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麟立刻蹭得更凶了，整条蛇身都在微微发颤。
那截受伤的尾巴尖艰难地卷上来，勾住了越九的手腕。
“行了行了，我晓得你委屈。”越九叹了口气，手指顺着赤麟的背脊轻轻抚过，触感比往常更加滚烫，“让我看看你的伤。”
赤麟不太情愿地松开了一些，身体却仍然紧紧挨着他，仿佛稍一松手越九便会消失似的。
越九将赤麟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地翻过它的身体查看腹部。
伤处比他昨日看到的更严重了，鳞片脱落的地方渗着透明的液体，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真是……拿你没办法。”越九从柜子里翻出花栖梧留下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赤麟的伤处。
赤麟吃痛，身体猛地一缩，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脑袋埋进了越九的掌心，信子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指缝。
越九的手指微微一顿。
段重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赤鳞蝮一生只认一个主人，那些亲亲抱抱的举动，在蛇族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求偶。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蛇头，赤麟正仰着脸看他，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越九别开眼，继续上药。
接下来的日子，赤麟像是要把之前绝食的亏空全补回来，每日缠着越九。
越九看书时它盘在案头。
越九用膳时它挂在桌边，就连越九沐浴时它都要守在屏风外，时不时探进头来看一眼，确认人还在。
越九被它弄得哭笑不得，却又狠不下心来赶它。
“你就惯着它吧。”裴铮坐在秋水阁的回廊上，手里剥着橘子，嘴里却酸溜溜的，“阿九，你对它比对我都好。”
越九抬起头，便看见裴铮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小将军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偏偏此刻嘴撅得能挂油瓶。
“你同一条蛇吃什么醋？”越九失笑。
“它不是一般的蛇。”裴铮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指尖在越九掌心多停留了一瞬，“它是跟你求偶的蛇。”
越九嘴角一抽：“谁告诉你的？！”
“整个南疆王宫都传遍了。”裴铮一本正经地说，眼睛里却漾着促狭的笑意，“昨儿个我去找王上，连殿前伺候的小内侍都在偷偷议论，说圣子被一条蛇看上了，要……”
“够了！”越九一把夺过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断他。
裴铮迅速咀嚼嘴里的橘子，咽下，凑到越九面前，“阿九，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越九往后仰了仰，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裴铮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过几日的南疆王上生辰宴，阿九打算如何？”裴铮换了个话题，“王上说了，这场生辰宴不仅是他的寿辰，还是阿九你的回归宴。
南疆圣子流落在外十余年，如今终于回来了，自然要让满朝文武都见见。”
越九沉吟。
他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母亲是南疆皇室的长公主，当年嫁了大衡的摄政王，他作为母亲唯一的孩子，生来就流着南疆皇室的血。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舅父段重明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
“阿九，你要是觉得紧张，我陪着你。”裴铮的声音温柔下来，手掌覆上越九的手背，干燥又温暖，“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你，我都在。”
赤麟不知什么时候从榻上溜了下来，蜿蜒着爬到两人中间。
蛇尾毫不客气地拍开裴铮的手，把自己塞进了越九的掌心。
裴铮：“……”
越九：“…………”
“你这蛇！”裴铮气结，“它是不是故意的？！”
赤麟抬起头，竖瞳淡淡地瞥了裴铮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
随后慢悠悠地把脑袋搁回越九的手心，闭上了眼睛。
那姿态活脱脱在说：他是我的，你一边去。
裴铮气得脸都红了：“阿九你看它！”
越九看看裴铮，又看看赤麟，忍俊不禁。
“你们两个……”越九摇摇头，手指在赤麟头顶轻轻弹了一下，又抬眼看向裴铮，“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
事实证明，这两个家伙谁都消停不了。
南疆王生辰这日，秋水阁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内侍们捧着衣冠首饰鱼贯而入，段重明派来的嬷嬷亲自盯着越九梳洗打扮，嘴里念叨着“圣子金尊玉贵之躯，可不能马虎了”。
越九被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穿戴整齐。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影，有一瞬的恍惚。
镜中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南疆特有的金线纹样，腰束白玉带，墨发半束半散，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
“圣子当真好颜色。”嬷嬷赞不绝口，“老奴伺候主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出挑的人物。”
越九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裴铮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阿九，好了没有？我等你等得……”
裴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衬得他英气逼人，腰间佩剑更是添了几分凌厉。
可此刻他的表情却不凌厉，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越九，嘴巴微张。
越九被他看得耳朵发烫：“怎么了？”
“阿九……”裴铮回过神来，大步走到他面前，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你今日真好看。”
“我哪日不好看了？”越九挑眉，有意逗弄他。”
裴铮连忙摇头解释，求生欲拉满，“不不不，阿九，你每一日都好看。好看得我想把你就这么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越九瞪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没羞没臊了？
赤麟适时地从枕下探出头来，一双竖瞳冷冷地扫向裴铮，蛇信子嘶嘶地吐了两下，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裴铮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你瞪什么瞪？我跟阿九说话，你插什么嘴？”
赤麟的身体缓缓从枕下滑出来，整条蛇身绷成了一张弓，尾巴尖微微翘起，那是攻击的前兆。
“够了！”越九一手按住赤麟的脑袋，一手推开裴铮凑过来的脸，“你们两个再闹，便都不允许靠近我了。”
两个家伙同时安静了。
裴铮乖乖退后一步。
赤麟倒是老实了，但那条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越九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