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风停离开医院后，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处理了会儿工作，一看时间，才过了三个小时，离天亮还有十万八千里，更别说见楚夭。
第四次心不在焉地点开了同一份文件之后，他停止工作，下到地库，精挑细选了辆宽敞舒适的车，开到了医院附近，准备直接在车里过夜，太阳一出来就去敲66号病房的门。
刚停好车，就接到陆谦电话，对方含含糊糊道：“不猴了……祝哥，老大又跑了……”
祝风停：“……你在吃什么？”
“小龙虾。”陆谦说，“你是要自己去抓，还是让安全队员把老大劝回去？哦对了，我先把位置同步给你。”
“等会儿。不用同步了，我看到了。”祝风停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从车旁路过，实在没了脾气，甚至有点麻木了，“我自己抓吧。”
他挂断电话，降下车窗：“楚夭？？”
-
楚夭猝然一顿，旋即没听到似的加快了脚步。
“嗒”！
是车门开启的声音，下一秒，手腕被人从身后牢牢抓住。
“……”楚夭眉心微动，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转身，“你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开这辆破车蹲在医院门口抓鬼？？？”
“这不是破车。”祝风停下意识说，旋即皱眉，“我还没问你，大晚上的你想去哪？死心吧你跑不掉的，要实在想跑就等白天再试，晚上不睡觉还影响健康。”
楚夭：“……”
没等再骂点什么，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罩在了肩上，身体倏地一轻。
他被祝风停抱了起来，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去住院部的路上没几盏灯，黑黢黢的，树影摇曳着，红酒味信息素带着体温一点一点渗进来，被外套和怀抱拢住，密不透风。
夜晚还有零星蝉鸣，微热的风轻轻，给人一种恋人幽会的错觉。
被这样的错觉迷惑，楚夭没有吱声。
昨天被祝风停逮住抱起来的时候，也一样没有吭声，仿佛一捧安静的雪。
……
怀里的这双眼睛生得温柔又多情，湛蓝清澈，星河倒映其中，像在水天一色里舀了一瓢，让人忍不住想要低头啜饮。
祝风停这么想着，于是在走进住院部的大门之前，亲了一下楚夭的眼睛。
楚夭偏头，扯过外套，挡住了自己。
电梯平稳地向上运行，很快抵达六楼，叮一声开门。
祝风停抱着他穿过幽暗的长廊，经过护士站时，还冲诧异的值班护士点头致意了一下。
值班护士：“……？？”
66号病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我今晚不走了。”祝风停挂起外套，回到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为什么不说话？生气了？四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爱生气？”
楚夭：“……”
他把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你的社会化课程及格了吗？”
“我是人类，不需要上课。”
“哦。”楚夭瞟了眼床柜上的空杯子，“给我倒杯水，人类。”
祝风停给他倒了热水。
楚夭坐起来，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两口，干燥的嘴唇沾了水，变得莹润光泽。
一只手伸过来，不打扰地帮忙拨了一下头发，免得沾在杯口。
楚夭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继续喝水。
谁也没说话，月光照不进来，被床头的小灯挡在外面，柔软的白发擦过指节，宛如蛛丝一圈圈缠上心脏。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窗外月色朦胧起来，你拉我扯之间水杯“当啷”掉在地上，手指被捏住含l进l嘴里，吮l去血迹，灼l热的视线自下望上来。
楚夭眉心一跳：“你不会又想……唔……”
已经迟了，红酒味信息素蠢蠢欲动，小夜灯灭了，吻落下，病号服被胡l乱l揉开了三粒扣子。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唇齿纠l缠间，有人轻声逼问。
楚夭摇着头，用力把人推开，想坐起来，又被一把拽倒。
吻倏地重起来，粗l暴地侵l入口腔，舌尖滑过上颌，他呜l咽一声，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臂，窗外的月影在眼中开始摇乱，仿佛那天晚上被酒精支配的感官。
须臾，楚夭偏过头，冷淡的眼底浮起一层水l色。
“炮l友吧。”他微微l喘l息着回答，“都是alpha，还能有什么关系？”
汹l涌的信息素刹那凝滞，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病床的围帘被猛地拉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月光透亮，照得一切影影绰绰。
……
…… ……
