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城站在原地。
孟澈外貌虽然秾丽夺目,但气质并不像个Omega。
他太张扬,太随性,因为身家优渥,气质中难免带一些无往不利的桀骜。
但fq期会让他显得无比脆弱。
孟澈双眸迷离,他微张唇,像半开蔷薇。
那时夜幕张它的蚌壳,星辰似颗颗珍珠摔在窗上,砸得心房咚咚作响。
多漂亮。
那是曾经属于他,世界上最美貌的Omega。
他前世死前都渴望的银色山泉味道,如今属于别人。
是自己弄丢了孟澈,这世上最好的Omega。
——
前世,孟澈离家出走后,晏明城一开始并没什么反应。
他觉得很好,自己对孟家的报复已经完成。
孟澈不可能留在他身边,而他也无法对孟澈下手。
而且两人生活习惯其实很不一致。
孟澈总是劲头很足的买很多东西,而自己则会当着他的面扔掉大半。
“那都是你喜欢的!”
孟澈问他,胸膛起伏不已,
“难道是我买的,你就要扔掉?”
晏明城厌恶争吵,只会冷冷瞥对方一眼。
孟澈当年大约是真的很喜欢自己,他瞪了自己一会,又突然笑开。
“啊,我知道了。”他打了个响指,拍拍自己肩头,笑得红了眼角,“怕我给你花钱嘛。”
“想帮我省钱。”孟澈坐到沙发,嘻嘻哈哈地抱着一个半旧抱枕,将脸埋在里面,“挺好。”
晏明城看了对方一会,很想问一句何苦?
他将做好的饭推到对方面前,自己端着饭回房后,待对方睡着,才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又全都收起来。
晏明城有个巨大的柜子,他会将那些该扔掉的东西放进去。
有时晏明城也厌恶自己条分缕析的性格。
几月几号,什么天气,他都要贴上标签。
应该是强迫症吧,晏明城想。
他和孟澈这样不合适,自己喜欢吃和常用的东西,往往对方会过敏。
孟澈话也多,微信上早中晚都会自说自话,晏明城只会回嗯、哦。
一开始烦不胜烦,但后来习惯了,晏明城会把孟澈的提醒信息当闹铃。
每当手机屏幕亮起,他便会知道该吃饭了。
所以孟澈离开后,晏明城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换掉了床品和厨房常用的调味品,将孟澈所用的东西用保鲜膜都裹起来,再分门别类的贴上标签。
晏明城做完这些,环顾四周,突然发觉房子开阔很多。
阴影对称的柱子,空无一物的桌台。
再也没有需要他跟着孟澈一路收拾的杂物。
真的很轻松。
上班时也是,晏明城的手机不会再亮起,每次他抬头看的时候,孟澈头像的消息栏里都空无一物。
是晏明城想要的安静。
“晏总?”助理发现些异常,“您为什么一直看手机,在等别人消息么?”
