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雁鸣一时间有些愣住了,少顷,拧着眉道:“祁山,我现在在跟你说合同的事儿。”
“我知道啊。”祁山站起来在办公桌和方雁鸣面对着面,“这些条款我都看过了,其中的利弊我也都知道,但我现在问你是,我留下你是不是不开心?”
“你……”方雁鸣有些头疼,“你在国外签约也能回来不是吗?为什么非要签约国内?”
“我想踏踏实实的留下来啊!”祁山不明白方雁鸣为什么这么抗拒,如果他要是签约了国外的经纪公司,不管是比赛还是其他一些商业活动和代言,都需要他来来回回两头跑,方雁鸣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想安安心心地守在他身边。
办公室里突然沉默得令人难受。
方雁鸣冷静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了一点自己的心情,他转头看到祁山低着头站在原地,忽然,抬头朝他这里看了过来,下一秒抬脚绕过了办公桌走过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留下不好吗?”
对于祁山留下来这件事,方雁鸣无疑是开心的,可随之而来的也是压力。
祁山可以说是为了他牺牲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牺牲对他来说,却是一种逼迫,告诉他必须要马上做出选择。
面对祁山的质问,方雁鸣突然感到有些无力,他道:“留下来难道比前途更重要吗?”
“是。”祁山说,“对我来说,干自己喜欢的事儿最重要,不管你说我什么都好,我就是觉得你比前途重要,这辈子都是。”
面对祁山的这番话,方雁鸣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山是第一个给他带来如此震撼的人,直白热烈得令他招架不住。
他自以为在一段关系中,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自己都是进攻的一方,可到了祁山这儿却完全是相反的。
祁山的每一次进攻,都在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瓦解他的防线。
于是,他开始惶恐,开始回避。
他不希望对方走太近,希望对方在他那条安全线前停下。
他不相信任何感情的羁绊是永久的,所以,他从不与人建立长时间的联系,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一旦对方试图触碰那条安全线,他便会解除这段关系。
就算是拥有合法夫妻的那个头衔,被那份责任束缚着也不能改变人薄情的本质,更遑论他们这种。
“人的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吗?”方雁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我不后悔,方雁鸣。”祁山向前一步,将方雁鸣抵在办公桌的桌沿上低声道,“从你来看我比赛那次,我就知道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方雁鸣怔怔地看着祁山,心脏那儿传来一股奇怪的悸动。
好温暖,像太阳一样。
让人贪恋,也让人害怕。
“祁山唔……”
方雁鸣话未说完,祁山便突然吻住了他。
不知为何,祁山不想再听方雁鸣说什么了。
到底是在办公室里,方雁鸣没让祁山太放肆,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了他。
祁山一手扣着方雁鸣的后颈,一手勾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
“呜……”
方雁鸣感到唇上猛地一痛,遂抬眼,却发现祁山眼眶发红地盯着自己,像是泄愤一般咬痛了他的唇。
可祁山又不舍得真的用力,只好在方雁鸣唇上厮磨着,他气愤、憋闷,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尝到无力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方雁鸣眼尾飞上一抹潮红,喘息着说:“祁山……够了……”
祁山并没有马上退开,两人几乎紧贴着,鼻尖时不时还能蹭到,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滚烫、粘稠,炙热的视线扫过方雁鸣的唇,微微张着,被吻得泛着盈盈水光,鲜艳诱人。
“你呢?方雁鸣,”祁山低声问道,“你又到底想要什么?”
