只胳膊抻的又远又直,怕两只手又不受控制的纠缠在一块。
太变态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林鹤钰懊恼的眯着眸子,羞耻的恨不能被晒化在烈日下。
季槐放好陶罐,从屋里出来后就看到林鹤钰这奇葩造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出言逗他:“干嘛呢,林小鸟,在我这练上白鹤亮翅了?”
季槐一笑,那双狐狸眼里的勾人魅意顿时消失,平添几分亲近。
林鹤钰被嘲笑了也不恼,他今日总觉得自己和平常不大一样,也不爱和夫子顶嘴了,也不会随便发脾气了,在季槐面前,乖得没边了。
林鹤钰顶着季槐的嘲笑,放下双手,脸色有点发红,不知是晒得还是羞的,他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舔了舔唇,直视着季槐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还带着点期盼和无人察觉的悸动,“夫子,你留我是为了什么啊。”
听到这话,季槐挑起眉毛,有点疑惑的看他一眼,没太明白林鹤钰的话,他斟酌着开口,尽量不触及到孩子脆弱的自尊心。
“怕你下午不来上课,我亲自盯着你吃饭,吃完就去温习功课。”
季槐的话半点温情也没有,可林鹤钰就是听出了点欲盖弥彰的关心,林鹤钰心头喜滋滋的,抿了抿唇,眉眼弯弯的看着季槐。
季槐被林鹤钰看的心头发毛,他摸摸鼻子,有点不自在的斜了林鹤钰一眼,语气有点发飘:“还不快来帮忙。”
“来啦。”林鹤钰扬声应了一句,大步跨到季槐身后,高大的身形替季槐遮挡住灼热的阳光,一片阴影将季槐笼罩在他的身下。
季槐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没有注意到林鹤钰那点小心思,只一门心思的快速钻回了屋子里。
他怕热,来到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的古代,季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这炎炎夏日。
季槐有点发愁,但来都来了,怎么他也得活下去。
好在季槐还是会用柴火烧饭的,只是灶台他用不惯,柴火的量他也把握不准,费劲巴拉的用打火石点了两片干草扔进灶膛里,大块的木头塞满灶膛,滚滚浓烟不一会便弥漫在了小小的厨房里,熏的季槐直咳嗽,眼泪哗哗往下流。
林鹤钰被季槐安排在院子阴凉处洗菜,一抬头就看见不大的厨房里滚出浓烟。
林鹤钰想都没想,扔下手里洗了一半的青菜,风一般冲进拥堵的厨房,嘴里还在喊着,“季槐,你在烧厨房吗?人呢?”
浓烟有点遮蔽林鹤钰的视线,慌乱中,一具温热的身躯撞进了他的怀里。
林鹤钰将一把靛蓝色接了个满怀。
季槐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只能凭记忆摸向门口,跌跌撞撞间,突兀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季槐眯着眼睛,仰起头,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对上了林鹤钰担忧的眸子。
“我-----咳咳咳----”
季槐一张嘴,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整个身子颤抖成了暴雨中的嫩竹,在林鹤钰怀里颤抖不休。
林鹤钰忙一把揽过季槐细瘦的腰肢,快速远离了浓烟波及的范围。
“咳咳咳-----”
季槐的咳嗽根本没停下来,他弯着腰,任由林鹤钰扶着他。
林鹤钰慢慢给季槐拍着背顺气,一张晶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季槐脏兮兮的小脸,林鹤钰看的手痒痒,大拇指不受控制的抹上了季槐眼角下的一块乌黑,蹭了满指腹的黑灰。
这是林鹤钰第一次触碰季槐的脸颊,是光滑的,紧实的,属于男人的皮肤触感。
季槐的咳嗽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他抚着胸膛,等待着慢慢缓过那阵疼痛,林鹤钰的小动作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无意为之。
林鹤钰摸得有些心猿意马,这和他在盛京摸到的姑娘不一样,姑娘的脸又白又嫩,像块易碎的豆腐,季槐的脸却像一块沾了灰的羊脂玉,剔透、耐把玩。
季槐痛苦的喘息声,把林鹤钰的神志拉了回来,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季槐身上,问他:“好点了没?”
季槐扯着胸前的布料,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明显就是不太好的样子。
“你说你不会做饭逞什么强,老实待着吧。”林鹤钰啧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吐槽他。
季槐想要反驳林鹤钰的话,可一张嘴就是细碎的咳嗽,他坐在树荫下,有些有气无力的。
林鹤钰看着季槐乖乖坐在地上,不张嘴不怼人的模样非常乖巧,鼻尖眼下还有一点黑灰,漂亮的狐狸眼因为咳嗽而漫上一层水汽,雾蒙蒙的,整个人都乖巧的让林鹤钰心旌摇曳,说不出是喜爱还是看他狼狈而得到的满足。
林鹤钰又看了一眼乖巧坐在那的季槐,蹬蹬瞪跑回季槐的卧房,倒了一杯水塞给季槐,又风一般跑回了厨房。
季槐愣愣的握着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眼林鹤钰钻进浓烟里的背影,心口蔓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季槐单身二十多年,暗恋隔壁班的英语老师,碍于脸皮薄不敢表白,谁承想还没拉拉女孩子的手,就猝死在讲台上,来到了这个陌的地方,短短几日,又是和学嘴对嘴做人工呼吸,又是深夜墓地牵手,又是烧厨房搂搂抱抱,没和女孩子做的事,倒是和个半大小子经历了个遍。
季槐满头黑线,刚刚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通通化成了怨念,这么算来,林鹤钰这小子抢了自己的初吻。
季槐越想越气,身为直男,半点对于同性的旖旎心思也没有,但他也没有抗拒林鹤钰的接近。
哎,自己真的是傻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不对劲了,会不会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
季槐百思不得其解。
而厨房里忙活的林鹤钰,可想不到季槐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一边嫌弃季槐做饭的水平,一边手脚麻利的把灶膛里未燃尽的木头掏出来,重新点了把干草,慢慢用细的枯枝引火。
厨房里的烟终于慢慢散了,火苗也升了起来。
季槐不知何时溜达了进来,林鹤钰的一番操作,看的季槐啧啧称奇,他不由感叹:“林鹤钰,你还会做饭呢?”
林鹤钰蹲在灶膛前添柴,语气有点骄傲:“那是,我在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活没干过,做饭那不是小菜一碟。”
“军队?”季槐这下是真的对林鹤钰刮目相看了,原来这孩子还在军队里待过。
季槐对林鹤钰的感情更复杂了,本来以为林鹤钰只是简单的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活,没想到为了活还去军队讨过活。
在古代,很多人从军,都是因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从军打仗,最起码能吃得饱,如若牺牲,就算是为国捐躯了。
季槐看着林鹤钰的眼神更加深邃同情,他实在是没法想象这个年纪的林鹤钰,到底经历过什么,无父无母,却又坚强自立,小小年纪便参军,可想而知会吃多少苦。
落在林鹤钰身上的眼神,逐渐变的慈爱且怜惜。
被迫‘无父无母’的林鹤钰浑身抖了抖,有些不明所以的对上季槐目光,冒出满脑袋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