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看老五！”
“大哥！一视同仁，他们有的，我也要有！”
“大哥，我也要！”
“大哥……”
“大哥……”
樾一被除越九外的几人围住，耳边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他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好了，停。”
“小九今日要来，届时让小九看到你们这些当哥哥的这般，可是要闹笑话了。”
樾一话音刚落，原本挤在他身边的几道人影瞬间作鸟兽散。
樾三跑出去三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抓起茶几上咬了两口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旋即便没了踪影。
樾四和樾五并肩往外冲，在门槛处卡了一下。
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是樾四一脚把樾五踹了出去。
自己也踉跄着栽倒在外头的草地里，骂骂咧咧爬起来继续跑。
樾二还算稳重，没跟着那群猴崽子一块儿疯。
他慢悠悠走到樾一身旁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小九要来，可说了要住几日？”
“信上没说。”樾一想起那封薄薄的信笺，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信是越九亲笔所写，字迹比从前端正了许多，末尾还画了一只小小的狸奴。
“三五日总该有的。”樾二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山的温泉池子该修整了，小九从前最爱泡那个。我去看看。”
樾二也去忙了。
樾一独自坐在廊下。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声响。
吵吵嚷嚷，却让樾一心口那块地方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从前系着一根红绳，是小九十岁那年编了送给他的。
歪歪扭扭的结，丑得很，但他戴了许久，直到去年绳结实在朽烂得挂不住了才取下来，收进了匣子里。
樾一起身，打算去谷口探探路。
正往外走，迎面撞上樾六扛着一根比他还粗的竹子，气势汹汹地往院子里走。
“小六，你这是要做什么？”樾一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
樾六把竹子往地上一墩：“大哥，我打算给小九做个摇椅！前些日子我琢磨出来的新样式，坐在上头能晃悠着看星星，小九肯定喜欢。”
樾一沉默片刻：“你会做？”
“不会。”樾六答得干脆利落，“但五哥会，我让他教我。”
说罢扛着竹子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樾一隐约听见樾五在远处爆了一声怒吼：“樾六你把这玩意儿拿开，别往我屋里放，樾六！”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过。
山谷里这两日就没消停过。
樾三挖了十几株兰草回来，种满了从小径到院门的整条路，被樾四嫌弃，两人差点打起来。
樾四自己去扎了一盏兔子灯，说小九小时候喜欢兔子。
樾五转头也默默做了全套的笔墨纸砚，装在亲手雕的檀木匣子里。
樾七列了一张长长的菜单，光是“小九爱吃的”就写了四十八道菜，被樾二划掉了四十道，剩下八道保留。
樾八最实在，去山上打了一头野猪四只只山鸡三只野兔。
樾六的摇椅在樾五的帮助下终于做出来了，虽然丑得不堪入目，但坐上去确实能晃。
樾一准备了桂花糖。
那是小九小时候最爱吃的。
樾一兜里永远揣着几颗，小九训练累了，摔疼了，樾一便拿糖哄他。
这日，天刚蒙蒙亮，樾一便醒了。
他没惊动其他人，独自走到谷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马蹄声。
樾一微微眯起眼睛，晨雾中渐渐显出一道人影。
玄色骑装，腰佩长剑，发束金冠，眉目间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凌厉。
越九翻身下马。
樾一看着他，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他家九五至尊的小弟弟把马缰绳往旁边一扔，脚下一个加速，整个人炮弹似的撞进了他怀里。
“大哥！”
樾一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怀里堪堪接住了越九。
“大哥我想你了。”越九的声音闷在樾一的肩窝里。
樾一的手抬起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嗯。”
越九又埋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小九！”
樾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屋顶上，远远看见谷口的人影，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紧接着整个山谷就炸了锅。
七个人乌泱泱涌过来。
“小九，你看四哥给你做的兔子灯！”樾四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灯往越九手里塞。
“先看我的摇椅！你试试！能晃！”樾六把摇椅往地上一放。
“小九这是我雕的匣子，里头是徽墨和澄心纸，都是上品……”樾五把樾六挤到一边去。
“滚滚滚先吃饭！大哥说你辰时到，我掐着点的，灶上炖了高汤！”樾七举着锅铲差点戳到樾八脸上。
樾八嗓门最大，直接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我打了野猪，晚上烤着吃！”
樾三一把搂住了越九的脖子。
越九彻底被众人围在了最中间。
“哥哥们，我也给你们带东西了……”越九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出一只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沓信封，每个上面都写着名字。
“行了。”樾一终于开口，神色略显无奈，“都堵在谷口像什么样子，让小九进去说话。”
樾八一把将越九扛上肩头，越九“啊”了一声，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樾六在后面跟着。
樾四拎着兔子灯跟在旁边跑。
樾三和樾五还在争吵谁的礼物更好。
樾七已经冲回厨房去看汤了。
樾二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头，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落下去。
越九趴在樾八肩头，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樾一。
樾一冲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樾九从小看到大的那种安稳。
回了家，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