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樾留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了。
刑部的案子还没了结，他今夜还要去见一个人。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廊下看了越九一眼，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没说什么，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越九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他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青河提了灯过来劝他回屋，他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往卧房的方向走。
“备水吧，我要沐浴。”越九随口吩咐了一句。
青河应了声，转身去吩咐下人烧水。
这几日天气闷热，越九又是个怕热的体质，白日里在书房坐了一天，身上黏腻得很。
他脱了外袍随手扔在屏风上，散了头发，踩着脚踏跨进了浴桶里。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瞬，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水面上撒了些安神的草药，是青河特意让人备的，说是樾王府的管事教的方子，能解乏。
越九靠进桶壁里，闭上眼，脑子里却乱糟糟地转着许多事。
南疆的折子、兵部的推诿、颈侧的红痕、微生墨替他绞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越九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胀得厉害。
他睁眼看着屋顶，忽然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真是没出息。
越九骂了自己一句，闭上眼往水里沉了沉，让热水漫过下巴。
就在这时候，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越九几乎是在那声响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右手已经摸到了搭在浴桶边缘的匕首。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
越九的匕首已经出了鞘，寒光一闪，直朝那人咽喉抹去。
那人侧身避开，手腕翻转，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匕首的刀背。
越九的刀便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进不得，退不得。
“好大的胆子。”越九冷笑一声，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那人却忽然松了手，顺势欺身而上，一只手探进水里扣住了越九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腕，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
越九的匕首抵在那人胸口，只要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刺穿他的心脏。
那人却浑然不觉似的，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拂在越九的耳廓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酒气。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夫人便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
越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洛夜白。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越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洛夜白已经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热水哗啦啦地泼了一地，越九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湿透的中衣，被洛夜白箍在怀里，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滴在洛夜白的手背上。
“你怎么进来的？”越九的声音有些发紧。
洛夜白没回答，他的目光从越九的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湿透的衣领处，那里被水浸成了半透明，贴在锁骨上，隐隐约约地透出底下的肌肤。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夫人好生无情，为夫千里迢迢赶来看你，你便是这个态度？”
“谁是你夫人？”越九瞪他，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洛夜白看得有趣，凑过去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你若不是我夫人，那谁是？”
越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洛夜白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洛夜白！”越九被倒挂在人家肩上，他气得狠捶了洛夜白的后背一下，“你放我下来！”
洛夜白没放，扛着他大步往床榻的方向走，边走边笑道：“夫人小声些，莫要将外面的人引来了。到时候被人瞧见夫人这副模样，为夫可是要吃醋的。”
越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夜白将他扔在了床上。
越九在柔软的锦褥上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起身，洛夜白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这些日子可想我了？”洛夜白问，语气里带着笑，但眼底的神色却认真得很。
越九别过脸去：“没有。”
“撒谎。”洛夜白低下头来，“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可骗不了我。”
越九愣了一下。
洛夜白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睡不着？嗯？”
越九没说话。
洛夜白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可是日夜兼程地赶来的，结果一进门就听见夫人说不想我，为夫这颗心都要碎了。”
越九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
洛夜白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风流多情。
“你瘦了。”
“夫人这是在心疼我？”
越九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拉近了一些，凑上去咬住了他的唇，“洛夜白，你这么久不来，还想让我想你，没门儿！”
洛夜白愣了下，随即反客为主。
他的吻带着酒气，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带着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思念和欲望。
洛夜白的手也不老实，顺着越九湿透的中衣一路往下，指腹擦过他腰侧的敏感处，引得越九浑身一颤。
“别……”越九的抗议被堵在了唇齿之间。
洛夜白低笑一声，终于放开了他的唇，转而吻上了他的下颌，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在那块淡红的痕迹旁边又落下了一个新的。
“这里是谁弄的？”洛夜白的声音低哑，拇指在那块旧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越九的呼吸急促起来：“……蚊子。”
洛夜白抬起头来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夫人骗人。这分明是被人亲出来的，颜色都还没褪干净。”
越九的脸红透了。
洛夜白倒也没追问，只是低头在那块痕迹上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没关系，为夫今日便帮夫人盖个新的，盖得大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是有主的人。”
越九抬脚就踹他。
洛夜白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指腹在他踝骨上打着圈地摩挲，目光从那截纤细的脚踝慢慢往上移，落在被水浸透的衣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上，眼神暗了暗。
