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也就持续一晚,陈乐水看到满地堆积的雪要拉着关渺堆雪人,关渺不在状态,以至于陈乐水跟他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清。
小区里好几个小孩,他们叫陈乐水一起玩,地上的雪被踩得全是胡乱交错的脚印。
李西衡的手机号码从忙音变成空号,谈恪在这天早上九点半的时候发来微信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他靠在楼下光秃秃的树旁给人回消息。
【嗯,最近忙吗?】
谈恪秒回,关渺聊天框里的那句“等我帮你”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还好啊,今年过年早,我叔也不怎么给我安排活了。】
关渺把原本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谈恪又发来新微信。
【关渺,前两天关馨姐来公司了,她说你准备辞职?】
关渺犹豫几秒才回是。
谈恪:【做的好好的干嘛不做了,你去做别的可能还没这儿轻松呢,咱俩在一块儿还能聊聊天吹吹牛,再考虑考虑呗。】
挽留对于关渺来说同样是件比较陌生的事,他更不擅长拒绝。
关渺:【很麻烦。】
谈恪跟关渺处久了也能从只言片语里猜到他什么意思,随即发来一个表情包。
谈恪:【麻烦什么?麻烦我叔,还是麻烦我?哎呀,你要是走了,我叔十有八九不会再找个新人,就算找了,那万一人家不帮我接私活打掩护怎么办?】
关渺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想来想去还是给谈恪发一个笑脸的表情。
关渺:【我想想。】
谈恪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说行。
关渺捧着手机在冷风里发呆,退出谈恪的聊天框底下就是沈钦言的头像。
他的心脏又开始犯病。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沈钦言吻过他的第二天早晨。
他对自己说:【我回酒店一趟,醒了先吃饭,等我找你。】
关渺当时躺在床上,心跳很陌生,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闷闷的震动让他脑子一紧,沈钦言发来了新的微信。
S:【你找我也可以,我的住址你知道。】
陈乐水跟人打雪仗输了,不服气还非要玩,耳朵边全是小孩子的嬉笑声,关渺盯着早就熄灭的手机屏幕,对于那天晚上沈钦言说的话,他还是决定遵循李西衡的建议准备问个清楚。
他跟关馨说自己会在中午回来,关馨看看外边阴沉沉的天让他注意安全。
“陈乐水在楼下玩。”关渺说。
“好,我一会儿去找他。”
他把围巾裹紧,双手插在口袋里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又顿住,转身问关馨:“今年还回老家吗?”
关馨疑惑道:“你想回去?”
她皱皱眉思索道:“本来是不打算回的,毕竟也没什么事,不过崽崽要在开春后入学,我得回去再准备点东西。”
关渺很轻地点头:“那你走之前告诉我。”
关馨又问:“你要一起?”
关渺:“嗯。”
现在的关馨很少会问理由,只笑笑说:“行啊,老家没这儿这么阴冷,回去住两天也行,正好崽崽说老家好吃的多,到时候你们可以多上街逛逛。”
关渺这才提取到她前一段话的信息:“可以上学了?”
提起这事关馨就止不住高兴,眉飞色舞道:“对啊,我之前一直联系的幼儿园给我打了电话,说下学期可以直接带着孩子入园,让我准备好材料,我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结果是真的。”
她被喜讯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细想这里面的缘由。
关渺抿着唇,眼皮又薄又透,血管很明显地冒出来,他对关馨说:“我走了。”
“好。”
他走了十来分钟到公交车站,又从车站走到酒店,不到一公里花了他很大力气,今天没有再吃药,精神虽然好了一些,但体能还是不足,1602是空的,只有打扫卫生的保洁。
“那位先生不在,他刚走。”
关渺愣愣问:“去哪了?”
“说是要去医院,别的不知道啦。”
等待电梯的时间里,他选择给沈钦言发微信。
他不长记性,得到一个吻,就要心软一次。
关渺:【沈钦言。】
犹豫五分钟,再发。
关渺:【你生病了吗?】
敖郦在港岛雪停以后出现在了沈瑜呆的医院,看见沈瑜身上的伤时又气又急,丈夫让她不要冲动,可她还是在看见沈钦言的那一秒情绪上头打了沈钦言一巴掌,指甲直接划破沈钦言下颌的皮肤。
“你疯了啊!”丈夫死死拉过她,挡在俩人中间,“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会冷静吗?”
沉默占据了所有的时间跟空气,三个人站在沈瑜病房的门口,敖郦双手颤抖,看着沈钦言侧脸刺目的红痕,她开始后悔。
“你......”她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地哽咽:“他是你弟弟,你有气你冲我撒,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她把沈钦言的怒意归咎于关渺的离开。
“是我要找他的,沈瑜他懂什么,他不过就是......”
“他不是小孩子了。”
沈钦言打断她,指甲划过的痛感其实并不够深刻,他的目光从敖郦的脸落向门上的玻璃窗,那瞬间只感到很沉的倦意跟疲惫。
“那你也不能打他。”
说完这句心里的悔无限长,沈钦言不可以打沈瑜,难道她动手就对了吗?