方雁鸣看着祁山,内心充满了迷惘。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直以来无比清晰的目标变得模糊了,变得连他自己也看不清了。
“我……”方雁鸣苦涩地说,“……我不知道。”
祁山松开了方雁鸣,往后退了半步。
对于这个动作,方雁鸣心里感到一股刺痛感,他下意识想伸出手抓住祁山,可到最后一秒还是停住了,手指只握住了空气,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我回拳馆了。”
祁山这样说着,方雁鸣听在耳朵里,觉得他连声音都失去了温度,变得冷冰冰的。
看着祁山离开的背影,方雁鸣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要拉住他,要叫住他,不要让他走。
可方雁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了喉咙,直到祁山离开,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半晌,他有些颓废地坐回椅子上,头靠在后面,望着半空的虚无出神。
或许,他是不习惯令别人感到失望,这种滋味也确实不大好受。
于是他便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分散一下给他带来的这种情绪反扑。
临近下班时,方雁鸣分别接到他妈妈和他爸爸的电话。
前者和后者都在约他吃饭,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而且自己却忘记了。
因为他身份证上的日期比真实生日要晚几天,对外他也只按照身份证上的生日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才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是今天。日子久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
本想算了的,可两人都约他,李沛蓉还定好了宴会厅,他也不好扫兴,便答应了,还同方国怀说了一起去,省得他再跑两趟。
李沛蓉显然是没有想到方国怀也去了,看到他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但又碍于今天是儿子的生日,便调整了一下情绪。
两人早年的时候都忙事业,后来因为感情不和离了婚,离婚时因为方雁鸣已经成年了,就谁也没跟。
这么多年了,虽然都没有再婚,但也都各自有了伴。
坐下后,通知了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了。
李沛蓉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给方雁鸣准备了礼物。
“儿子,30岁是人生的一个关卡,希望你事业有成,平安喜乐。”她说,“生日快乐。”
“谢谢妈。”
“打开看看。”
方雁鸣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平安吊坠。
李沛蓉说,这是她专门去山上求的,带上保平安。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了方国怀那边。
方国怀大手一挥,说:“你看我干什么?我本来打算带这小子去搓一顿的,这不是半道上被你截胡了吗。”
“雁鸣,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为什么跟你爸过不下去的原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李沛蓉说。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日子。”方雁鸣打圆场道,“谢谢你们俩,也好歹是给我个面子,你们俩今天别吵。”
“今天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吵。”方国怀说,“雁鸣,事业重要,但你也30岁了,是不是考虑该成个家了。”
方雁鸣就知道只要见面便免不了提起这件事,他每次都敷衍过去,这次也不例外,道:“再说吧,先吃饭。”
方雁鸣看着桌上的两人,想起以前来,要说,他们俩人脾气合不来,从他记事以来就一直吵,他对此的最初的记忆是恐惧,后来麻木后变成了漠视,再接着他大一些,开始周旋于二人之间,懂得怎样做可以保持这个家的平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在方雁鸣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便各自都有了外遇,明明是因为自己的欲望,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才不离婚。
他对婚姻的失望大多来自于他的父母。令他费解的是,他父亲却迫切的希望他结婚。
或许,这才是世界上婚姻的常态。
当激情褪去,平淡令人难以忍受,之后便是无数次煎熬,内心的挣扎、麻木和背叛。
他不希望和任何一个人的关系变成这样。
如果对方是祁山的话,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口紧缩、发疼。
还没吃到最后,他们还是吵起来,方雁鸣不想听他们吵,去完洗手间以后直接出去了,在手机上同李沛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公司有事先走了。
他出门在街上转了半天,却不想回家,坐上车去了一家gay吧。
方雁鸣坐在角落里喝酒,尽管想避免同人接触,可因为长相和气质仍有不少人来搭讪。
以前他倒是能把这种事情当个乐子看,现在却只觉得烦躁,无趣,甚至有些厌烦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不多时,方雁鸣离开了酒吧。
他坐上出租车,靠在座椅后面,开了窗,松了松领带,好让自己喘口气。
风吹散了一些围在他周身的酒味,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梭影,他竟渐渐睡着了。
下车时司机为难地叫醒了他:“……这位先生,到地方了。”
方雁鸣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的身影。
此刻夜色已浓,四下里无人在,外面显得有些空荡,那人蹲在墙边,块头又大,非常显眼。
方雁鸣步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才抬起头,被昏黄的路灯照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雀跃的光,但很快便压下去,把头转向了一旁。
这么一看,方雁鸣就知道祁山是又犯了倔脾气,少顷主动开口问道:“怎么在这儿蹲着。”
祁山不响。
又等了片刻,方雁鸣说:“不说话,那我走了。”
这下他着急了,站起来,拉住了方雁鸣的手。
方雁鸣瞧着,他反应过来又松开了,半晌,嗫嚅道:“我……在这儿等你。”
“我是问,怎么在这儿等,怎么不上楼?怎么……”
怎么不回家?
