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死寂,只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依旧很香。
祝风停张了张嘴,嗓子又干涩起来,比被关在审讯室时还要干涩稠重。他盯着楚夭躲避自己的眼神,探身靠近过去,想质问他为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呼啦开了。
“老大!不好了老大!那个李、李光耀……不小心被落下了,杨长隆撤人的时候没带他走!”陆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他现在快被别的实验体打死——”
激动的嗓门戛然而止。
沙发上的两人挨得很近,窗帘拉拢着,整个办公室黑灯瞎火的,如果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泡面味的话简直就是偷l情现场。
陆·窜天猴·谦沉着冷静地收回刚迈进门的左脚,换成右脚,试图缓和气氛。
然后看见亲爱的老大推开祝哥,说:“有人呢,等会再说。”
陆小同志嘎巴一下就死了。
“我我我我……”他哭丧着脸,磕磕巴巴,“我不知道老大你们在忙,忙、忙怎么不锁门啊?”
“不忙。忙什么了?说说话而已。”楚夭失笑,“你去处理还是我处理?困的话再睡一会儿。”后半句是对祝风停说的。
祝风停又看了他片刻,仍然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但执行部现在闹哄哄乱成一团,继续聊私事也不适合,叹了口气,抓起外套:“我来吧,你不方便。”
“那是我的外套。”楚夭注意到了,提醒他。
祝风停瞄瞄他,没说话,就这么穿着泡面味混着梅花信息素的外套走了,仿佛某种高调宣誓主权的行为,又像是在赌气。
楚夭:“。”
他倚在沙发里发了会儿愣,忽然发现陆谦还硬邦邦地杵在门口,看起来死了有一会儿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谦收到信号,如蒙大赦,迅速滚了过来,试图在老大这里得到一点庇护:“老大~”
“帮我找个搬家公司。”楚夭没注意到陆谦句尾的波浪线,低头操作着光脑,把公寓地址转发给了奔跑的小鹿,“我打算搬回以前住的地方。”
发完消息,一抬头,看见陆谦露出震惊混合着悲壮的表情。
楚夭:“……怎么了?”
“老大,”陆谦狠狠吸了吸鼻子,绝望道,“祝哥知道是我帮你搬的家,又该削我了。上次是抄办公室,损失了整整两箱百奇!这次估计要诛九族了。”
“没事,这回他同意的。”
“真的吗?”陆谦将信将疑,“老大你不能总找我干这种危险的事情,公平一点也找找秦闻州什么的……对了老大,以后你和祝哥的婚礼主持我能有优先竞选权吗?说不定祝哥一高兴就把那两箱百奇还给我了,限量口味的呢。”
婚礼。
楚夭静了静,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说:“好。”
-
搬到和光公寓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又或许在忙着收拾各种规章和流程上的狼藉,总之祝风停没有露面也没有阻挠,那天坐在一起吃泡面是两人分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搬家对于楚夭而言已经是轻车熟路,每次都要经历一番丢丢捡捡,东西也是越搬越少,除了一些需要搬家公司打包的大件,剩下所有的家当只够刚好塞满一个24寸的行李箱。
打开门,阔别了四年的客厅里并没有变化,楚夭甚至在沙发上找到了一块陈年的红酒渍,已经牢牢渗进了面料里,擦不掉了。
他慢慢坐下来,双手搭在行李箱上,如梦初醒般环顾着四周。
公寓很干净,地板亮亮的,家具上蒙了一点点灰,不像是四年多没人住,反倒像主人出了个远门。
坐了会儿,楚夭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把行李箱里的杯子拿到厨房,用水冲了冲,又打开柜子门。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不是空的。
五个空酒瓶整整齐齐摆在里面,还缠了香槟用的丝带,摆成了一个爱心。
楚夭:“……”
他站在柜子前,几秒钟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随后又在卧室的衣橱里发现了一件粉红色衬衫,在浴室的毛巾架上找到了一根花领带,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包套,明明人不在,却有种被隔空骚扰了的无力感。
楚夭眼睛都没眨一下,冷酷地将这些东西打包装进垃圾袋丢在门外,砰地重重关上门。
两分钟后。
门又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捡走了那五只打着漂亮丝带的酒瓶。
-
晚上十点。
楚夭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打开柜子看见丝带酒瓶的场景,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突然看见酒瓶子变成了五个祝风停。
他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思来想去,觉得祝风停潜入房子不会只是放这些没用的东西,遂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光脑,点开联系人找到雷电小狗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雷电小狗平时总是回得很快,但这次快得透着一股心虚,秒回:没有哦,我只是告诉祝哥alpha要勇于承认错误。
双木成林:他错哪了?
