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落下的瞬间，别墅安全系统的总控灯轻轻一闪，彻底熄灭了。
一片漆黑的地下室里，只有虚拟屏上的十二个窗口亮着幽幽荧光。
“安全部一直想将这个特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楚夭慢慢拔出那张钥匙卡，掰断扔在地上，“当年龙鳞创立不久，也确实欠考虑，留下的这把系统秘钥让所有S级实验体都成了他人垂涎争夺的武器，安全部屡屡想要更换执行官也是因为这。我原本是想将这个问题留给下一任执行官，所以托你们照看他一下。”
“不过既然安全部已经动手，也没再等下去的必要了。择日不如撞日，我能向你们保证的是，这次过后，秘钥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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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简单的视频会议，楚夭顺着楼梯从地下室上来，走到二楼，远远看见原本紧闭的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他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下一瞬间，卧室门被猛地拉开，钟虞左手拎着那件外套，右手举着夹层里取出来的窃听器，脸色铁青，青色之下又隐隐透着狼狈的惨白。
“你……”他声音又低又哑，嘴唇有点发抖，“你之前都是在骗我？”
楚夭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须臾，坦然道：“是。”
“他这样对你，你还想着回去找他？”
“你指的是那天家里有omega的话，我确实有点不高兴，但也只是不高兴而已。”
钟虞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连他出轨都不在乎——”
“出轨？”楚夭打断，略微怜悯地看着他，半晌，十分温柔地一笑，“那天晚上，从出门买药被你带走到回来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钟虞，连我都被折腾得这么惨，如果季明权真的和风停一起过了易感期，他根本不可能站着来见我，那个时间应该还晕在床上。”
“不可能，你要是真这么想，为什么那天晚上在门口露出那种表情？”
楚夭皱了一下眉，还是实话实说了：“易感期的alpha比较脆弱，我以为他被季明权弄死了。”
“……就算这样，”钟虞依然充满不甘地盯着他，“你知道现在执行部什么情况？安全部已经委派了代理执行官，销毁一个实验体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你一个收容在案的实验体，回去又有什么用？”
“我就算回去跟他殉情，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要是我不放你走呢？”钟虞轻声，眼底汹涌的绝望仿佛诡谲的海，“我不想你死，我喜欢你。”
“算了吧钟虞，你也没有多喜欢我，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过你，祝风停和你不一样。你的喜欢不过一己之私、你想做什么钟虞！？……呃！”
等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楚夭被重重l抵l在墙l上，刚刚病愈的身体还有些使l不上力l气，挣l扎中衬衫向上l滑，露出一大片细l腻l白l皙的腰。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是一己之私，难道他就很大方？？”钟虞眼睛遍布血丝，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一字一顿，“如果我在这里把l你l睡了，他也不介意吗！？”
楚夭瞳孔猛地一缩，不由怒从心起，趁对方意乱情迷想吻上来时屈膝狠命一撞，挣脱开来，转身抓住手腕，干脆利落地咯啦一拧，用膝盖压着他的背，按到地上。
窃听器摔飞了出去，从楼梯的栏杆缝隙滚落消失了。
“他介不介意我不知道，我很介意。”楚夭冷冷，“六年前你救了风停，我很感激你，对你处处忍让，也给了你追求的机会，否则你以为自己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混进执行部搞什么惊喜？你只是个连B级实验体都不如的治疗系而已。现在我们两清了，钟虞。”
额头磕出了血，手腕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那件外套团成一团压在底下，紧贴着脸颊，上面沾染着的红酒信息素混着血腥味充斥鼻腔，仿佛一根尖刺，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在漫长的六年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啮噬着他的心。
钟虞嫉妒祝风停，嫉妒得快要疯了，六年前是，六年后更是。
走廊尽头的窗外忽然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是护卫队和保镖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那一下动作太猛，楚夭有点眼前发黑，摇晃着站起来，到窗边看了看动静，估摸着秦闻州和陆谦还要一会儿时间赶到，打算挟持钟虞争取一点时间。
