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安静地听完他这一长串的话,状似佩服的点点头。
“哦?龙虎山天师府啊,厉害厉害,不过,你说的这些……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青年一愣,“为……为什么?”
“因为啊,你那师父点头不算数。”他指了指自己,“我这儿,可是裴清玄他师父亲自定下的。”
“从小就是娃娃亲来着,懂吗?改不了。”
年轻男子听到后懵了,不可置信道:“不……不可能!你撒谎!我从来没听裴师说过!”
“你才见过他几次啊?他估计都不知道你是谁。”明遥嗤笑一声,带着点怜悯,“他跟你说这个干嘛?我们俩的事儿,跟你说的着吗?”
这话对青年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脸色白了又白,开始口不择言。
“那……那就算有婚约又怎么样?!裴师和你在一起,肯定只是因为听他师父的话!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你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钱?资源?我们龙虎山什么都可以给你!”
“小弟弟,你好像……搞错了。”
“他和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听他师父的话,他爱我爱的不得了。”
“我离开他几天,他就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你知道吗?”
“你要是不信,可以关注我的社交平台,我会在上面,时不时地秀恩爱。”
“我不介意你当一个阴暗的偷窥者,躲在屏幕后面,好好看清楚——”
“看清楚,他是怎么爱我的。”
“你…你……”那青年指着明遥的手都在发抖,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
而与这里的言语交锋不同,休息区内,茶香袅袅,气氛祥和。
几位在玄学界中德高望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与裴清玄闲坐品茗。
桌上摆着几碟交流会特供的精致茶点,样式玲珑,香气诱人。
众人在那交谈着,裴清玄却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糕点,每样都拿起来尝了尝,一边尝一边记住口味,有几样太甜,太腻,明遥肯定不会喜欢。
他扫过几样自己认为不错的——桂花糕清甜不腻,豌豆黄细腻爽口,还有那枣泥山药糕,吃起来也尚可。
他抬手,叫住了上前添完茶欲离开的侍奉弟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裴清玄修长的手指虚点了那三碟糕点,声音如常,内容却让那弟子愣了一瞬,“若有多余的,替我装一些,打包带走。”
那年轻弟子惊讶地抬眼看了看裴清玄,又迅速垂下。
裴师……要打包糕点?这可是头一遭见,想必是极合口味吧?
他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应下:“是,裴师,您稍等,弟子这就去准备。”
旁边几位老者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清玄面色不变,淡淡解释道:“家里有人喜欢吃这些,给他带点。”
“家里人?” 坐一旁的龙虎山张天师放下茶杯,捋了捋长须,眼中带着探究。
“裴道友,前些日子还未曾听闻,怎的这次交流会,突然就听说你身边有了位道侣?可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惊了一下。”
他们皆是裴清玄师父那一辈甚至更年长的故交,看着裴清玄长大的,言语间带着长辈看待出色子侄的慈和与欣慰。
论辈分,裴清玄该执晚辈礼,但他的修为与地位早已与众人平起平坐,所以都以道友相称。
乍然听到他身边有了人,自然是惊讶的。
裴清玄闻言,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笑意,如同冰原上乍现的暖阳,温声道:“机缘到了,便遇上了。”
在座几位何曾见过他脸上有如此生动柔和的神情?
往年见他,总是清寂孤高,眉眼间仿佛凝结着寒霜,如今那霜雪似乎消融了大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静的暖意。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明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道侣,对裴清玄而言,绝非寻常。
张天师忍不住内心替他那小弟子叹了声,他自然是想着能和裴清玄亲上加亲的,可现在这情形,看来是没有缘分了。
一位身着褐色道袍,面容更显苍老的老者,既是欣慰又带着几分遗憾。
“就是个男娃娃……可惜了,你这般前所未见的天赋与根骨,怕是……难有子嗣传承了。”
裴清玄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他,就不可惜。”
“传承之事,道法自然,不必强求,我还年轻,太霄宫有我撑着,足矣。”
众人闻言,再看看裴清玄那张依旧年轻俊美,风华正茂的脸庞,对比自己面上的皱纹与白发,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另一人望着窗外展馆那些充满科技感的展示,和新一代弟子们活跃的身影,感慨道。
“是啊,新一辈代代有人才出,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也发展得快,往后啊,说不定真用不着我们这些老古董喽。”
“那有什么不好?” 张天师接口,带着调侃看向裴清玄,“这几年要不是裴道友替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东奔西跑,处理那些棘手事,我们哪能在这儿清闲喝茶?”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
“也是,也该让年轻人去外面闯荡闯荡,我们几个老家伙,享享清福。”
说笑间,那名添茶的弟子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食盒快步走来,双手奉上:“裴师,您要的糕点。”
裴清玄接过食盒放到一边,对弟子微微颔首。
然后对着众人开口道:“正好,今日诸位道友都在,提前与诸位说一声,过些时日,裴某会在太霄宫举办婚礼,届时还请诸位拨冗前来。”
“婚礼?!”
