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不见了?”
顾锦舟声音比平日低了两分,刚因结束工作而放松的眉头再一次皱紧。
“什么时候的事?”
保镖顿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吧,小姐也是刚发现的。”
顾锦舟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高翔不愧是跟在顾锦舟后面干了五六年的心腹,他无需顾锦舟吩咐,立马对其中两名保镖说:“你们两个跟我去调监控。”
保镖:“好的!”
整座大厦从上到下全部被监控覆盖,高翔带人认认真真把今晚六点向后的监控全部检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宋挽的身影。
一个人在他们集团大厦里凭空消失了,这人还是宋家的独子,这事要传出去肯定是轰动社会的新闻。
大厦的保安开始逐层寻找,可找了半天都杳无音讯,高翔急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监控中心的管理人员想起件事:“有个地方没监控。”
高翔抓住他:“哪儿?”
“顶楼停机坪下面那层,那层一直空在那,平时也没人去,除了电梯口有监控其他地方都没监控。”
顾氏集团是高翔的衣食父母,他生怕宋挽真在集团里出什么事了,一刻也不敢耽搁:“走!”
*
“哐!哐!哐——!”
什么东西在响?
宋挽有气无力地撑开眼皮,感觉头顶天花板在转。
他安安静静靠墙坐在地上,一条腿蜷曲着,手边散落着许多东西。
有洗手液、拖把,甚至还有旁边工作间翻出来的马桶刷。
他尝试着用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撬门、砸门,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非常浪费体力。
宋挽感觉体内像揣了一团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他的喉咙和眼睛,不仅呼出的气息很烫,眼眶也在发热。
“哐——哗啦!”
门外的锁终于被砸断,卫生间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顾锦舟眉目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宋挽听到门外的动静后艰难地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他半靠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衬衫纽扣被扯开了两粒,双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来人后,宋挽长舒了口气,喃喃道,“是你啊……”
真奇怪,明明他很畏惧顾锦舟来着。但不知为何,看到来人是顾锦舟后反而安定下来。
总之不是之前那个把他关进来的人就好,最起码他知道现在顾锦舟不会伤害他。
宋挽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他四肢发软地想出去。
刚迈出一步,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顾锦舟下意识抬手,正好接住了径直栽进怀里的人。
宋挽额头抵在顾锦舟的肩膀上,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使不出一点力气。
即使隔着衣服,顾锦舟也感受到喷洒在身上的滚烫呼吸。
他在发烧,烧得浑身跟火炉一样,鬓角碎发微湿。
顾锦舟没有让开,也没有把宋挽提起来,他笔直地站在那儿,宽阔的脊背隔绝了身后十几双探究的视线。
“叫医生到八十层来。”
随后神智不清的宋挽感觉身体一轻,他五指虚虚抓了一下。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家有好几名家庭医生,每天轮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医生接到高翔电话后还以为是顾锦舟生病了,当时还在洗澡的他连头上洗发水都没冲干净,立马拎着医药箱十万火急地来了。
“顾总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明显症状吗?”医生走路带风健步如飞,连正值壮年的高翔都差点追不上。
“不是顾总,是别人。”
两人风风火火穿过客厅冲进卧室,一推开门——
“松手。”
顾锦舟坐在床边,一只手被深色大床上的那个男生抓着。
“我不……”
宋挽在梦中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头顶烈阳高照,把脚下的沙子烤得滚烫,他感觉自己快中暑昏厥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冰冰凉凉的冰块,他可不愿意撒手。
宋挽微微偏头,用脸贴着顾锦舟的手上的扳指。
好舒服。
宋挽满意地眉心都舒展开了。
医生:“……”
高翔:“……”
两人呆若木鸡,总感觉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尤其是顾锦舟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两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高翔大脑飞速旋转,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着医生退出去重新进,他刚要行动,结果就震惊地看到顾锦舟退下了自从他接管顾家后就再也没摘过的扳指。
顾锦舟的右手成功从宋挽手里解放出来,他淡淡抬眼:“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高翔连忙给医生让出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医生秉持着从业多年积累的专业素养,处变不惊地快步走到床边,打开医药箱,测量体温,贴上退烧贴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三十八度九,好在发现及时,吃完药后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医生合上药箱,“这两天要注意休息,多吃点东西增强抵抗力就好。”
高翔将医生送出门,卧室里就剩下顾锦舟和宋挽两人。
宋挽手指仍然紧握着,但脸色已经没之前那么红了,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房间内开了空调,硕大的落地窗外是景城繁华的夜景,顾锦舟外套搭在一旁的软椅上,正在用手机给宋鹤眠发了条消息。
宋鹤眠一开始听说宋挽发烧了很是担心,当即就要派人去接,后来得知顾锦舟已经叫医生来看过了这才放心。
【宋鹤眠:麻烦你了锦舟,不嫌弃的话有时间来我们家吃饭吧,我跟你沈阿姨都想好好感谢你呢。】
【顾锦舟:不麻烦,有空会去的。】
顾锦舟拿起外套准备出去,这一整层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只有高翔可以刷卡上来,他平时工作太忙不回家就会住这儿。
现在他常睡的卧室被占了,他只能暂时去隔壁书房将就一晚。
深色的大床上,宋挽虽然开始退烧了,但思维还是很混乱。他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现世经历过的事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放映。
他梦到自己的初中生活,那个时候他个子窜得很快,很多衣服穿一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当时不好意思跟姑姑说,寒冬腊月的,教室里冷风一吹,短了一截的校服遮不住他的手腕脚腕,冻得他皮肤发紫。
宋挽还梦到自己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板床上,他不安地拧了下眉。
安静的房间里他小声的呢喃被顾锦舟听得一清二楚:“唔,这辈子好短……”
顾锦舟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抹微光,还以为宋挽接下来要感慨什么。
然而下一秒,宋挽缓缓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面前的被子团吧团吧,嘟囔道:“都盖不住脚。”
顾锦舟微皱的眉心缓缓舒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