“夫人今日穿得这般好看，是为夫的不是，来晚了。”
越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去，洛夜白却不放。
“洛夜白，你放开我……”
“叫夫君。”洛夜白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小腿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
越九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洛夜白的唇瓣温热而柔软，沿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点了一把火。
越九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但身体却诚实地微微颤抖着。
“叫夫君。”洛夜白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从越九的膝盖处传来，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越九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声音发颤：“你……你做梦。”
洛夜白便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愉悦。
他抬起头来看着越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夫人不叫，为夫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说完便俯下身去，不再给越九说话的机会。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下来，烛光透过薄薄的纱帐照进来。
越九的中衣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去，洛夜白的衣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
越九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夜白却像是上了瘾似的，变着法地逗弄他，非要他亲口叫出那两个字不可。
“叫夫君。”洛夜白在他耳边低语。
越九咬紧了嘴唇，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却死活不肯松口。
洛夜白也不急，耐着性子慢慢磨。
他知道越九的每一个弱点，知道哪里碰不得，知道怎么逼得他缴械投降。
这种感觉让他疯狂。
两个人从床榻到了桌旁，又从桌旁回到榻上。
床帐的流苏剧烈地晃动着。
越九被他按在窗边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好洒进来，照在他汗湿的脊背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洛夜白从背后拥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上。
“夫人真好看。”洛夜白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
越九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夜白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比越九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夫人，我以后常来看你，好不好？”洛夜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没有了平日里那些嬉笑和不正经。
越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洛夜白便又行动了。
剩下的所有话都被化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
……
越九趴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夜白正侧躺着看越九，他的衣领大敞着，露出锁骨下方大片的皮肤，胸膛上还有一些方才被越九抓出来的红痕。
越九的目光落在那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胎记。
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花，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大小和形状都和他在微生樾胸前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越九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指尖触上那片胎记，微微发颤。
洛夜白被他摸得有些痒，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怎么，夫人没见过胎记？”
越九的指尖停在那处，指腹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和纹理。
没错，一模一样。
不光是形状，连大小，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甚至还记得微生樾胎记的边缘有一小块颜色略浅的地方，像是花瓣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小块。
而洛夜白的这块胎记上，同样也有那样一处。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胎记？
越九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
微生樾和洛夜白，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胎记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
“在想什么？”洛夜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越九猛地回过神来，对上洛夜白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他让自己镇定下来，收回手指，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的胎记有些特别。”
“是么？”洛夜白笑了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阿九若是喜欢，多看便是。为夫整个人都是你的，一个胎记算什么。”
越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这块胎记……
越九暗自记了下来。
洛夜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阿九有心事？”
“没有。”越九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睡吧，我困了。”
洛夜白没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越九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慢慢地睁开眼。
越九的目光落在洛夜白敞开的衣领处，那片花型胎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无声的秘密，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被揭开。
越九轻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胎记上方，没有落下。
他会弄清楚的。
关于这块胎记的秘密，关于微生樾和洛夜白之间可能的联系，关于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但现在，不是时候。
越九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却依旧乱糟糟的。
微生樾温柔俊美的面容和洛夜白风流肆意的笑脸交替出现，最后重叠在一起，变成了那块形状如半开花朵的胎记。
会有关系么？
他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洛夜白。
洛夜白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又靠了过来，手臂重新揽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像只黏人的大猫。
越九没有推开他。
有些事，急不得。
他得再验证验证，不然打草惊蛇了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