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雪洋洋洒洒落了整整一天。
雪丝细密缠绵,从清晨飘到日暮,刚刚清扫出来的小路,转瞬间又被皑皑白雪覆了个严实。
陆星野立在窗前向外看。堆的雪人还立在原地,原本充当鼻子的糖纸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林弋的烧退了。清晨量体温,示数停在三十六度八。陆星野捏着体温计对着光线反复端详,再三确认数值无误。
“我就说隔天就能好。”林弋半靠在床头,手里端着温热的粥碗,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你说的是第二天就痊愈,现在都已经是第三天了。”
“差不了多少。”
陆星野没再搭话,将体温计收进医药箱。
林弋的气色明显好转,干裂的嘴唇恢复了润泽,泛红的眼底也褪去了倦意,只是身子依旧发软,懒懒地倚在床头,半点不想动弹。
“明天还打算躺着休息吗?”陆星野开口问道。
“不了,明天收拾屋子。”
“大过年的,何必忙着打扫?”
“老话讲,初三扫穷气。”
“你也信这些民俗说法?”
“是你妈妈说的。”
陆星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大年初三,两人一同打理起屋子。林弋站着擦拭家具,陆星野负责拖地。
拖把在水桶里反复搓洗、拧干,划过地板,留下一道浅浅水痕,待水渍干透,地面便被擦得锃亮。
林弋踩着高脚凳擦拭吊灯,陆星野站在下方,双手牢牢扶着凳腿。
“扶得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摔下去。”
“还记得上次在雪场,你险些被人撞到。”
“那是滑雪,和擦灯可不一样。”
“就算是擦灯,也难免脚下不稳。”顿了顿,他轻声补充,“我总归是放心不下你。”
林弋低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擦净灯罩后,他从凳子上走下来,陆星野的手依旧死死扶着凳腿,未曾松开。
大年初四,陆星野的手机忽然响起,是钱嘉豪打来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对方爽朗又带着诧异的大嗓门。
“你嗓子怎么哑了?”
“感冒了。”
“大过年的还感冒?出去疯玩了?”
“在雪地里待久了。”
“你也太莽撞了,寒冬腊月总往雪地里站。”
陆星野默然,转身走到窗边望了望。雪倒是停了,地上的积雪却丝毫没有消融的迹象。
“说正事,学校通知初六开始补课,你收到消息没?”
“还没有,我看看群消息。”
挂断电话,陆星野点开班级群。李老师刚发布了通知:受低温雨雪、道路结冰影响,为保障师生安全,原定初六至初十的线下补课,调整为线上授课,具体课表详见附件,请各位同学提前做好准备。
他把通知来回看了两遍。居家上网课吗?他将手机递到林弋面前。彼时林弋正在厨房热牛奶,扫了一眼屏幕。
“在家上课?”
“嗯,初六开始,一共五天,上到初十。”
林弋将温热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递到他手中:“那你就在我书房上课吧。”
“用你的书房?”
“我白天用不上,那里安静,适合听课。”
陆星野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暖融融的不烫喉。
他抬眼看向林弋,对方穿着深灰色棉质睡衣,发丝随意散落,几缕碎发俏皮地翘着,正站在灶台前清洗厨具。
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睡衣之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弋。”
“怎么了?”
“你书桌上的笔筒能不能挪个位置?挡住插座了。”
“你自己动手就行。”
“那是你的东西,我不便随意挪动。”
林弋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你搬来第一天,就把我书架上的书按封面颜色重新排布了,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拘谨?”
陆星野低头喝着牛奶,耳尖微热,不再答话。这事他确实做过。
原本书架上的书是按拼音排序,他看着杂乱,便凭着色彩一一归置。
林弋当时回来瞧见,只站在书架前看了几秒,淡淡说了句“倒是挺闲”,之后也不曾改回原样。
大年初五的夜晚,陆星野坐在书桌前调试上网课的设备。
林弋的书房不算宽敞,一侧立着整面书架,中央摆着宽大的书桌,桌上立着台灯、笔筒与显示器。
他把笔记本接通电源,点开摄像头,望向屏幕里的自己。
头发长了些,刘海快要垂到眉骨,感冒好了大半,只是偶尔还会轻咳两声。思索片刻,他随手关掉了摄像头。
“怎么把摄像头关了?”林弋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将杯子搁在桌面。
“不想开。”
“正式上课必须开启摄像头。”
“我不想让班里同学看见。”
“大家又不是不认识你。”
“认识归认识,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
林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大年初六,网课正式开始。
陆星野七点半便起了,洗漱完褪去了晨起的慵懒。
他打开笔记本,点开班级直播链接。屏幕里,李老师早就在了,调试着麦克风,背景是她家中客厅,一幅大幅牡丹十字绣挂在身后,格外醒目。
八点整,课程准时开始。第一节是数学课,讲解导数知识点。
老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微微有些失真,却依旧清晰。
陆星野执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写了没几行,思绪便悄悄飘远了。
屋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铁锅与锅铲轻撞,抽油烟机低低嗡鸣,水龙头开合的动静此起彼伏。
是林弋在准备早餐。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已吃完早饭出门,如今作息错开,竟生出几分奇妙的感觉。
他敛了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