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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荆棘第11章 窥破(下)
117 段

第11章 窥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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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晨摇头:“我手机上有打车软件。”

“有人打过,不接单。”

“……”

褚晨突然就崩溃了,他一把攥住时廷桢的手:“时廷桢,你其实一直在骗我对吧,你刚刚是骗我的吧!”

“当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要李振庭的钱,是不是全都是你自己东拼西凑借来的,这些年一直在还,所以才把日子过成这样……”

“过得这么……”

褚晨说不下去了,感觉嗓子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来声音。

他盯着时廷桢,想从他的表情里寻到哪怕一丝破绽,然而并没有。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永远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即使偶尔波动,也是死水微澜。

褚晨颓然地闭了下眼,时廷桢的手冰得吓人,握在手里像石头一样。

他把时廷桢的手摊开,借着灯光打量上面经年累月的伤疤。时廷桢几次想抽走,但每次都被用更大的力气拽回来,无奈只得任由他看。

“你说下雨天手会酸……那住在这种地方,手难受么?”

“习惯了。”

片刻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进时廷桢手心里。

三九寒冬,房间就算再怎么潮湿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渗水。

时廷桢呼吸停顿一瞬。

是褚晨哭了。

他垂眼看着那双用力抓住自己的手,微微颤抖,没有伤痕,没有茧,也没有像他手上那样难看的冻疮。

一双标准的、没干过什么重活、养尊处优的手。

十五年前,他不止一次地与这双手十指相扣,那潮热的手心触碰过自己的眉眼和身体,他们互相拽着对方往前跑,以为跨过了沟坎障碍,以为将对方拉出了深渊,以为只要彼此不松手就能到达魂牵梦萦的彼岸。

如今他们站在彼此对面,却已然是天堑般的距离,他再次感受到这双手的温度,却只能站在原地,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他们早已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

“李叔给的那五万,我用了,真没骗你。”

时廷桢把视线投向褚晨身后的墙,好像在看上面某个具体的点,又好像是看着一片虚空。

他轻轻地笑,带着呢喃一样的语气:“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我不该去国外的……我当时不应该走的……”褚晨哽咽着。

“说什么傻话。”

“最开始我一直生你的气,也的确期待过我走以后你过得不如以前开心快乐,甚至我还不怀好意地希望你再辛苦一点……”

“不是报复,我只是太无能为力了……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你才可能会想起我,才会发现我其实也还算不错。”

“我想你回头,我不想分开……”

褚晨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从他脸上淌下来。

“但你想过的是那种普通世俗的生活,我给不起,也不敢打扰你,怕你会更讨厌我……”

“但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时廷桢……我没想过……对不起……”

“没什么可道歉的。”

时廷桢替他擦掉眼泪:“这世上本来就有舍也有得,你知道其实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付不起亲人病重时候的那笔医疗费吗?”

“所以我其实还挺高兴的,而且我用的手段也并不光明,当时还伤害到了你,真正计较起来,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褚晨哀哀地摇头:“这对你不公平……”

“哪有绝对的公平?”

时廷桢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世上就是有人出生便能享受一切,有人出生便要承受一切,有的狗可以把人舍不得吃的牛肉饼当做日常三餐,有的人就连生存的阳光、水和氧气都要掏钱买单。

这些账没法算,也算不明白。

“我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是不存在什么同一起跑线的。”

他望着褚晨:“大家各有各的赛道,得把已有的优势转化成真正的地位和砝码,得在属于自己的跑道上奔跑。”

“那你呢?”

“我们就是两条不同的跑道。”

楼下的野猫许是吃饱喝足,去别地寻了个避风的角落睡觉,再没听到别的动静,屋子里只有褚晨刻意压抑的哽咽声,窗外月光惨白一片,但照不进来,被窗户上贴的磨砂膜隔绝在外。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但凡是能反光的地方都贴着磨砂膜,不知道是房东所为,还是现在的租客在刻意回避所有的光明。

他不需要看见光,因为前方再没有柳暗花明。

过了好一会,褚晨的情绪才逐渐平稳下来,时廷桢再次尝试着把他的手机递过去,褚晨抬起头,时廷桢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于是褚晨明白了。

他接过手机,在锁屏密码那按了几个数字,速度很慢,一个键一个键地按。

900529,时廷桢的生日。

时廷桢别开眼,等他发完消息又把手机扣回桌上。

又过了一阵,一声钥匙开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时廷桢心里一紧,下意识把褚晨挡在身后。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平头男人走进来,因为门口还放着衣架,再加上有时廷桢挡着,所以他第一时间没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人。

“时廷桢,快过来帮我拿东西!”

