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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1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67 段

第1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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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少给呢!”

小胡子郎中霎时间着了急,转过头耐着性子对裴闵说:“裴公子,某这里突然有些着急的公务,你在此地静坐片刻,某去去就来。刘偾,你来带裴公子熟悉公务。”

被点名的吏员起身,目光扫过裴闵拱手道“是”。

郎中看着裴闵焦急舔唇,想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怕怠慢了人,裴闵不用他再多言。

“大人客气了,公务要紧,快些去吧。”

“哎哎——”

员外郎对于他的涵养十分受用,心说南塘裴氏的子弟果真是好相与的,躬身作揖后匆匆离开。

值房门正对着是一条宽敞过道,尽头是员外郎的桌案,左右大概各有十几张桌子,是吏员的位次。

员外郎刚走,被叫做刘偾的吏员仰着下巴遥望裴闵,冷笑说:“我还以为南塘裴氏的状元郎会进翰林院呢,没想到竟然跟我们一样来了兵器司做个小小司务。”

“你懂什么。”他旁边人提着笔仰头道:“人家有宁安王做后台,日后升的定然比我们快。”

“宁安王。”刘偾冷嗤一声,“也是,靠着腌臜手段缠上权贵,咱们可学不来。”

值房中一片静匿,说话这两人正是跟裴闵同榜的绿衣郎,当初在礼部南墙因为说道裴闵险些丧命于萧律铭的马蹄下,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又遇见了这“幽兰君子”。

裴闵循声望了眼,对于乱吠的两人毫无印象,又淡淡收回目光低头准备收拾自己的桌案。

岂料他这平淡的反应落在刘偾眼中变成了无视得挑衅,胸膛火噌窜上来,

裴闵正弯着腰,刘偾将满怀书册举到他后背之上撒手,册页噼里啪啦砸过肩膀落下,系数掉在地上。

裴闵直起腰看他,刘偾面带讥笑,趾高气扬说:“你小心点,军器司的一书一卷事关边防,岂容你马虎。既然郎中让你熟悉事务,这里正好有新造的兵器入库清单没抄,等你抄完想必就熟悉了。”

室内针落可闻,不长眼的麻雀在门外叫了两声,刘偾出身河东刘氏,虽为旁支但也是大姓,裴闵又是南塘裴氏出身,这俩人都是其他吏员开罪不起的,只好静观其变地看着。

半晌后,裴闵长睫低垂,蹲下身将书册一一捡起放在案上,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捡完书册后转到桌前轻提衣摆在席子上坐下,扶袖滴水开始研磨,闷声受了这份欺负。

刘偾张张嘴,觉着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没有撒好。

方才一起说话的人过来拉他,小声道:“郎中一会儿该回来了,莫要让他告我们黑状。”

刘偾左右顾过见其它人都在看着,不甘心作罢,将滚落脚边的册子使劲一踢,飞出去好远砸在对面桌腿上,愤然回了自己的位次。

值房内翻书声和窸窣聊天声随着时间推移又逐渐响起。

裴闵垂眸抄录,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吏员拉了拉他袖子,低声说:“我这边的名录已经整理好了,将你的分几本给我吧,两个人一起抄快些。”

裴闵抬起头,面上并没有因刘偾的为难掀起不快情绪,眉目平稳安和,“多谢兄台。”

他膝盖转向对方,双手交叠面前,颔首回:“南塘裴氏裴元濯,兄台怎么称呼?”

王行骞没想到他这么客气,受宠若惊,赶忙以同样之礼回他,拱手说:“溧阳王氏王行骞。”

两人一起抬头,裴闵眼梢含了点笑意,似桃花朵朵,酿着醉人的光。

王行骞望他朗目疏眉,不知为何脸便红了,赶忙回过身低下头铺纸翻书,待到脸上热度稍稍降下,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偷觑裴闵——对方坐姿端方,指尖平润,落笔是隽秀小楷,风骨清峻。

“元濯兄,你既出身南塘裴氏,又是新科的状元,怎么会到军器司来。”

裴闵手下不停,长睫低垂反问他,“军器司有什么不好吗?”