晏明城有些发愣。
他怎么会等别人的消息?他只是觉得安宁来之不易。
是啊,独自生活太美好。
他不必再面对孟澈,不用再因为Alpha对Omega本能心动而负疚。
连睡觉时,床都觉得更舒服了。
但因为不习惯,所以有些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有朦胧睡意。
就在他进入梦乡时,门好像咔哒响了下,而后是大厅的灯亮起。
有软底拖鞋擦过木地板的声音,在他门口停了一会,然后浴室响起哗哗水声。
银色山泉的味道雾气般穿过门扉飘来。
像一瓣从岩峰间顺流而下的花。
晏明城明明被吵到,一直悬在心头的重石却忽然落地。
他果然回来了。
是啊,孟澈不会离开的,无数次离家出走。
那人都会回来。
晏明城终于安稳睡去,他想,还好柜子里的东西都包着保鲜膜,拆开也不费力。
第二天,晏明城早上起来便叫了孟澈一声,但对方毫无回应。
他忽然一扇扇地开门,却发觉没有人。
晏明城侧过脸去,晨曦悬着流光的利刃,阴影割断细线,将所有事物一分为二。
他看到镜中自己的脸,苍白而憔悴。
孟澈没有回来。
晏明城并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但渐渐开始,每天晚上他都会出现孟澈回家的幻觉。
他平静地去找了医生,对方说这是心因性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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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应该很重要。”医生蹙眉问他,“所以大脑作为代偿,开始出现幻觉,否则你的潜意识系统无法接受他的离开。”
“他并不重要。”晏明城双手交叠,他冷下声音,“我只是太累,需要一些助眠方法。”
医生并不会多说什么,晏明城吃药后确实会睡得好些,但生活上的困扰并不会少一点。
他开始健忘,而孟澈的幻影开始出现在任何地方。
递出的咖啡杯会无处着力跌落。
做好的食物没人动过。
而让晏明城更为难受地,是他的易感期来势汹汹。
他用了抑制剂,但收效甚微。
于是他发了一个信息给孟澈。
叮得消息回复声传来,却是提示——发送失败,因为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他被拉黑了。
像有洪流冲垮堤坝,晏明城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心慌。
他开始疯狂寻找孟澈的消息。
但这一次,对方似乎是铁了心斩断一切。
大约暗中有人帮忙,晏明城花尽力气,他不眠不休地找了四个多月,才找打对方的住所。
那天春光正好,云层像打发奶油,林荫间飘来细碎桂花香。
可迎接他的是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四周有雕花纹路,很轻的小盒子。
他们说那是孟澈。
晏明城觉得可笑,那怎么可能是孟澈?
那么轻,那么少。
他接过来,却被熟悉的银色山泉萦绕。
那味道像匕首,撕开他心上一层层盾甲,易感期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
他的反应非常剧烈,持续高烧,甚至脏器出现轻度衰竭。
林苒家是经营人工信息素的公司,他们送来了最好最新最适合的合成信息素。
但晏明城却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几乎是使用的刹那,他便几乎休克。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之前晏明城也一直依靠此类人工信息素熬过易感期。
林苒和晏母商量了下,计划用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晏明城。
但当他进入病房时,晏明城出现了极强的攻击性。
林苒靠近时,他几乎掐死对方。
所有东西被摔得粉碎,仿佛困兽,苦苦挣扎。
与此同时,晏明城还出现了厌食症。
除了水,他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营养液谋生。
晏母心疼不已,要将他接回家慢慢调理,晏明城却坚持要回之前和孟澈所在的家。
他一回去,就打开柜子,拿出所有孟澈留下的衣物、用过的毛巾,将它们搭作温软的巢,将自己窝进去。
如受伤的野兽,像被遗弃的孩子。
他如此渴望,那般需要,却只能从那残存衣物和布料寻得那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他抱着那个孟澈曾经将脸无数次埋入的抱枕,有的地方颜色浅淡——那是久被泪痕浸透,便被冲淡了色泽。
像将脸埋入对方怀抱,晏明城将面庞压入抱枕,野兽般嘶鸣哭泣。
他的泪将曾经孟澈哭泣留下的痕迹彻底浸透。
于是合着泪意的银色山泉味道漫开。
“小澈,你在哪里?”他无声询问,嗓子锈坏的铁器般嘶哑,“不要躲我了好么?”