楚夭整个人蜷l缩着，脸埋在枕l头里，一手紧紧抓着挂在胳膊上的那点无济于事的布料，脊l背在月光下泛着白瓷般的光泽。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对方指l尖碾着胯l上的那枚痣，近乎凶l悍，不依不饶地问，“就现在这样，你告诉我，什么关系？”
“不……不知道……啊！”
……
似乎是某种预感来临，楚夭颤了颤眼l睫，忽然挣l扎起来，却又实在没什么力l气，迫不得已开了口。
“不要……”他颤l抖着说，“不要……没用的、啊……”
祝风停充耳不闻，撩开那头汗l湿的长发，一口咬在了腺l体上。
Alpha的永久标l记行为仅对omega生效，用在alpha身上只会产生排斥，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楚夭浑身没有一处不在发l抖。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你才刚刚能下床……”
“……我就看一眼楚哥，不会把人吵醒的。”
楚夭几乎要把床架挣塌。
一只大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被子被拉过来，轻轻盖在身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停下。
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开始往后退，有人慌乱地小声叫道：“楚、楚哥？”
极度的羞l耻l感令楚夭根本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理智一瞬间灰飞烟灭，极细的恨意从心底四面八方滋生，想跟仍然不肯停下来的始作俑者同归于尽。
终于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灯亮着，门关着，一切如常，病房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祝风停正坐在床边给他喂水。
楚夭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昏昏沉沉地就着手喝了两口。
……
那声慌乱的“楚哥”突然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响，意识终于回笼，他瞳孔一缩，抬手打翻了水杯，一把掐住祝风停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在床头上。
“哐当”！
甚至还有一声骨头不堪重负的轻响。
“祝风停，”楚夭哑着嗓子，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柔软地氤氲着，而是结着冷硬的寒霜，“再有下次，我杀了你。”
祝风停一点没反抗，好像就这么被掐死也无所谓，目光放l肆地在楚夭身上扫过，从亲了不知多少遍的嘴唇到一路没l入锁l骨的吻l痕，病号服底下隐隐l约约的腰l线，还有大片不可言说的青青l紫l紫。
看得楚夭想扇他。
被放开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刚睡l完就这么绝情？”
毫无悔意，看上去还很想来一根烟。
“绝情？”刚刚那一下动静太大，楚夭皱了皱眉，感到某个地方有什么正在流l出来。片刻之后，放弃了再动手的打算，有些疲惫地撑着虚l弱的身体躺回去，“当年那场医疗事故之后，我对你已经够——”
只说了一半，似乎有所顾忌。
但祝风停自动补完了后半句话。
——对你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被怀疑被疏远被冷落的过去刹那浮现，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掺着尚未完全熄l灭的欲l望余烬，一发不可收拾。
“你就这么想？”祝风停掀开被子，将人禁l锢在怀里，低头胡乱去吻他的唇，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吻，声音也逐渐咬牙切齿，“原来你就这么想？！既然这么信不过我，为什么提拔我做副手，为什么顶着处分的压力也要救我，为什么三更半夜让我去你家里？？你走之前没想过我会成为执行官，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地位会像这样倒过来吗？？？”
“你、突然发什么疯！”楚夭吃痛，又挣不过他，只能扯过被子勉勉强强挡在两人中间，“当年……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祝风停！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唔唔……”
混乱中，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啪”！
祝风停终于停下来。
“冷静了？”楚夭喘着气，抹了把嘴唇，“冷静了就滚。”
祝风停缓缓转过脸，看着他。
眼里的火似乎完全熄了，冷静过了头，只剩下一点点的伤心。
沉默须臾，抓起衬衫扔在楚夭身上，遮住那件差不多报废了的病号服，自己只随便穿了个外套。
“行，”他说，“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