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数考校比玄无欲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原本只打算随意出几道基础题，让越九知难而退，也不至于太伤他的面子。
谁知第一道题刚说出口，越九便不假思索地答了。
玄无欲微微挑眉，又出了一道稍难的。
越九依然答得飞快。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玄无欲的题目越来越深。
从简单的推算节气到复杂的河图洛书，越九竟对答如流。
玄无欲终于停下了出题的手，抬眸看向越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世间有些人术数于他们而言不是学来的，而是天赋。
他想起越九方才学方位时那副茫然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日影方位学了一塌糊涂，术数却是无师自通。
这人当真是……
“国师，我算得对不对？”越九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对。”玄无欲将掌心的铜钱收回袖中，“你对术数的悟性，远在我预料之上。”
越九立刻得意起来，“那是！”
玄无欲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莫要得意忘形。”
越九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顺势往玄无欲身边挪了挪，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
玄无欲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越九，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考校已经结束了。
半日的光景，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自认不是贪恋温柔之人，修道多年，清心寡欲早已刻进骨子里。
可自从那夜之后，他发现自己对着越九时，那些修了多年的清规戒律便开始摇摇欲坠。
这大多数人都不能免俗。
玄无欲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随后心安理得地将手覆上了越九的手背。
玄无欲的手指穿入他的指缝间，缓缓收拢，十指相扣。
越九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玄无欲面色如常。
越九眨眨眼，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手指却反扣回去，与玄无欲的手交缠得更紧。
殿内很安静，只有偶尔风吹过庭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磬声。
过了许久，玄无欲忽然开口：“阿九。”
“嗯？”越九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方才考校术数时，你最后答的那道题，解法可有第二种？”
越九抬起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有的。”
“说来听听。”
越九坐直了身子，开始在榻上比划起来。
他说的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全然不像方才学方位时那副糊涂样子。
玄无欲听着听着，目光便从越九比划的手指移到了他的脸上。
越九说起术数时眉眼格外生动，眼睛里像是盛了光，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句句在理。
玄无欲觉得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大抵不过如此。
心上人在眼前，认真说着他擅长的事，眉眼含笑，神采飞扬。
“……所以第二种解法其实更简洁，只是需要先推算出太乙积年。”越九说完，转头看向玄无欲，“国师，你觉得呢？”
玄无欲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看着越九出神。
越九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国师？”
玄无欲回过神来，清冷的面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甚好。”他说。
越九狐疑地看着他，“你方才是不是根本没听？”
“……听了的。”
“那你将我方才说的最后一句重复一遍。”
玄无欲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面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越九笑了：“国师，你也有今日！”
越九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凑近了一些，“国师，你方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玄无欲没说话。
“是不是？”越九不依不饶，整个人都快贴到玄无欲身上了。
玄无欲抬手，修长的手指抵住越九的额头，将他往外推了推，“坐好。”
越九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又笑嘻嘻地凑回来，“那你说，方才在想什么？”
玄无欲垂眸看着越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夜越九躺在他身下的模样。
在想那双眼睛染上水雾时的动人。
想那截细腰在他掌中颤抖的触感。
想那些被他压在喉咙里的声音最终还是溢出来的时刻。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玄无欲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面色依旧淡然，“在想你再这般，你的身子可就要受不住了。”
越九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直接将玄无欲扑倒在榻上。
玄无欲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阿九，快些起来，这些日子顾及你要养伤，我可忍了许久了，你这一……”
越九不满地撇撇嘴，仰头就亲上玄无欲的薄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难得主动。
谁都不能扫兴。
玄无欲闭上眼。
那些修了多年的清规戒律终于还是彻底溃散。
他深深回吻。
越九被吻得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随即伸手搂住了玄无欲的脖颈，回应得毫无保留。
不多时，两人微微拉开距离，呼吸微乱。
“国师的定力，如今也不强嘛~”越九喘着气，声音里全是笑意。
玄无欲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越九腰间的手臂，将人更深地纳入怀中。
这一刻，什么国师之尊，什么清规戒律，什么修道之心，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抱紧怀里这个人。
便这般抱着，半日光阴也好，一生一世也罢。
玄无欲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罢了。
这俗，他不免了。
……
玄无欲抱起越九，一步一步走向后殿的汤池。
但若仔细瞧，两人的神色略带隐忍。
玄无欲觉得怀里的人当真被那些人给教坏了，竟这般疯狂。
若说疯狂，自己这个甘愿配合的人又何尝不是？
到了汤池，玄无欲抱着人没入水中，面上神色显而易见的放松不少。
越九眼珠子一转，使了个坏点子。
他如愿看到原本放松的人浑身一震。
玄无欲满是欲色的眸子与其对视，抬起手在越九的屁股用力打去，“越发胡闹了！”
“国师~在这里，好么？”
越九指尖点了点玄无欲的左胸。
玄无欲眯了眯眼，决定成全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