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多,下一阵停一阵。
不巧的是赶在下班前又下了雨,现在没了一到下班时间就催着来回家的人在,方雁鸣索性留下加了会班。
没想到这雨一直下到天黑了也不见要停的样子,于是不想等了,叫了杨宇送他回家。
杨宇在助理办公室终于受到了传唤,心里大喊了一声:万岁!
终于可以下班了,他还真有点开始怀念祁山在的时候了。
“方总,回您家是吗?”杨宇在车上问。
方雁鸣想了想,不知为何,他此刻并不想回家,便让杨宇将他送到他常去的那家粤菜馆。
抵达时,雨势变小了些。
方雁鸣打一把黑伞下了车,让杨宇先回了。
粤菜馆老板叫陈家明,今日他来了,在庭院里设有的茶桌上饮茶,见方雁鸣进来,立刻站起来了,笑着同方雁鸣打招呼。
“陈老板,上次我来你没在,去哪里发财了?”方雁鸣笑着打趣陈家明。
陈家明长相斯文,个子高高的,气质里透出一股书卷气,实在看不出是饭馆老板。
“这年头上哪里发财?前段时间回香港一趟,家中有事。”陈家明将方雁鸣引进去,“方先生想坐哪里,我来安排。”
“老位置吧。”方雁鸣说。
“说来也是不巧,往常你那个位子没人喜欢坐,可今天来了一个人,指名要坐那里。”陈家明说。
方雁鸣眉梢微动:“那换——”
换位置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心一沉,抬眼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半米之外。
来人丰神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亲切地看着方雁鸣,道:“雁鸣,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方雁鸣愣了一瞬,调整好状态后朝对方露出一个不失风度的笑容,说:“明川,听说你去外省发展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傅明川上前,有些亲昵地搭在方雁鸣肩头向他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
陈家明很有眼色地说:“那二位先聊吧,有需要可以再叫我。”
方雁鸣微微颔首,又不动声色地避开傅明川的触碰,笑道:“还是算了,不打扰……”
“不打扰,就我一个人。”傅明川像是知道方雁鸣要说什么似的,一下就堵了他的话。
“……”方雁鸣颇感到头疼。
傅明川压低声音在方雁鸣耳边说:“雁鸣,我们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当然。”不过是旧日情人,倒是没必要太较真,但方雁鸣还是不想在今天跟他一起吃饭,“不过挺不巧的,我今天不是一个人,约了朋友,还没到,改天吧,改天我请你。”
傅明川一脸失望地说了声:“好吧,那可说好了。”
随后,方雁鸣让邵然随便给他找了隔间坐了,期间,他吃得不多,倒是喝了不少的酒。
看到新上的这份虾饺时,方雁鸣突然就想起了祁山,也不知道他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这件事,祁山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方雁鸣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贴在耳朵边,对方先开了口。
祁山的声音隔着数万公里的太平洋抵达此岸,他说,方雁鸣,你想我了吗?
声音中气十足,清晰又坚定。
调情的话方雁鸣该是再熟悉不过的,可现在却张不开嘴了。
少顷,他换个话题,问:“你现在在干嘛呢?”
“刚起,一会儿吃早饭。”
“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要去称重,还能再稍微训练一会儿。”
现在,祁山那边是早上七点,方雁鸣差点忘了,他们之间隔了12个小时的时差。北京时间比纽约时间快了12个小时,然而,从这里飞到纽约却需要14个小时。
“你还没回答我呢,”祁山语气听上去有点期待,“你想没想我?”
方雁鸣知道自己是绕不开这个问题了,故意逗他:“你才走了几天啊,我为什么要想你?”
祁山一听,不高兴地大声嚷嚷:“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想我你想谁?”
逗逗祁山似乎能高效地使方雁鸣心情变好,他听着祁山在对面说个不停,没注意到从外面来了人。
“雁鸣,我来跟你喝一杯……”傅明川看到方雁鸣脸上的笑时脸色僵了僵,“哦,你在打电话啊。”
傅明川的声音不算小,正巧让祁山听见了。
“你跟谁在一起喝酒呢?”祁山的语气沉下来,立刻追问道。
“没谁。”
“你放屁!我他妈都听见了!”
傅明川有些醉意,坐到方雁鸣身边,低声道:“雁鸣,好久没见了,你想我了吗?我可是非常想你。”
方雁鸣推着傅明川,匆忙对祁山说了声:“先挂了。”
祁山:“方雁鸣——”
挂了电话,方雁鸣感到有些无奈,真不知道该说是巧还是不巧,两个人偏偏问了同一个问题。
方雁鸣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傅明川说:“酒我就不喝了,我吃好了,先走了。”
离开时,雨已经停了,方雁鸣拿走门口的黑伞,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回到家后,夏天蹲在门口迎接他,他犹豫一下还是摸了摸它的头。
还好让杨宇过来遛狗了,不然可能家要被拆了。
*
祁山在地球另一边,狠狠地瞪着被方雁鸣挂断的电话,“砰”地一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找到马克说要订票回去,被马克骂了一顿。
“你疯了啊!明天比赛就开始了,你现在要回国?!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祁山仍不死心,最后,马克把他的护照藏了起来,他才没走成,但是差点把拳馆给砸了。
马克说:“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周五晚上七点,比赛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举办,副馆的座位相对主馆较少,但祁山这场比赛的对手热度很高,算是热门赛,因此几乎座无虚席。
马克对祁山再三叮嘱,对方实力不弱,一定要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战术打,不然胜算不大。
祁山在闹着要走没走成以后,浑身的戾气就很重,这小子又很冲动,不知道能打成什么样,所以马克十分担心,但事已至此,担心也是无用,只能祈祷了。
双方上场之后,果然,祁山并没有按照原定套路打,他根本不顾能得分多少,次次向对方出重拳,对方防守虽然不是很好,挨了几拳,但这样的打法十分耗体力,支撑不了多久。
祁山对场上的节奏掌控得还算不错,虽然他这种方式冒进了一些,但体力消耗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几组刺拳加重拳的攻击,已经让对方有些吃力了,对方只好一边防守一边转而攻击他肋下的位置。
祁山被击中弯腰的空挡,被一记重拳差点打中了下巴,还好躲避及时,只是擦过。
对方偏好攻击,防守较弱,祁山的势头又太猛,他只得一边防守一边消耗祁山的体力。
马克在心里大喊不妙,这小子完全就是在泄愤吧!
他想直接KO对方!
对方为了躲避祁山的连续重击,近身抱住,为得是打乱祁山的节奏。
裁判上前分开,多出几秒喘息的空。
就在这个瞬间,祁山的视线在场外扫过,突然身形一僵,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神,在看到某个人的时候,逐渐消散了。
方雁鸣穿着西装,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中,安安静静地向祁山投去一个清晰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