他重新回来，弯腰去抓钟虞的衣领。
对方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楚夭还是抓了个空，没有做出反应的力气，停顿片刻，慢慢靠着墙坐下歇息。双方都已是精疲力尽，各自狼狈着。
过了很久，钟虞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沙哑着开口：“……算了，你走吧。”
楚夭瞟他：“你这话算话？”
钟虞也破罐破摔了：“那你把我绑起来。”
楚夭吐了口气，笑了笑，还真跌跌撞撞去卧室拖了把椅子出来，把人拽起来，双手反剪捆在椅子上，捆得特别仔细。
钟虞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绑，须臾，忽然低声说：“你就没想过，如果不是你强求来的这段关系，他本来可以像个正常alpha一样过易感期？”
楚夭动作一滞。
“六年前在医院那次，我看到了。”钟虞背靠在椅子上，仰起头，和楚夭低垂的眼睛对视，像和老朋友回忆往事般轻声细语，“你亲了他。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喜欢你，之后也没有。是你硬把他掰弯了，你故意的。”
“……”
“祝风停一看就是那种很难开窍的人，你做了什么？肯定也费了不少心思吧，不比我少。他在易感期这么痛苦，难道不是你一己之私造成的？”钟虞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感到油然而生的痛快，“你说我自私，在感情面前，谁不自私？我只是没有赢而已。你不一样，你赢了，你把他变成了你的。”
楚夭脸色越来越不好，低下头，用力抽紧绳结。
钟虞还在说，还在不停地说，在耳边汇成一股模糊不清的嗡嗡洪流，冲进记忆深处，卷起沉底的泥沙。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在卧室里闻到的AO信息素。
如果没有四年前那晚的意外，如果当时不小心发出消息之后立刻做出补救，如果后来没有因为那一点不可告人的私心任由一切朝无可挽回的方向坠落，那天晚上应该什么也不会发生，祝风停也许已经和其他omega结婚了，像个普通alpha那样平静安稳地过完后半生。
重逢后也不会锲而不舍地追着自己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到底，只不过是某个傻子误以为上l床就是确定了关系，才那样念念不忘许多年。
良久之后，楚夭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外套塞进钟虞嘴里。
“那又怎样？”他淡淡，“我就是骗来的，抢来的，潜规则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钟虞不能说话了，就盯着他，一直盯着他，不停在笑，好像在诧异自己怎么从未发现两人有如此相似的地方。
二楼回荡着哭似的闷笑呜咽。
“哗啦——”
一楼突然响起窗户碎裂的声音，新鲜快活的风涌了进来。
“老大！”
“我们来接你了！”两只实验体在枪林弹雨中抱头鼠窜，兴高采烈奔上二楼，看见被绑在椅子上塞住嘴还笑得浑身发抖的钟虞，齐齐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陆谦茫然，“被打这么惨还这么开心，变成弱智了吗？”
秦闻州赶紧澄清：“我刚到，肯定不是我干的。”
两只实验体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楚夭心情稍稍好了些，抓住椅子拖了两步，瞄准门口，一脚连人带椅踹翻进卧室，关门上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转头问：“有没有交通工具？”
秦闻州举手：“我。”
楚夭啧了一声，示意他一边去，到楼下客厅抽屉里随便拿了把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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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一辆银银白跑车冲出地下车库，阳光下仿佛一尾漂亮的银鱼，车尾一甩，轮胎摩擦地面激起尘土，几下漂移灵活地绕开护卫队和保镖，在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扬长而去。
跑车座椅狭窄，两只实验体不得不紧巴巴挤成一团，随着车身甩来甩去的，陆谦还会时不时被踢到，苦不堪言。
“老大！你怎么抢这种又小又吵的破车！”
“这不是破车！”在巨大的嘈杂里，楚夭大声回应，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把你俩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陆谦：“我们俩很贵的老大！姓钟的这么有钱？？那祝哥——”
“祝哥就没有这样的车！”秦闻州冷静补充，“只有不顾家的alpha才会买这种连一家三口都坐不下的车——”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狗头军师身份！”陆谦被踢得有点崩溃了，“能不能收收你的腿！”
“你怎么能给姓钟的捧场，难道你没收祝哥的红包吗！”
楚夭百忙之中回头：“什么红包？”
