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融紧盯着那摇晃的十二旒。
猫的本能,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用爪子去抓那晃动的珠帘。
可等他回过神,他的爪子已经穿过珠帘,挠到男人脸上。
“都怪你忘了给我剪指甲。”谢融给他看自己的指尖,语调些许烦躁,“都是你的血,脏死了。”
陆闻璟握住他的手,偏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哑声道:
“回窝,我替你擦干净。”
谢融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
他的手被陆闻璟粗糙滚烫的手掌包裹住,牵着往刑部大牢外走。
外头候着的刘公公一扭头,便瞧见帝王脸上那道狰狞的抓痕,心头一惊,再眼珠往旁边一转,那位贵妃娘娘被陛下牵着小手,乖乖地跟在后头。
乍一看,他险些以为是那只小土猫化做了人形呢。
“刘公公,你在看我么?”谢融歪头问。
刘公公忙低头,“奴才不敢,只是见娘娘的眼睛,和陛下养的一只猫很像。”
“哦。”谢融点头。
刘公公轻咳一声,拉长嗓子:“陛下起驾!”
……
眼看年关将近,京城的文武百官这一个月来,就在早朝上见了陛下一次。
甚至陛下这次早朝还是带着猫来的。
“陛下,王尚书等人擅闯养心殿的确乃大不敬,但如今一月已过,马上又是年关,臣等恳请陛下开恩,赦免其罪,来年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说话的人是顾千思。
如今顾大将军养病不出,军中一切事宜皆由他代管。
“你倒是好心,这皇位也让给你来坐如何?”陆闻璟摸着怀里的猫,漫不经心道。
顾千思撩起衣摆跪下,垂首神情语气皆滴水不漏,“臣不敢,臣只是为大丰思虑,方才斗胆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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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眼睛如何了?”陆闻璟随口一问。
怀里的猫被他摸烦了,扭头张大猫嘴,咬住他的手。
“承蒙陛下关怀,父亲如今在府中养病,身子并无大碍,只是不能如往常般去校场练兵,许多事都需臣代劳。”
陆闻璟意味深长道:“那朕就提前恭喜你了。”
“刘海。”
“陛下?”刘公公福了福身。
“传朕口谕,让刑部大牢放人。”
刘公公领了旨,匆匆走了。
“退朝。”陆闻璟大清早被怀里的猫妖从龙榻上踢出来,本就心情烦闷,谁知起身要走时,怀里的猫突然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他瞬间面目狰狞,扭头去追猫,却见谢融跳到顾千思头上,爪子和猫嘴并用,咬开男人的发冠。
没找见自己想要的东西,谢融不高兴地喵了一声,跳到顾千思肩上,爪子却不小心被肩上的丝线勾住。
他又朝顾千思喵喵叫起来。
顾千思低头,仔细替他解开丝线,手臂托住小猫柔软娇小的身躯,看着他在自个人胸前衣襟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包裹在油纸里的小鱼干。
“喵!”谢融仰起脑袋,爪子拍了拍油纸。
快喂咪吃小鱼干。
顾千思失笑,拆开油纸,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吃吧。”
这些鱼干都是他随父出征时,母亲特意准备的干粮。
本以为回了京便无用处,却不想能勾住这小猫咪的魂。
顾千思抬眸,对上帝王阴沉可怖的目光,恭敬开口:“陛下的猫,很喜欢臣的鱼干呢。”
陆闻璟的面色愈发难看。
他就知道,这只到处勾搭野男人的猫不会安分!
平日里,御膳房的宫人知道天子有多宝贝这只猫,又被刘公公私下敲打过无数次,是以但凡送来养心殿的膳食,都是以猫食为主,唯恐这位猫主子少吃了一口,陛下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他们脑袋。
结果顾千思一包上不得台面的鱼干,就把这没良心的猫勾走了!
“过来,跟朕回养心殿,什么鱼干你想吃多少有多少。”陆闻璟深吸一口气。
“喵。”野男人怀里的猫吃得正欢,半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顾千思还在他眼皮底下,用那双脏手摸他的猫。
谢融那身柔软蓬松的毛发,可都是他日日清洗,从未假手于人,如今倒好,他没舍得摸,反而便宜了外头的野男人。
谢融不喜欢被摸脑袋,一爪子挠破了顾千思的手,“喵!”
趁顾千思愣神之际,他把猫嘴张得极大,一口咬住小山堆似的鱼干。
都是咪的,咪要统统吃掉,不给丑陋无毛猫留。
结果不但没能咽下去,反而堵在嗓子眼,噎住了。
“谢融?”陆闻璟上前,夺过顾千思怀里的猫,指尖放轻力度,挑开小土猫的嘴。
谁知这小土猫以为他要抢嘴里的鱼干,两只前爪死死捂住嘴,男人一旦想靠近,就会被他的爪子挠伤。
“蠢猫,不过是一点鱼干,命都不要了?”
陆闻璟捏住猫的后脖子,指腹熟练地按揉拍打,终于让谢融放松下来,慢吞吞把嘴里的小鱼干都吐到他掌心。
“喵,”谢融懒洋洋趴在他手臂上,轻轻摇晃尾巴。
“早朝已退,你该离宫了,”陆闻璟扫过顾千思,冷冷道。
顾千思看着帝王怀中打呼噜的猫。
分明他能清楚察觉到,比起陆闻璟,这只小土猫更喜欢自己。
可此刻却生出一种,无法插进其中的错觉。
凭什么。
陆闻璟已经有了贵妃,夜夜笙歌荒废朝政,凭什么还能拥有一只这样通灵性的猫。
不过是个昏君,他也配。
“臣告退,”顾千思退出大殿。
他大步走到宫门,翻身上马,一旁撑伞替他遮雪的侍从都被甩在后边。
直到踏入府门,他被瞎了一只眼的顾大将军叫住。
“你还知道回来,别以为如今你替我守着京外那五万兵马,就忘了自己姓什么。”顾大将军被几位顾家公子簇拥着走过来,尚存的左眼盯着这个羽翼渐丰的儿子。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顾千思回望他,讥讽道,“比起我,你这几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京外的兵都不服管教,父亲还是多管管他们为妙。”
一旁的管家眼见这父子两又要吵起来,忙道:“大少爷,老爷也是见你数日不曾回府,担心你。”
顾千思转身就要走,谁知顾大将军径直拦住他的去路。
“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事吧?”顾大将军突然笑了。
顾千思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顾大将军冷哼一声,“从回京起,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今日更是一副在宫里受了气的窝囊样。”
“上次和你说的事,可以再谈一谈了罢?”顾大将军眼底闪过精光,一副笃定的模样。
不论他这个儿子是对什么东西有了欲望,但有欲望,就有把柄,就能为了欲望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去抢,去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