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火车站,时廷桢又领褚晨往里走了点,来到距离出站口最近的地方站下。客车还没到,车站工作人员说约摸还要十多分钟。
等待的间隙,褚晨瞧见旁边有个做糖画的手艺人,他试着转了下转盘,指针不偏不倚,刚好停在凤凰的图案上。
“小伙子运气还挺好,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转凤凰的了。”那人笑着道。
褚晨沮丧的心思暂时被冲淡了点,当即付了钱,拿着做好的糖画走回来,说是要给时静当见面礼。
过了会,火车广播通知从岳川到省城的火车已经抵达站点,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陆陆续续往外走,没多久,一个穿浅蓝色棉衣的女孩出现在视野中。
时廷桢冲她招手:“小静!”
女孩循声看到他们,眼睛顿时亮起来,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这边。
“哥!”
时静张开双臂,被时廷桢稳稳接住,抱着在原地转了个圈。
“一个人坐这么久的车,路上累不累?”时廷桢问。
“不累。”时静摇头。
时廷桢笑了笑,把她放下,又领着她来到褚晨面前:“这就是褚晨哥哥,跟他打个招呼。”
时静抬头看他,笑容变腼腆了些。
“小褚哥哥好。”
“你——”
褚晨正张口准备和她打招呼,却在见到时静正脸的一刹那愣住。
女孩的皮肤洁白光滑,跟上好的甜白瓷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一身浅蓝色的棉衣,更衬得人皮肤白皙。
那双眼睛也大得惊人,瞳仁是透亮的浅栗色,眉宇之间灵气尽显,一颦一笑都带着清丽。
哪怕在省城,褚晨自认也见过不少好看的女孩,美得各有千秋,然而若是将时静放在其中,却仍可突出,简直到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地步。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点头。
“你好。”
褚晨把手中糖画递过去:“给,哥哥送你一个礼物。这是糖,能吃的。”
“上面画的可是凤凰哦,”时廷桢帮腔,“要画凤凰可是很难的,还不快谢谢哥哥。”
“哇!”时静接过来,甜甜地冲他笑,“谢谢小褚哥哥!”
褚晨笑了下,学着时廷桢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转头问时廷桢:“她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你跟她提过我?”
“嗯,我说这两天你带我们玩,小静一听说要去游乐场,开心疯了,特别期待,这几天一直跟我念叨着呢。”
时廷桢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样啊。”
褚晨闻言蹲下身,注视着时静的眼睛:“但是今天时间稍微有点晚了,这样,我们先去吃好吃的,让你和哥哥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这样我们可以在游乐园里玩一整天,好不好?”
时静没说话,先是看了眼哥哥,见他没有异议,这才乖顺点头:“好。”
于是褚晨带着两人朝商场走去。
时廷桢还好,至少在岳川待过一阵,觉得省城看久了也无非是楼更高些、人流更密些,但时静是头一回到省城,甚至是第一次进城市,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这打量几眼,那偷瞄一阵,褚晨看出她的小心思,索性带着他们沿街慢慢悠悠散步过去。
途中,路过几个被蓝色铁皮围挡封住的路段时,时静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这路怎么不能走了?”
时廷桢看了看光秃秃的围挡,上面没贴标识,一时也有点答不上来。
旁边褚晨接话道:“这是在修地铁呢。”
“地铁?”时静脸上一片茫然。
时廷桢也有些诧异:“省城已经在修地铁了?”
“嗯。”
褚晨又跟时静解释:“地铁呢,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在地底下跑的车。你看省城是不是人很多,车也很多?但路的数量是不变的,如果车越来越多,路就堵住走不动了。”
“所以为了缓解这种情况,就在地下像挖隧道一样挖出来很多条线路,可以让你从地底下穿过去,这样就不会堵了,而且速度也很快,嗖嗖的。”
时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地铁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小静想坐啊。”
褚晨笑着道:“现在还早呢,听说建成得到一零年去了,到时候小静说不定就在省城读书,可以天天坐地铁上学了。”
“到时候等建成了,哥哥告诉你,我们带你坐,好不好?”
“嗯!”时静笑着点头。
走了会,三人来到省城的万达,这里去年年底才开业,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又已经过了腊八,年味渐浓,各大店铺都在做春节促销,时廷桢把时静的手牵紧了点。
褚晨带着他们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行,看到吃饭的地方就问时静想不想吃,虽然已经事先说了是自己买单,但小姑娘还是时时偷瞄哥哥的脸色,逛了好几圈下来愣是直摇头,说都不想吃。
时廷桢看出她心有顾虑,蹲下来,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放心吃,小褚哥哥人很好,而且就算他钱不够,哥哥这次出来也带够钱了。”
“真的?”时静孤疑地问。
“嗯,真的带够了。”
时静这才开始打量起四周店铺。
三人又逛了几圈,她才犹犹豫豫,指着旁边肯德基的招牌:“我们可以去这里吗?”
