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又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应该是有矛盾,一直在哄。
“宝贝别哭了,今晚上去接你吃饭好吧?”
“今天白班啊,八点以后就有空。”
“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说的,你乖一点。”
“说什么呢?我当然爱你啊。”
关渺发起了呆,手机安静了好些天,关于拉近距离的回答可能是沈钦言并不满意,所以没有再回他的消息。
同事挂掉电话,长吁一口气:“哄人真麻烦。”
关渺看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可以不哄的。”
“不哄更麻烦。”同事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收好,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女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生气就哭,一哭就要问你爱不爱她,爱这玩意儿做做不就出来了,说有什么意思。”
关渺听着这话发愣,同事问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关渺摇头没回答,又想到沈钦言,微信没有再回复,可能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猜沈钦言会不会是因为他说得不对在生气,所以也要哄一哄?
他纠结了一阵还是问:“你……怎么哄?”
“你说哄对象啊?怎么问这个?”同事警觉性很强,“你交女朋友了?”
关渺半张着嘴,表情不太自然,“不是。”
同事意外于关渺的话,打量了他一番,虽然否认了,但从关渺的反应来看不像是普通朋友,还是按照对象给他出主意,“说点好听的,再送点小礼物,能约出来的话最好。”
“约出来?做什么?”
“啧,约会啊,z。 爱啊,感情就好了。”同事一本正经地说:“爱要有行动,得靠做的。”
关渺木头似的站着,脑子里在消化这句话。
“李西衡,人呢?”
经理在外面喊,同事啧了声,应道:“来了!”
关渺跟着一块儿出去了,一天做事都心不在焉,晚上摔了个盘子,清理的时候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毫无意外地扣了钱,他去卫生间洗手,接到了一个电话,备注是妈妈,犹豫很久才接。
“喂。”
母亲并没有嘘寒问暖,单刀直入地问他是不是在上班,关渺用另只手打开水龙头,“嗯。”
“最近还很忙吗?”
指头的血很快就被水流冲干净,关渺把水关上,十分平淡地说了句:“没。”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话,声音不大,“你弟弟要上高中了,我跟他爸爸打算办个升学宴,毕竟上了那么好的高中。”
关渺知道母亲嘴里的爸爸是她的现任丈夫,他没见过几次,总归跟他没什么关系,更加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沉默。
“你现在还在酒店做服务员吗?”
“嗯。”
母亲似乎想说点别的,但最终只是吸气又叹气,关渺很熟悉她这个动作,是失望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自己失望,他觉得这份工作还可以,也做了挺久,反正做什么都一样,就不认为有换的必要。
“你身上还有没有钱?”母亲没再扯别的,直接跟他说:“敬敬上学要置办东西,本来呢是不该问你要的,但你毕竟是他哥哥,你姐电话没打通,最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关渺双手握紧,指腹发白,“没有钱。”
他说的是真的,本身存款就没多少,给了关馨一万,卡里的钱只够他自己生活了。
“哦。”母亲也没逼他,又在叹气,“知道了,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我前几天给你寄了点东西,你收到没有?”
关渺愣愣的,说没,母亲说:“一点吃的,应该是到了,你忙吧。”
听筒里很快传来忙音,关渺打开手机,在充斥着各种垃圾短信里面看到了一条快递通知。
他闭了闭眼,摸了下耳朵,才发现手有点抖。
仿佛有很多东西争先恐后从胸口跳出来,他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捂住。
总是这样。
“没用......”
晚上回家他又去了趟银行,出来的时候攥着几乎不剩什么余额的银行卡,到现在也没吃饭,不是很想回家,又没别的地方去,最后因为胃痉挛蹲在路边。
他在心底盘算着钱,房租交了半年,给关馨一万,现在又给他妈三千,本来这笔钱是留给自己用的,但现在只能等发工资,然而发工资要到月底。
出了一身冷汗,关渺身子都是飘的,站不起来,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看沈瑜的朋友圈,发现他已经出院回家了,发了一条打游戏的动态。
【受伤也是有好处的!收到了梦寐以求的游戏机!可惜玩不过沈钦言!也不知道让让病患......我恨他。】
原来在陪沈瑜玩游戏。
嫉妒让关渺有一种想要把沈瑜拉黑的冲动,但又舍不得朋友圈里的沈钦言。
他熄灭屏幕,抱着膝盖发呆,脚底下不知道是谁扔下的雪糕棍子,上面是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吸引了成群的蚂蚁。
他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钦言。
【它们在吃饭,看上去伙食不错,是甜的。】
关渺没指望会得到回应,毕竟沈钦言在陪弟弟打游戏,他也只是想找点事做好度过这阵胃疼。
【蚂蚁吃饱了会回家吗?还是会再玩会儿?】
有了沈钦言的陪伴,关渺确实好得很快,他又缓了几分钟觉得没什么事才回家。
快递站早就关门了,他只能明天去拿,把电动车停在楼底,上楼时想着一会儿是不是该问问沈瑜玩的什么游戏,不然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沈钦言又该没话说了。
他一边掏钥匙一边往前走,夜里的居民楼本身不如白天吵闹,所以关渺很清晰地听到了男女吵架的声音,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有婴儿的啼哭声,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是关馨。
门是虚掩的,关馨被一个男人骑在身上打,喊叫声压在喉咙里,崽崽在一边哭得脸都紫了。
“还跑吗?你他妈还跑吗?”
