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祁山，方总叫我问你，你现在回去了没有？喂？”杨宇对着电话说了半天，迟迟没有等来祁山的回答，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也只能继续往下讲，“因为暴雨的原因飞机停飞了，公司那边出事了要马上赶回去，但是这趟航班取消了，你要是没走就来接一下……喂？祁山你听见了吗？”
黑夜中暴雨如注，不时从苍穹之上降下两道闪电，随后雷声轰隆隆地响起。
他们所乘坐的出租车半路抛锚，如今几人挤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加油站避雨。
外面夜黑深沉，方雁鸣站在加油站的玻璃前，上面映着他沉默的脸。一道闪电将远处的荒野照得亮如白昼，当光亮褪去，大地陷入黑暗，玻璃上重新映出方雁鸣的脸。
加油站的玻璃门被杨宇推开，比他更先冲进来的是轰然的雨声，关上门后像突然按下了减音量的键。
“联系到了吗？”方雁鸣问。
“算是联系到了吧，”杨宇说，“我给他发了位置。”
*
祁山睡得头脑昏昏沉沉，但他一听到方雁鸣出事了，立刻便打起了精神。
他拿着车钥匙下了楼，回拨电话给杨宇，却打不通了。方雁鸣的也一样。过了一会，杨宇那边传来了消息，把位置发了过来。
照着上面的位置，祁山驾车一路驶过去。
路上的雨拼命拍打着车的挡风玻璃，大到雨刮器都刮不完，前方的视野非常不好，祁山只能在多注意后方来车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开得快一点。
按照杨宇给的地址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刚下了高架桥就开始堵车了。祁山着急得狂按喇叭，可前面的车辆纹丝不动，他下车冒着暴雨往前面看了看，才知道是出车祸了，正等着交警和道路救援的人来。
眼看着堵得车越来越多，祁山心想一时半会是过不过去了，于是他往右边车道开，找了个空子停在了路边，锁好车以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
雨点儿又大又密，跟小石子一样砸在地上啪啪响，激起一地水花。
祁山抹去脸上的水，顶着风在雨里狂奔，雨落在脸上打得他睁不开眼。
至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人能让他这么害怕。他后悔了，他就应该在方雁鸣拒绝他的时候把他扛起来丢进车里，让他没机会离开他身边，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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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太大了，祁山迟迟不到，方雁鸣有些担心，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出去透口气。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片刻后方雁鸣在不远处看到一个人影，他心里咯噔一下，那人越走近他的心揪得越紧，直到浑身湿透的祁山站在他面前，他的心脏某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酸软。
“你……”方雁鸣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怎么淋成这样？”
祁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抓着他的肩膀，大口喘着气，一脸焦急地说：“方雁鸣，你有没有事儿啊？”
“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是跑着过来的，也不拿把伞——”
方雁鸣的话音刚落，他便落入一个湿润的怀抱，抱着他的人正不断地发着抖，他的鼻尖蹭到祁山的脖子，嗅到一股冰凉的雨水的味道。
他浑身都往下滴水，就这样抱住方雁鸣，喃喃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祁山头发上往下滴的水落在方雁鸣的脖子里，给他带来丝丝痒意。
平日里最怕脏的一个人，如今却不忍推开祁山，不自觉抬手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好了，先跟我进去。”
方雁鸣把祁山领进了加油站的屋子里，说了句“你等一会”，便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杨宇一看祁山跟落汤鸡似的，一下也站起来了，走过来小声问道：“咋回事啊？”
“我还想问你呢！”祁山往后捋了把往下滴水的头发，“你不是说方雁鸣出事了吗？”
“啊？”杨宇一脸懵地看着祁山。
他什么时候说了？
方雁鸣走到收银台前，问：“小兄弟，你们这儿有没有能穿的干衣服？”
“大哥，你说笑了，我们这里是加油站，除了汽油柴油，只有吃的，不卖衣服。”
“穿过的也行，我朋友浑身都被雨淋透了。”方雁鸣指了指站在门口的祁山，“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男人看了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对了，倒是还有一套员工的工作服，我去给你找找啊。”
“多谢了。”
那人把衣服拿出来，方雁鸣付了钱。衣服是新的，就是有点小，祁山换好后袖子和裤脚短一截，但也总比穿着湿透的衣服强。
方雁鸣坐在椅子上，祁山和杨宇站在他面前。
“说说吧，怎么回事？”
“杨宇说你的飞机出事了。”祁山说。
方雁鸣看向杨宇。
杨宇忙摆手解释：“没有方总，我说的是飞机停飞了，咱们公司出事了，当时可能信号不好，他没听全。”
祁山“哦”了一声，说：“难怪当时电话里滋滋啦啦的。”
方雁鸣无声地叹口气，问祁山：“车呢。”
“后面出车祸了，车被堵那儿了，我着急，就停路边了。”
又等了半刻钟，雨势未停，方雁鸣买了员工的两把旧伞，三个人只得撑伞走了。
原本是杨宇和祁山撑一把，方雁鸣自己撑一把，但祁山偏挤到方雁鸣的伞下，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肩头。
“你别过来……”方雁鸣抗拒道。
“不行！”
方雁鸣没推开祁山，反倒让他搂得更紧了。
到了祁山停车的地方，道路已经疏通得差不多了，方雁鸣让祁山车钥匙给了杨宇，两人坐上了车后座。
“没让拖车给拖走也是万幸了。”方雁鸣说。
“着急去救你还有错了？”祁山冷哼了一声，说完突然打了一声喷嚏。
见状，方雁鸣吩咐道：“杨宇，把暖气打开。”
“好嘞。”杨宇说。
祁山凑过去，压低声音：“方雁鸣，是不是心疼你男人了？”
方雁鸣丢了一个干毛巾到祁山脸上，淡淡道：“少臭不要脸了，把头发擦干净，别弄我车上。”
祁山接过来搭在头发上擦了擦。方雁鸣把脸转到车窗那边，手撑着脸。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祁山看到映在玻璃窗上的方雁鸣，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些红。
突然，祁山靠近方雁鸣，双手拿着毛巾捧着他的脸，声音低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也湿了，我给你擦擦。”
方雁鸣呼吸一滞，在昏暗的环境中被一个结实的胸膛包裹，他望着祁山的眼，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
空气是湿润的，祁山身上有雨水的味道，雨水带来天空的味道，带来泥土的味道。
“祁山，我不用唔——”
方雁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都在发颤，祁山垂眸盯着面前这双薄唇，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