方雁鸣是想问这个,但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祁山有些说不出口,早上是他要闹别扭,赌气走了,其实刚下楼就后悔了,但也不好马上就回去,要不然显得多没面子。
于是他去了江樊那儿打了一天的拳,晚上想着方雁鸣快下班了,就跑过来了,可是方雁鸣却不在家,等到了晚上也没见人回来,生气想走,但到了楼下又走不动了,索性就直接在下面等。
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白色丝绒盒,比一般的戒指盒子要大一点。
方雁鸣有些醉了,不解地看着祁山。
“送你的……”祁山着急地打开,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嘛。”
方雁鸣接过来,打开里面一个领带夹和两颗袖扣。
款式很简约,上面都镶嵌着细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我从来没……”
“这种事儿还用得着你说么。”
从上次傅明川要送方雁鸣那个胸针开始,祁山就在意得不行,在李沛蓉那儿打听出了方雁鸣的生日还没过,就托法国的朋友定制了这款领带夹和袖扣。
还好是赶上了,可偏偏他们又吵架了,时机不凑巧,但他不想错过方雁鸣的第一个生日,最后还是过来了。
也还好过来了,他才知道,如果他不来,定然是要后悔的。
“喜欢么?”
“喜欢的。”方雁鸣看着祁山神色温柔地笑了一下,“很喜欢。”
方雁鸣把这份礼物握在手心里,握得有些紧了,掌心被盒子棱角刺痛。
四方空荡,方雁鸣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祁山,彼此对望了有一秒钟,祁山的脚尖动了动,下一瞬,地上的两个影子,一个朝着另一个走过去。
因为醉酒的缘故,方雁鸣的脚步有些乱,祁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在他踏上台阶差点绊住时及时从后面扶住了他。
方雁鸣的后背紧贴着祁山结实的胸膛,呼吸就落在他的耳后。
“怎么又喝这么多酒?”祁山略显不高兴的声音在方雁鸣耳后出现。
“你要管我么?”方雁鸣往后看了一眼。
“我哪能管得了你。”
这会儿,方雁鸣看着祁山只是笑笑,他不从祁山身上起来,祁山也不催他,轻轻地揽着他的腰。
突然,方雁鸣转身面朝着祁山,双手搭在祁山肩膀上,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自己则闭上了眼睛。
“方雁鸣……”
“嗯,头晕,让我靠一会儿吧。”
祁山刚想把方雁鸣抱起来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下闪光,虽不亮,但祁山还是察觉到了。
他警惕地往闪光来源方向看去,那里黑漆漆的,也并无什么异常。
或许是他想多了,可他还是不放心地挡住了方雁鸣的脸。
两个人快速上了楼,方雁鸣这次醉得有些厉害,躺在床上便忍不住睡去。
祁山走过来帮他把鞋袜脱了,换下了身上的西装,转身从药箱里找出醒酒药,然后才走到卧室床边坐下。
方雁鸣睡得不安稳,连梦中都皱着眉。
他的头发散下来一些,凌乱地落在眉骨下方,脸颊有些潮红,似乎正难受地发出嘤咛。
不久前祁山还在生他的气,可现在一看到他这个样子,什么气都没有了,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雁鸣,吃了药再睡。”
喂完了药,祁山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在方雁鸣身旁守了一夜。
但是,第二天一早,方雁鸣醒来却没有看到祁山的人。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庄泽良为祁山安排了体检,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合格了才替他报名了比赛。
自那以后,祁山便忙起来了,赛事提上了日程,他便不能偷懒了,要打就是冲着冠军去的。
马克和瑞文回来帮他,庄泽良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但毕竟是新的团队,还需要磨合。
那天过后,祁山也知道了他身份曝光这件事情,奇怪的是,祁正言并没有来找他,也没有派人去骚扰方雁鸣。
后来,祁山同祁宴和见过一次面,听祁宴和说,马上是集团三年一次董事长换届的日子了,然而这次祁正言私生子的身份和取向曝光造成了公司股票眼中下跌,公司董事会对祁正言颇有微词,他正在为此事头疼。
祁山不关心这些,他只希望祁正言不要来打扰他的生活。
比赛前一天,方雁鸣靠在床头上,睡前看会书,祁山洗完澡裸着上身就进来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那裸露的腹肌两眼,又重新低下去继续看书,接着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又没动静了,忍不住抬起头,这下正对上了祁山的眼睛。
“想看就看呗,还不好意思了。”祁山走过来,拉着方雁鸣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随便看,随便摸。”
方雁鸣有些哭笑不得,抽出手:“去。”
“别看了,睡觉。”祁山说着抽出了方雁鸣手里的书。
但方雁鸣还不困,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公司听到公司员工说八卦,他们公司和祁宴和有合作,会有业务上的往来,所以免不了和那边的人有接触,现在连员工都在传董事长要换人了之类的话,祁宴和还因此破格进入了董事会。
“祁山,最近你爸有没有找过你?”方雁鸣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啊。”祁山突然紧张地问,“怎么,他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