他知道对方是指自己有更好的去处,随口说:“起码还有行骞兄这样的好人。”

这一句话让王行骞的脸再度烧了起来。

太阳偏西,红霞披挂,吏员们稀稀拉拉下值,没多久诺大值房内便空空荡荡。

裴闵把那摞抄完的兵器入库名录放在刘偾案上,霞光映着侧脸,目光在封皮上轻轻描摹。

古来起事有五样东西缺一不可——人、财、兵、粮、信。

大宗以武强国,兵器一直以来都是把控最为严苛的东西,除了工部,没有民间工坊能够大批量供应,而这工部入库名录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刘偾无意中给他安排了一个好差事。

裴闵离开工部时门吏已经准备锁门了,他跟对方点过头后独自朝西走去,天色渐沉,华灯初上,街上来往都是归家的人。

小贩扛着大跺糖葫芦从他面前走过,裴闵侧身避让。

迎面跑来两个孩子,大的拉着小的的手,掌心里托着一个铜板说:“阿叔,要一串糖葫芦。”

“好嘞!”小贩收了钱,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摘下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他们。

小孩子嘴巴张的圆圆的,大孩子在小孩子流着口水的目光中摘下一颗给他塞到嘴里,自己舔了舔手上粘的糖霜。

小孩腮帮鼓鼓的,眼睛明亮盯着,含糊说:“阿兄你也吃。”

“你先吃。”大孩子吞了口水,摆手道:“阿兄不爱吃糖。”

行人在他们之间来往匆匆落在裴闵眼中都成了云烟,他只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对兄弟。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走远了,他垂下眼,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前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糖衣嘎嘣脆,内里软糯,丝丝甜味中还有山楂的酸香,他吃了一颗,却觉着味道并不如意,指尖松开任由剩下的掉在地上。

“欲买前尘终成空……”他转过身朝西方走,单薄的身骨在归家的晚风中踽踽独行,又轻笑重复了遍,“终成空。”

昨日下午裴闵从牙行租了间房,今日虎魄在家打理收拾,房子在工部西边四条街外,虽说上值远了些,但环境清雅,租金便宜,符合他如今身份。

工部所在的四周街巷都开设工坊,天一黑大门就关了,人都下值后显得格外僻静,连灯笼光都昏暗不明。

裴闵独自走在空旷街上,听到后方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主动退避至路旁。

马喷鼻的骚气从头顶传来,枣红色高头大马拦住他的去路,浑身酒气的醉汉从马背上滚下来,酒臭混着脂粉香袭人,裴闵侧向旁边挪了半步正要绕开,对方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

“别走啊,裴公子。”

他将人拽回后逼近一步欺身把人压在墙上,裴闵后背重重撞上粗粝墙面,胸腔一阵闷堵,颈间倏地一冷,冰凉的刃贴着他脖颈缓慢往上挪……

裴闵乌黑眼珠向下转,望着匕首锋利的冷刃喉结滚动,硬生生将咳嗽憋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

“大胆,你竟然连本公子都不认得。”那人不服气地嚷嚷起来,背着光看不真切面容,但贴面扑来的全是臭气。

“我听人说宁安王缠了你许久都未曾得手,我倒是要看看怎么个模样。”

他用刀刃比着裴闵脸颊迫使他仰起头来,刀锋划伤皮肤,殷红的血顺长颈缓慢流下,这幅如玉的皮囊美的愈发触目惊心。

醉汉色令智昏没有察觉出他眼中的透出的杀意,痴痴笑出声来,红光满面地拍手叫好,“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啊,比宝月楼的茗烟姑娘都要销魂,哎呦,一生气就更好看了,妙啊,哈哈哈哈哈哈。”

“萧怀宁也是个孬种,竟能将你这样的美人放在外头,他不知道疼人,就让本公子来好好疼疼你。”

说话间,伸手去解裴闵腰带。

那只手落在腰上肥腻油软,跟布满枪茧又厚重的手截然不同,裴闵心中泛起浓重恶心,这股恶心将咳嗽都暂时压了下去,咬牙说:“金梁城的世家子弟,果真都是随处发情的公狗。”

“你骂谁!”醉汉被这一句惹恼,举起手中匕首就要往他脸上划,裴闵抬手去挡,刀尖将掌心划开道口子,余锋扫过他的面狭,鲜血从伤口簌簌涌出。

醉汉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提起再次撞回墙上,裴闵胸腔刺啦一声面色惨白捂住衣领咳嗽起来,无力支撑顺着墙滑落,跪坐在地上。

醉汉指着他骂:“裴元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南塘裴氏在金梁士族眼中就是个屁,公子既然要你,你就把腿软下来好好缠上公子的腰,惹恼了我明儿个将你扒光了扔男风巷子里叫千人骑万人压,让你生不如死。”

裴闵咳的浑身震颤,他低着头,听闻这话却在间隙中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

已读完:第1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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