敖郦无数次想张口道歉,却被喉咙里的干涩止住,她颤颤伸手想触摸沈钦言脸上的伤痕,却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影挡住。
她其实早就快不记得四年前的冬天,以及那个叫关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只依稀记得那双接近琥珀色的眼睛,还有跟她说的那句“进来吧。”
她知道岁月除了在她脸上多添几道皱纹,其余什么都没有,这几年在想,沈钦言喜欢男人就喜欢吧,她不掺和了,可当她看见消失了好几年的人又出现,关渺两个字千斤重似的往她身上砸,不禁也感叹,反复无常的命运真是个奇妙到诡异的东西。
她眼睁睁看着瘦得不成样的人把沈钦言护着,像护着珍宝。
“你不可以打他。”
气息紊乱,看样子是跑过来的,但语气格外坚定。
敖郦一时间竟有些没认出来,关渺下半张脸几乎埋在快要散开的围巾里,空洞的眼睛里闪着光,从里面看见了神态慌乱的自己。
她把手收回,攥紧,关渺被沈钦言拉到身后,然后替他把围巾紧了紧,是一对完全亲密相见的情侣模样。
沈瑜不知何时把门打开,他眼睛很红,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他没敢看沈钦言,只垂着眼看到了他哥跟关渺十指相扣的手。
“妈,你别怪哥。”
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说:“是我活该。”
在生完两个孩子后很多年里,敖郦绝对没想过血缘也会产生隔阂。
沈钦言跟关渺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眼泪从敖郦的脸上晕开,她问沈瑜:“你到底做什么了?”
沈瑜死死咬着唇,只不断重复:“都是我的错。”
一早出门的关渺很累了,在医院楼下就白着脸喘气困难,沈钦言在将他围巾盖住脑袋,有些不悦地说:“我不是让你等我?”
关渺微微眯上眼,空气刺激着他鼻腔,总有种快要流鼻血的错觉,他稍稍扬起脑袋,盯着天空上方乌色的云。
刚刚跑得快了点,她看见敖郦打沈钦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只想把人护住。
“沈钦言。”他说话很慢,可后面的话沈钦言迟迟等不来,最终是背着关渺走的。
像小孩儿一样,关渺有些无措,陈乐水就经常这样被关馨背着。
穿得厚重的后背感受不到心跳,却很宽阔,关渺心想,原来亲密的行为除了拥抱还有很多。
沈钦言下颌的伤痕不深,浅浅一道,关渺说话时刻意避开了这块部位。
“沈钦言。”
距离住院楼最近的一个门大概两三百米,关渺没有任何重量,脑袋上的发丝蹭着沈钦言的耳根。
“沈瑜怎么了?他生病了?”
沈钦言脚步没停,嗓音很淡地说:“你还关心他?”
关渺摇摇头,说没有,他趴在沈钦言肩头,纠结来纠结去,说道:
“你替我跟沈瑜道歉。”
沈钦言毫不留情地说:“你脑子坏了。”
左脸的巴掌印在寒冷的天气里格外明显,关渺用鼻尖很轻地碰了碰,闭上眼:“是我摔了他,你妈妈不要打你。”
沈钦言顿住。
“她打我跟你摔他没什么关系。”沈钦言说:“多少年的事了,你还没忘?”
“哦。”背着的感觉太奇妙,像摇篮,关渺觉得困,“忘不掉......”
怎么能忘呢?他的记忆早就变成一团将他死死困住的水草。
没过会儿又问:“沈钦言,你说喜欢一个人,还没说是谁......”
医院的雪一大早就被清理得很干净,背着一个人走路并不难,沈钦言笑了声。
“别告诉我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关渺非常深刻地闻到沈钦言身上的味道,因为过度呼吸产生的晕眩让他整张脸都埋在沈钦言的肩膀。
他闷声道:“嗯,我不知道答案......”
他跟以前一样,总要从沈钦言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知道。”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沈钦言说:“那我问你。”
他侧过脸,看到了关渺早就闭上的眼睛,睫毛铺在眼底一动不动,“你还喜不喜欢我?”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回复。
“我这两天可能没法找你。”
“你要去哪里?”关渺的尾音被他拖得很长,像是累极了。
“答应了一个人要教他孩子滑雪。”沈钦言思索道:“想不想陪我一起去?”
关渺睡着了,呓语似的说:“我要回老家......”
没问他回去做什么,沈钦言轻声说了句:“猪吗?”
在门口打了辆车,沈钦言抱着关渺坐进副驾,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关渺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笑道:“你跟你弟弟感情真好。”
沈钦言抬眸,没什么犹豫地说:
“不是弟弟。”
司机愣道:“好吧,看上去比你小,以为是弟弟呢。”
车里太热,沈钦言把关渺的围巾解开一点。
“他是我爱人。”
-----
贝贝们,罚榜终于结束了,在上下一个榜单前,有海星的投一投,没有的给个留言叭~
为钦渺的幸福添砖加瓦(*^▽^*)
(有贝贝问李西衡的事,他在南城的时候是个渣男呀,还记得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的事吗?报应就是他老公为了给妹妹报仇才被强制的,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写这一对,后面应该还会出现吧,目前没有要完结,感觉还有点情节要写,沈钦言在纳尔维克的滑雪场在关渺消失后停滞了,现在要迎来它真正的主人,恶趣味这个故事从断更到现在很感谢一直等待陪伴我的人,我要看到钦渺幸福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