在座几位老者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玄门中的婚礼,非同小可,那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喜庆仪式,而是要上告天地,下告祖师,立下神魂契约的终身盟誓。
一旦礼成,便是天地共鉴的道侣,同生共契,永世不渝。
若有背弃,誓言反噬,修为越高,惩罚越重,轻则道基损毁,重则魂飞魄散。
正因如此,即便现今玄门中结为道侣的人不少,但肯举行这般严苛婚礼的,尤其是年轻一辈,寥寥无几。
“裴道友,你……确定?” 张天师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地问道,“真就是他,不改了?”
裴清玄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是。”
几位老者沉默片刻,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深知道心二字的重要性。
他既然已经决定,便是经过深思熟虑,道心所向,强行劝阻,反而可能对他无益。
张天师率先举杯,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先恭喜裴道友了,觅得良缘,天地共证,乃是大喜!时间定了,务必下帖,老夫一定到!”
裴清玄脸上笑意加深,举杯回敬:“时间还没最终定下,需要和他商议一下,届时定会奉上请帖,多谢诸位。”
“一定到!”
“恭喜裴道友!”
其他几人也纷纷举杯祝贺。
正说着,裴清玄若有所感,抬眼望向不远处,透过玻璃正看到明遥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他唇角微弯,放下茶杯,拿起放在一旁打包的糕点,对众人道:“接我的人来了,先失陪,下次,再正式介绍他与诸位道友认识。”
说罢,他站起身,又向座中几位老者点头致意,转身朝着明遥的方向迎了过去。
明遥在休息区外不远处的走廊拐角看到了裴清玄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正朝他走来。
明遥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没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而是围着裴清玄绕了两圈,小眼神上下打量,嘴里还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声。
“哼哼……哼哼哼……”
那调子七拐八绕,裴清玄一看就知道多半是自己哪里惹到这小祖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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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解,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这一上午除了和几位大师喝茶聊天,还特意给他挑了些点心,似乎……没做什么能惹到这位小祖宗的事?
不过裴道长深谙明遥的性子,他能这般明晃晃表现出来,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想闹他了。
他也不急,安静地等他绕完圈,哼哼完后,将手中一直提着的木盒往他跟前递了递。
“专门给你拿的,尝尝。”
明遥的视线落到那古色古香的木盒上,鼻尖也闻到了香味。
他努力维持着我在生气的表情,但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打开了盖子。
里面整齐的放着几样造型精巧的点心,不止裴清玄说的那几样,还多装了几种其它样式的。
别说吃,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明遥捏起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荷香。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一边咀嚼,一边还不忘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裴清玄,口齿不清地强调。
“你别以为……用好吃的就能堵住我的嘴,我告诉你,我刚才可受大委屈了,你……你等下可得好好哄哄我!”
这副明明被点心收买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非要强撑着我很生气的模样,落在裴道长眼里实在是可爱。
裴清玄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他又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递到明遥唇边,看着他下意识张嘴咬住。
“好,哄你。”
他想起昨夜被打断的江上晚餐,以及明遥当时失望的小表情,再加上刚才说的那个婚礼,心中微动。
“我们晚上,去吃你说的那个烛光晚餐,怎么样?我让陆羡再去弄条船,不让人打扰。”
“唔?!” 明遥正美滋滋地嚼着绿豆糕,闻言抬头看他。
他这是想补上昨天晚上的?
明遥笑着点头:“行。”
只要和他在一起,怎么都行!
至于那什么出来突然蹦出来的人,他根本就不在意,别说吃什么醋了,借机逗逗他家道长罢了。
他都不打算让裴清玄知道这人,本来就不认识,提他不是刷存在感吗?
在娱乐圈混过的明遥可是深知,不同咖位的人扯在一起,只是给对方增加曝光度,还拉低自己档次。
他们本来呆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等这次回京市,他估计就要进组了,到时候忙起来有段时间见不到,再加上如果下半年接了那动作电影的话,这不是要连轴转。
哪有时间生气。
想到这里他牵起裴清玄的手,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递到裴清玄唇边。
“我有点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裴清玄就着他的手,将那半块糕点轻轻咬进嘴里。
“好。” 他咽下点心,温声应道。
明遥继续说:“刚好今天早上送去酒店干洗的那套西装晚上应该能好,今天晚上你也穿西装怎么样?应应景,我还没看你穿过呢?”
“那你给我穿。”裴道长想起上次祭祖穿法衣的情景,也是跟着明遥学坏了。
明遥先是一愣,看着裴清玄一本正经的脸,就忍不住想逗他。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裴清玄的耳廓,轻声说道:“行啊……我给你穿。”
然后刻意顿了顿,手指在裴清玄掌心挠了挠,才继续说道,“等晚上……我再亲手,一件一件……给你脱下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话里的暗示直白得让裴清玄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握着明遥的手捏了一下,力道带着点警告。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那个捏手的动作,和那一声轻哼,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继续朝前走去。
周围热闹喧嚣,而他们之间,却自成一方旖旎的小天地。
而等到晚上华灯初上,窗外,海城的霓虹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明遥已然装扮停当,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得惊人。
同色系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额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到夺目的五官。
站在暖光里,笑意盈盈,眸光流转间,活脱脱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他看着站在他身前的裴清玄,拿起一件昂贵的深蓝色衬衫。
“来,抬手。” 明遥的声音放得轻软,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