关馨说不出话,只伸手要去哄哭泣的崽崽,关渺从门外冲进来,随手拿过门边的雨伞,从后面朝男人脑袋上砸。
“啊——”
关渺用了狠劲,越打越凶,男人倒在一边用手护着脸,关馨趁此机会逃脱,一把抱过孩子躲到角落,眼泪掉得太凶,滴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一大一小都在哭。
男人到底比关渺壮很多,力气也大,被偷袭是意外,这下发现是关渺心底的火直冒,翻身就把关渺摁着揍。
“你敢打我?狗娘养的,活腻了是吧?”拳头直朝关渺身上砸。
关渺苍白的脸很快破了皮,嘴角开始渗血,他两手拽住男人的肩膀,抬脚去踹他的裆,他虽然瘦,但力气不小,男人惨叫一声,关渺反客为主,跨坐在他身上,尖锐的伞柄就要往他脸上戳,关馨反应过来后连忙阻止,喊道:“关渺!住手!”
关渺喘着粗气止住动作,身子底下的男人眼睛已经开始充血,整张脸都涨红着,但理智还在,嘴上不饶人,呸了声:“滚。”
俩人都够狼狈,关渺扔掉伞直起身,毕竟受了伤,脚步虚浮,陈瑞爬起来,不服气还想打,关馨头发凌乱,眼睛一闭泪珠子就掉,“陈瑞你够了!”
陈瑞恶狠狠看了眼关渺,自知现在讨不着好,便放弃了,他整理被刚刚被关馨扯破的衣领,扯着嗓子说:“什么时候回去?”
关馨抱着孩子往后退:“我要离婚。”
“离婚?”陈瑞冷笑一声:“你有钱吗?有地方住吗?是打算带着孩子去要饭吗?”
关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陈瑞知道关馨的性子,面上张牙舞爪,实则懦弱无能,他活动着肩膀,转身去看关渺,“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来,让关馨收拾好,跟我回家。”
关渺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浅色透明的瞳孔里仿佛晕染着漆黑的墨,他张开嘴,是威胁的语气:“你再来试试。”
“我非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关渺说:“杀了你。”阴森森的,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陈瑞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瞬间愣住了,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怕一个毛头小子,尤其是关渺,“呸,没大没小的东西。”
陈瑞走后,崽崽才停止哭泣,小朋友一抽一抽的,显然被吓到了,关馨一直在哄,很快就睡着了,她把孩子放进房间,找了块毛巾沾了热水给关渺擦脸,担心道:“没事吧?”
关渺看向她脖子上被抓出的伤痕,问:“不报警吗?”
关馨僵着身子,摇头,“我先动手的。”
“所以你会跟他回去。”
关馨眼眶通红,为难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崽崽总不能没有爸爸,我......”
“随你。”
“渺渺。”关馨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寻求认同,“我一个女人带着九个月大的孩子能去哪呢?我没有工作,没有钱,更没有房子,我能一直住你这儿吗?”
关渺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想说能,有什么不能呢?总比被陈瑞打强吧?可是关馨却告诉他:“陈瑞平常其实不这样,有时候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出来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找我......他怎么说也是你姐夫,咱们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太僵了。”
关渺麻木地站着,脸上的伤远不及关馨这番话让他疼得多。
他跟关馨的关系比跟关敬要亲密一点,他们只差三岁,在关馨还没结婚的时候,偶尔会收到关馨给他买的小东西,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是一双鞋,都很便宜,但关渺从来不认为价钱可以决定一件东西的价值。
关馨的脸是破碎的,眉眼跟他很像,他不知道结了婚是不是都会这样,从前的姐姐变成现在的关馨。
“哦。”
“渺渺。”
夜里胃又开始疼,湿透的枕头让关渺浑身发冷,他把自己缩起来,想止痛,不知道该怎么做,回忆起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钦言时被带回家的药,他借着手机昏暗的屏幕光线打开了床头的柜子,拉出一个不锈钢的铁盒,里面放着剩下的消炎药跟创口贴。
他拧起眉头思索一阵,接着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单薄的肚皮,小腹在月光下很慢很慢地起伏,能看见清晰的肋骨。
关渺把创口贴贴了上去,然后伸手在上面揉了揉。
做完这些,红晕已经爬满脸颊,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沈钦言,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受,只觉得胸腔住着一头洪水猛兽,开闸地瞬间就往外跑,他忍了很久还是打开微信,里面意外有一条未读消息。
关渺抖着手点开。
S:【你以为蚂蚁是你?不回家喜欢溜达?】
关渺捂着肚子,被创口贴覆盖的部位热热的,好像长出了心脏。
扑通扑通。
关渺开始数时间,数到最后自己也接不上,他没有耐心了,焦虑不安地扣着创口贴的边缘,手上的动作不受他控制,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沈钦言,我可以去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