两只实验体齐齐噤声，安静片刻，突然正儿八经起来：“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
“执行部B市分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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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执行总部，地下一层审讯室内。
白炽灯惨白一片，金属墙壁格外刺眼，祝风停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虽然没被绑起来，但也好不到那里去。
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没吃过任何东西，连水都没喝一口，房间里闷热不堪，空气浑浊而稀薄，像个封闭的蒸笼，没有一丝声音。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只要他愿意写下能够调动所有S级实验体的那把系统秘钥的开启方式，再签一份执行官交接同意书，就可以完好无损地从这里出去，否则就只能被“畏罪自杀”。
理论上，身为S级异能持有者，他完全可以暴力突破这间审讯室，但外面还有很多很多的实验体在。
如果现任执行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叛逃行为，那个李光耀就可以立刻获得除了系统秘钥以外的所有权限，随意处死一大批实验体。
祝风停目光已经有些涣散，眼前的纸张一会儿变成柔软的雪白长发，一会儿变成沾着白梅花香的衬衫，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想楚夭了。
他不能走。
楚夭交到自己手上的这些实验体，一个都不能少。
……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寂静中趋近于无，和生命一起一点一滴流逝。祝风停惊醒般地一抬头，嗓子已经干渴得要黏在一起，他眨眨眼，似乎清醒了些，望向那扇一动不动的紧闭大门。
楚夭应该是赶不上了。他虚弱地想，那就只能让钱意……
忽然，紧闭的金属门微微一震，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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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前。
杨长隆亲自过来给李光耀撑了腰，这会儿李光耀已经被松了绑，正带着人监督实验体们一个个搬出自己的房间，驱逐到地下二层的观察室。
钱意皱着眉，拦在李光耀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便管理而已。”李光耀皮笑肉不笑道，显然还对刚刚被绑起来怀恨在心，“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去和杨部长说。我是代理执行官，而且也没做什么，只是让他们换个地方住，还是说你们平时就这样不服管？”
“……没有。”钱意说，“我们对‘执行官’没有意见。”
李光耀顿时满意，转头盯上了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小实验体：“你，过来！”
裴饼干愣了一下，回头：“哎？”
“听错了。”裴灼把小实验体转回去，平静道，“没叫你。”
“说的就是你，把狗放下。谁允许实验体养宠物的？”李光耀示意几个搜捕队员过去，“把那个小东西给我带过来。”
裴灼摘下鸭舌帽，发丝间悄无声息涌起电弧，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突然整栋楼警铃大作。
李光耀脸色一变，打开通讯联络负责一楼安全的人员：“怎么回事？！”
“李、李执行官，外面突然来了、来了很多实验体，我们拦不住……”
“蠢货！”李光耀呵斥，“干扰粉尘弹不都给你们配了，不会直接击毙？？死多少实验体都没关系，一个都不准放过！”
“可是、可是……”对面磕巴了半天，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可来的全都是S级啊！！！整整十二个——”
滋啦，通讯断了。
裴灼看看他，重新戴好鸭舌帽。
李光耀握着通讯器呆滞片刻，突然朝着电梯冲去，拼命按着顶楼的按钮。电梯很快上升，又在一楼停住了。
叮一声，电梯门朝两侧缓缓开启，大厅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穿着搜捕队制服的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来，身后是十二个只在资料里见过的S级实验体。
“不、不可能！”李光耀腿一软，瘫坐在电梯里，脸色发青，喉结滚动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没有执行官权限，根本不可能拿到系统秘钥，不可能同时调动这么多S级实验体……”
“是吗？”楚夭一脚蹬住电梯门，锃亮的黑靴裹着修长小腿，几缕白发垂下，竟隐约透出一丝痞气，“你以为姓杨的为什么想尽办法要销毁我？”
李光耀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权限？秘钥？”楚夭笑起来，“我不需要，我就是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