“小澈,你不能不要我”晏明城抱着所有孟澈遗留的衣服,痛苦得几乎痉挛,“我爱你,在这个世上我只想要你。”
“我爱你”
晏明城仿佛血肉被撕开,唯剩白骨的幼兽,声音带着泣血之痛,
“我一直爱你啊,小澈。”
他最后将头抵在那些柔软布料上,泣不成声:“对不起”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因为他的Omega,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无论他用多高超的技术封存,那些布料衣物上的信息素还是逐渐淡化。
像时间不能往复,百川无法逆流。
易感期就这样凶险的渡过,晏明城的厌食症越发严重,他拿出柜子里被整理标签的食物——孟澈所买、又被他丢弃,早就过期的食物。
他胃痛得太厉害,不得不吃一些东西,而这些变质和异味的东西,是他唯一能咽下的食物。
可医生诊断他的身体没有异常,所有问题都是心因性的。
痛得位置是心脏。
后来的意识是模糊的,再见到孟澈是在他的灵堂,带着骨灰翻入海边时,晏明城只觉得解脱。
没想到他居然重生了。
时间逆回到伤害未曾发生之前。
他再次看到了他的宝石。
前生所有的追悔莫及,所有的不可触及,都化作相遇的奇迹。
前生抱着那些布料和衣服,想要汲取那浅淡信息素的求而不得,像烈火般灼烧着晏明城。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孟澈。
可那个人却不愿让他靠近,还窝在别的Alpha怀里。
所有光线都成了无形利刃,将他灵魂殺死无数次。
在他用理智的铁链层层锁住心中咆哮的野兽时。
颜舒却双眸泛出猩红,额角青筋弩张,似乎也被那清冽剔透的味道蛊惑,再忍不住俯下头来。
晏明城瞳孔骤缩,感觉心脏被带子掸一下打穿,每一寸骨骼都化作湮粉。
—
释放的信息素驱散了孟澈的不适,但却令他意识更为模糊。
fq期亲近Alpha,想被对方占有的本能在搅乱他的理智。
他知道不该靠近颜舒,可此刻本能像缏子,抽得心中猛虎愈加嘶吼。
“帮我。”孟澈抓着颜舒衣角,泪水碎珠般跌落,“帮帮我。”
颜舒微眯了下眸子,如烧裂瓷器般,瞳孔刹那满布血丝。
他周身血管一下暴起,滣瓣贴近孟澈后颈的细腻肌肤,“孟澈”
就在此时,周遭的所有电流发出滋滋声响,灯管明灭不定,暗影像看不见的弦,将光明切割得支离破碎。
像雪崩时所有落叶松木一齐折断,浓烈的木香和着血气,一并崩裂开来。
而颜舒面色一变,身上像承担着数百斤重量,他松开孟澈,双膝一软,一下跪在地面。
晏明城没有什么表情,他缓缓踏阴影而来。
每一次脚步落下时,旁边梳化台上的灯泡便砰一声炸开。
信息素压制!
现代社会为了限制Alpha的能力,会于出生时便在Alpha能力里植入能力抑制线。
如果取出,那么有些能力被评为高阶的Alpha会有一些特殊能力。
比如信息素可以影响物品频率,甚至对低阶Alpha和Omega进行压制——被压制的Alpha和Omega犹如泰山压顶,亦似溺水,痛苦得无法呼吸。
但除了参军,正常人都无法使用这个能力——除非生生从后颈扯出那条抑制线。
可那是人最为脆弱敏感的地方,不同于Omega,Alpha的神经和血管最为丰富,有时用力撞击,都会导致强大的Alpha痛到晕厥,谁会冒着受损的风险,去为了不确定的信息素能力取出抑制线?
孟澈头晕目眩,勉强站立,想要去挽颜舒的时候,却看到一把银色小刀坠在晏明城脚下。
他捡起来时,却感到自己突然腾空,想要挣扎时看到晏明城被血浸透的衣领。
“不要让别人碰你。”
晏明城看着孟澈,声音很轻,后颈上有蜿蜒而下的血色。
他说这话时瞳孔幽深,像被火焰燃穿的金箔,中间焦黑一片。
但脸色又雪白,棱角分明得几乎算是瘦削。
于是整个人像白骨上蒙皮而画绝色的鬼魅。
晏明城居然为了使用信息素压制,生生用刀扯出了抑制线!
疯子!
后颈就要被男人的犬齿扎穿时,孟澈竟然突破本能,疯狂峥扎起来:“别碰我!我不要你的!”
他用那把银色小刀抵着晏明城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