“当然可以。”褚晨和时廷桢都笑了。
三人走进去,挑了处卡座坐下,因为兄妹俩都没吃过这种洋快餐,于是褚晨简单问过忌口后便自作主张地点了餐。
等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时廷桢简直看傻了眼,汉堡、薯条、鸡翅、派和饮料林林总总,竟装了满满五个大托盘,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虽然褚晨一直坚持今天这顿饭他请客,但他未免也点得太多了,再看时静已经伸手开吃,眼睛都幸福地眯起来的样子,时廷桢也不好扫兴开口让她少吃点。
褚晨悄悄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拿了根蘸番茄酱的薯条递过去:“别瞎琢磨了,说好了我请客的,放心吃。”
时廷桢只得配合着笑了一下。
算了,反正他这次出来也带了不少,如果超得太多,他付一半也行。
用餐到一半,餐厅里响起欢快的音乐,一个带着卡通头套的服务员走到用餐区,挨个邀请小朋友们参与互动环节。时静小口啃着鸡翅,闻声好奇地抬起头。
“这位小朋友有兴趣和我们一起跳舞吗?”服务员走到他们这桌,弯腰邀请时静。
“你想不想去?”时廷桢问。
时静先是下意识往时廷桢旁边凑了凑,听见是跳舞,又坐回去,点头。
“想去。”
“那就跟着姐姐去试试看。”
时廷桢侧身让出通道,看着时静跟在服务员身后朝门口走去。
餐厅外聚集了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褚晨和时廷桢也随着其他家长一同来到门外。台阶上,一个服务员向他们示范着接下来的动作,很简单,时静几乎是看一眼就会了,她回头朝时廷桢露出一个笑。
褚晨在一旁看着,十几岁的少女正值抽条期,身形纤细挺拔,四肢修长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杨鹏表妹说的什么“三长一小”,此刻时静在这,哪怕只是转身时脖颈稍稍扬起的弧度,都跟专业的舞蹈演员差不了多少。
他突然就理解了,什么才叫“天赋”。
活动结束后,服务员给每个小朋友一人发了枚徽章,时静兴高采烈地向两人展示,又让时廷桢帮自己别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时不时就要低头看一眼。
接着,三人又在市中心几个热闹的商圈转了转,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褚晨才送他们回酒店。
因为他提前打过招呼,兄妹俩进房间的时候,空调已经被提前打开了,宜人的暖风扑面而来。
“好舒服!”时静忍不住惊呼。
“那就早点睡,”时廷桢帮她脱下外套,“刚刚不是还和小褚哥哥约好明天要去游乐园吗。”
“好。”
时静嘴上应着,身体却诚实地歪倒陷进了柔软的被褥。
时廷桢无奈,只好帮她脱了鞋,又用毛巾帮她擦了脸,这才开始收拾第二天出门的东西。
就在他刚安顿好,准备也躺下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褚晨发来的消息。
-我的钥匙好像放你书包侧口袋了,方便过去拿一下吗?
时廷桢一翻背包,还真有。
他看了看抱着枕头、俨然快要睡着的妹妹,弯下腰温和地商量:“小静,褚晨哥哥有东西落在包里了,哥哥下楼一趟,很快回来。你一个人待在房间,别给陌生人开门,好吗?”
时静半梦半醒地点头。
时廷桢这才给褚晨回消息道:我给你送下去。
他拿起房卡,独自下楼。
夜色已深,酒店门口的霓虹招牌被潮气蒙着层冷雾,褚晨站在门外,见他出来,笑着呵出一团白雾。
“这么快就下来了?”
他伸头往时廷桢身后望:“小静呢,没吵着要跟下来?”
“没,玩累了,一沾床就乖了。”
时廷桢把钥匙递给他,看着对方在冷风里微红的鼻尖:“怎么在这等,明明可以进大堂坐着的。”
“就一会,不碍事。”
褚晨把钥匙揣进兜里,又把外套拉链拉开,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塑料袋,里面还透着温热。
“给,还是热的,快吃。”
他把袋子递给时廷桢。
“这是什么?”
“红糖饼。”
褚晨笑着解释:“下午逛街的时候你扭头看了那个摊位不知道多少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胃口吃了,尝一口吧,刚做出来的。”
时廷桢下意识想推拒:“这怎么行?晚上已经让你破费请客了……”
“那不一样。”褚晨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炸鸡是给你和小静的接风宴,这个,是单独庆祝你闯进省赛的。”
“不行,你——”
“快点,不吃我不就白排队了么。”褚晨把袋子硬塞到时廷桢手里。
时廷桢推辞不过,无奈笑着接过。
他打开纸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饼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尤其是还热着,味道非常不错。
“好吃吗?”褚晨问。
“嗯!”
时廷桢又掰了一块递给褚晨:“你也尝尝。”
褚晨就着他递过来的尝了一口,见味道确实不错,才放下心。
“剩下的你都拿回去吧,明天还能当早饭。”
又叮嘱道:“别给小静吃了,她下午炸鸡没少吃,你还分给她那么多,小心积食胃疼。”
末了,褚晨小声道:“专门给你买的。”
时廷桢笑了笑,心领神会地点头。
“谢谢。”
“不客气。”
夜风又起,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地面上模糊地交叠。
“那,我回去了。”褚晨转开眼睛。
“好,路上小心。”
“知道了。”
褚晨转身走下台阶,过了大约五六步,他回过头。
时廷桢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装红糖饼的袋子。见他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明天见。”
褚晨笑了笑:“明天见。”
回到房间,时静已经又爬起来自己洗漱完了。
关灯的房间陷入黑暗,就在时廷桢也收拾完准备合眼睡觉时,时静忽然轻声问:“哥,明天去游乐场,还是褚晨哥哥和我们一起吗?”
“嗯,一起。”时廷桢在另一张床上回答。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你喜欢褚晨哥哥吗?”
“喜欢!”
女孩声音里带着笑:“他带我们玩,还请我们吃好吃的!这个哥哥特别好!”
“是么。”
时廷桢放下心,笑了一下,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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