“我朋友他们去云南挖的野生黑松露,给我送了一袋,听说这玩意市场价一公斤几百块,明天我买只鸡回来,给你和——”

男人带着笑朝时廷桢走来,话音在看到褚晨的瞬间戛然而止,尤其见他还捏着时廷桢的手,表情立马变成了一脸严肃的戒备。

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了强盗。

“陆哥。”

褚晨听见时廷桢这样叫他。

男人的目光从褚晨身上转向时廷桢,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男人满脸犹疑,却还是慢慢松懈下来,只是表情依然严肃。

“他是谁?”

“你是谁。”

男人和褚晨几乎同时开口。

时廷桢扭了下手,挣开褚晨,走到男人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他边朝冰箱走边说:“我们公司这段时间不是拉投资嘛,这是三方机构的褚律师。”

“褚……律师?”

男人口中念着,突然玩味地打量了褚晨一眼,目光里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敌意,尽管褚晨并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来的。

但随即,男人便换了表情,微笑着朝他大步走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陆博新。”

褚晨一脸茫然地站起来,伸出手,他脸上带着泪痕,身上还披着时廷桢的羽绒服,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滑稽,气势明显比不过陆博新。

“褚晨。”

“没想到这么晚了家里还有客人,怪热闹的,”陆博新笑,“你们接着聊吧,我去准备点茶水。”

家里,客人。

褚晨眼角一跳,还没等他咂摸出陆博新这话里的意味,就听时廷桢道:“不用,他马上就走了。”

“这么快?你们……不再聊聊?”

“嗯。”

陆博新即将迈出的脚步堪堪止住:“那我开车送褚律师回去吧,刚好就停在底下的。”

“你不管,他同事待会要过来接他。”

陆博新只好冲褚晨耸肩笑了一下,转头去找时廷桢。

厨房的方向传来两人聊天的声音,像是怕被褚晨听见,还故意压得很低。陆博新一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自然揣进裤兜,两腿交叠,站得很随意。

随后,时廷桢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冲卧室的方向扬了下下巴,陆博新便依言转身朝房间里走,开门的时候似乎还有点顾忌褚晨在场,特意没有拉开很多,角度只够把自己挤进去。

一个卧室而已,褚晨想,这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他环顾周遭,桌上的水杯,阳台上搭的毛巾,衣架上挂的外套……

他这才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等到时廷桢收拾好再回来的时候,褚晨还在原地站着,明显愣怔的样子,直到时廷桢都走到面前了,他的眼珠才迟钝地转回来,看着他。

“他是谁?”褚晨勉强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时廷桢没说话。

“你的……室友?”

这话问得其实有点可笑,甚至有点离谱,但只要时廷桢点头,他就相信。

时廷桢仍旧没说话,但褚晨不依不饶眼神一直紧紧追着他,好像铁了心要他当下就给一个答案。

然而时廷桢最终只是低头回避了他的注视。

褚晨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心也跟着缓慢地下坠。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不应该明白。

其实也很合理,毕竟十五年是一个太漫长的时间,人全身的细胞都够换上两遍,不再保持以前的爱好习惯是一件多么平常又频繁的事。

起码说明,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不全是徒劳。

他确实是把时廷桢掰弯了,对吧。

“这就是你口中的……新生活?”褚晨还在问。

时廷桢像是终于忍耐不住,皱了下眉:“你同事还没来吗?”

这晚的一切仿佛都在跟褚晨作对,就在时廷桢语毕的下一秒,褚晨的手机响了,联系人处写的备注是他同事的名字。

手机原本就被放在纸箱靠边的地方,电话一响,手机随着嗡嗡的震动声一点点朝边缘挪去,然后——

砰!

褚晨的心也跟着一起砸到了谷底。

他五味杂陈地看了时廷桢一眼,走过去捡起手机,按了接听,同事说已经到了路口,让他可以准备下楼了。

褚晨把手机放回兜里,借口上厕所,近乎失态地走进卫生间,一进去就拧开水龙头用手捧着使劲往自己脸上扑。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不过几秒,他的手就变得通红。

褚晨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皮肤蜿蜒着往下淌,但卫生间里没镜子,不然他真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狼狈样子。

大概还不如落水狗。

褚晨失魂落魄地走出街道,来接他的同事等在小区门口,见褚晨步伐微微踉跄,还以为他喝了酒,连忙走过去搀住他。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来这了?”

“人司机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都不愿意来,说这一片住的人特别乱,好多都是小偷流氓或者混混一类的,我加了不少钱,司机才勉强同意过来的。”

褚晨摇了摇头,示意同事不用扶自己,然后一路沉默着随对方坐回车里。

司机见人接到了,便升起车窗准备发动,却突然听褚晨问能不能再等十分钟,他起先不同意,但没经住褚晨的软磨硬泡,而且他说可以再多付一百,司机心里计较几番,终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褚晨便侧过头,一直盯着时廷桢家亮着的窗户看。

可能也没到十分钟的样子,灯熄了。

陆博新没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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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读完:第11章 窥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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