雷电小狗:我帮你问问。
雷电小狗:祝哥说他已经把家里的门换成超级智能锁了,只给alpha开门,易感期乱咬人的事也已经深刻反省。还有今天教会了龙卷风坐下和后空翻,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楚夭:“。”
楚夭被逗笑了,侧躺着懒洋洋打字:不看。
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句“你什么时候来看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继续输入:和alpha一起过易感期,时间久了会很辛苦。你要不再想想?
输入完才想起来这是秦闻州,又删掉,感到一丝怅然,退出聊天界面,下床去客厅倒水。
净水器工作时发出轻微噪音,和倒水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整间房子空旷又静谧。
人这种生物其实很脆弱,平时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状态不好时,连撕不开的包装、莫名其妙丢失的小物件都能轻易击溃心理防线,更何况是易感期。埋怨的念头一旦萌生,很容易就在日积月累的细微不满里发芽长大,最终遮天蔽日,毁掉这段关系。
之前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才会在对方还没经历过易感时前就松口答应。
况且有句话钟虞没说错。楚夭垂眸,看着瓷白色杯子里晃动的水想。自己就是故意的,总是故意做一些越界的举动,故意在靠近时让自然散发的信息素比平时更多一点,故意在出任务以后尚有余力的时候靠在对方怀里休息,故意凑得很近说话。
从来没有替对方考虑过什么,一味自私地想要得到。
这次难得想要替祝风停考虑一次,希望他好好把握,别再稀里糊涂往里栽了,起码认真考虑个七八天吧。
楚夭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喝完准备回去睡觉,忽然听见门被敲了两下。
摄像头只有在门铃被按响以后才会开启,外面的人故意不按,这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楚夭迟疑了一下,放下水杯,脱掉拖鞋,慢慢靠近玄关,隔着门听了听动静。
门外悄无声息。
他皱眉,迅速回到卧室拿上光脑,继续回来盯着大门,用快捷键拨了个电话。
光脑屏幕微亮,显示“黑脸小怪兽正在接通中”。
嘟了三声之后,门外突然响起了铃声。
“错错错!是我的错~热恋的时候怎么不说~~”
紧接着一声卧槽,随后是手忙脚乱接掏兜的动静,还伴着两声小狗呜呜。
楚夭愣了足足三秒,挂断电话,上前两步一把拉开门。
深夜十点多,和四年前一样的时间,一样的人站在门口,表情透着一点紧张局促。唯一不同的是,对方脸上戴了个银色止咬器,旁边还站着只摇尾巴的黑脸德牧。
这算什么?他想。自投罗网吗?
祝风停也没想到两人居然会这样戏剧性地再次见面,明明只是遛狗顺便路过而已,鬼使神差地上了楼,又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而已。
门铃都没按,睡在卧室根本不可能听到,谁知道楚夭会突然打电话。
……
话又说回来,这个点打电话,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两人各怀心思,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
半晌,龙卷风汪了一声。
楚夭惊醒似的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祝风停,问:“你怎么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祝风停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龙卷风太闹了,我一个人养不了。刚好路过就上来问问你……”他弯腰抱起龙卷风,举到楚夭面前。长得很像的一人一狗凑在一起,两双乌溜的眼睛都盯着门里的人。
“狗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