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删了以后消停了两天。没人再找陆星野要微信,也没人在食堂堵他问林弋的事。生活回归正常——上课、做题、吃饭、回家。但陆星野不正常了。
他自己知道。因为那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就按下不去了。他的林弋。这四个字像长在他脑子里了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周五晚上,林弋在书房处理工作。陆星野写完作业出来倒水,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林弋坐在书桌后面,戴了一副银框眼镜。
平时不戴的,大概是看屏幕看久了眼睛累。雾霾蓝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卷到小臂。深灰色高腰直筒西裤,腰线卡在刚刚好的位置。整个人埋在台灯的光里,眉眼被照得很柔和。
陆星野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
林弋抬头。“看什么?”
“看你戴眼镜。”
“近视。不深。”
“平时怎么不戴?”
“麻烦。”
“那今天怎么戴了?”
林弋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他。“你今天问题很多。”
陆星野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书桌上。书桌上有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几份文件,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懂。电脑屏幕上是邮件界面,英文的,他看到几个词。
“你要喝什么吗?”陆星野问。
“不用。”
“饿不饿?”
“不饿。”
“那我回去了。”
“陆星野。”
他停住。林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动作很轻,手指很白。“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没有。”
“那你进来干嘛的?”
“倒水。路过。”
林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陆星野拿着水杯转身就走。
(〃ω〃)
周六早上,陆星野醒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条消息。林弋发的,凌晨一点多。“明天带你出去。”
他盯着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多。那个人平时十一点就睡了,昨天工作到那么晚?他回了一个字:“去哪。”林弋大概还在睡,没回。
陆星野起来洗漱,发现客卫的门关着。林弋在里面,水声哗哗的。他靠在走廊墙上等了快十分钟,门开了。
蒸汽涌出来,林弋穿着浴袍,头发湿的,脸被热水蒸得有点红。浴袍领口大敞,锁骨下面一片皮肤泛着粉。他看了陆星野一眼。
“早。”
陆星野让开,低头钻进卫生间。镜子上全是雾气,他看到自己的脸,红得不正常。
( >▽< )
吃早饭的时候林弋说了。去逛书店,然后吃饭。陆星野说好。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林弋穿的是一身黑。黑色宽松短外套,版型偏大,肩线落下来,里面叠了一件极简白T,领口露出窄窄一条。
下面黑色工装裤,裤腿收在马丁靴里。雾霾蓝衬衫和银框眼镜换掉了,整个人从温柔直接切到了冷淡。
陆星野多看了两眼。“你风格变得真快。”
“今天不工作。穿舒服点。”
“你穿黑色也好看。”
林弋按电梯的手顿了一下。“你今天嘴挺甜。”
“我哪天不甜?”
“嗯糖果超甜。”
陆星野没接话。电梯镜面里,陆星野看到自己的嘴角是翘的。他压了一下,又翘起来了。
到了书店,陆星野在文学区逛。林弋跟在后面,陆星野抽出一本书翻两页放回去,又抽一本。他拿起加缪的《局外人》。封面很素,白色的底黑色的字。翻了几页,句子很短,读起来不累。
“这本怎么样?”他问林弋。
“好看。讲一个人对他妈去世没什么感觉。”
“那不是很冷血?”
“他只是不演戏。”
陆星野拿着书想了想,买了两本。一本《局外人》,一本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海明威那本很薄,他中学的时候看过节选,想看全本。林弋站在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你不买?”
“上次买的还没看完。”
结账的时候陆星野要自己付。林弋没拦他,站在旁边等。收银员扫了码,陆星野掏出手机付款。“一共一百二十三。”他付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没用”的书。以前只买教辅。
出了书店,他拎着袋子走在林弋旁边。阳光照在纸袋上,有点沉,但他不觉得重。(-)
中午在一家湘菜馆吃饭。点菜的时候林弋问他要不要辣。
陆星野说微辣。菜上来以后他吃了两筷子,额头就开始冒汗。
林弋把冰水推过来,又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你不能吃辣还点。”
“我想吃。”
“那你吃。”
陆星野又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辣得眼眶都红了,但没停。
林弋看着他,把不辣的玉米排骨汤转到他面前。“喝点汤。”
陆星野喝了一口。甜的,玉米的甜。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弋忽然说了一句。“下周六我生日。”
陆星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生日?”
“嗯。”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了。”
“几岁?”
“二十六。”
“你才二十六?”陆星野瞪大眼睛。
“你以为我多大?”
“我以为你三十了。”
“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没差多少。”
陆星野放下筷子。生日。林弋生日。他得送礼物。
他卡里还有多少钱?三千多。
够吗?送什么?林弋那种人,什么都有。送便宜的没诚意。贵的他又买不起。
他看向对面的林弋。林弋正在喝汤,低头,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碗沿。
黑色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T恤的领口露出锁骨。他收回目光。送什么?这个问题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以后就没下去过。
吃完饭出来,两个人沿着路边走。林弋走在他左边,比他快半步。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陆星野看着他的侧脸,脑子里还在转礼物的事。
“林弋。”
“嗯。”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林弋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没有。”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东西?”
“有。但不多。”
“那你最想要什么?”
林弋没回答,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走。陆星野跟上去,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啊。”
“说了你又买不起。”
陆星野噎了一下。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他想反驳都找不到词。
他怎么知道他买不起?万一买得起呢?林弋没再说话,陆星野也不再问了。但他更焦虑了。林弋说他买不起。那怎么办?
周日晚上,陆星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整晚。手机翻了无数遍。购物软件刷了又关,关了又开。
手表?林弋有。
领带?他妈刚送了一条。
围巾?林弋衣柜里挂了好几排。
他越看越烦。最后还是钱嘉豪救了场。他给钱嘉豪发了条消息。
“林弋要过生日了。送什么?”
钱嘉豪秒回了一长串。
“卧槽你继兄生日?那得送好的。”
“他什么都有。我不知道送什么。”
“送有心意的。不用贵。”
“比如?”
“你自己做的东西。”
自己做的。陆星野盯着那四个字。他什么都不会做。做饭?林弋比他强一百倍。织围巾?他连起针都不会。
写诗?他语文作文从来没上过五十五分。他在床上翻来翻去,翻到快十二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鲍勃·迪伦。那张黑胶唱片。
林弋买了唱片,但没有唱片机。他买不起唱片机。
那种东西便宜的几百块,贵的几千几万。几百块的他买得起,但那种音质差,配不上那张唱片。几千块的……
手机震了一下。林弋发的。
“还没睡?”
陆星野回了两个字。
“睡了。”
林弋发了一个句号。陆星野盯着那个句号,觉得林弋在说“你骗鬼呢”。
他回了一个颜文字。(′-ω-`)林弋没再回了。
周一早上,陆星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钱嘉豪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想礼物想了一晚上?”
“嗯。”
“想出什么了?”
“没有。”
“那你今晚继续想。”
陆星野趴在桌上,物理课一个字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林弋生日。
(′-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