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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100章 我就杀谁
112 段

第100章 我就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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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门被风吹开,没有宫人来打扰关上。

殿内依旧安静,裴闵以目光描摹他的眉眼,问:“什么时候走?”

萧律铭抓着他手贴在脸上,“龙骧已经持虎符前去点兵了,最迟今夜。”

滚烫的掌心覆在手背,裴闵静了片刻,低低应声“嗯”。

湟川局势危急,北鞣南下在即,多耽误一刻,前方的将士便多一份危险,边疆危在旦夕,萧律铭不能留,也不该留。

他明白

萧律铭低头看他,只一眼就从那双冷静眼眸中看出不舍,这人喜怒不形于色,是有多么忍不住。

他的心疼了下,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裴闵仰高脖颈,望进他双眸,说:“湟川形势不明,早些动身也好。别让湟川的战马白白为你厮杀。”

萧律铭笑了,胸口发酸,这世间恐怕只有裴闵能将军情说得像是挽留的情话,再也抑制不住低头吻下去,裴闵抓着他衣衫,双臂紧紧攀附对方脖颈,两个人都从这个吻中尝出了失控的滋味和血腥气,隔着衣衫,心脏共同交织成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禁军快步穿行而过,甲胄碰撞催人,萧律铭知道龙骧回来了,他留不住了。

萧律铭稍稍分开二人距离,大手为裴闵拉好揉乱衣衫,额头抵着良久,只静静看着。

他这半生,拥有太多也失去太多,皇位、权势、地位、父母、恩师、兄友,可失而复得的只有裴闵这一样。

他想牢牢握住,无论如何都不松开,“阿裴。”

裴闵看着他眼,回:“嗯。”

萧律铭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舍不得你。”

裴闵见他红了眼眶,长睫轻颤,漂亮的眉往里蹙着,露出一点悲哀的笑,抬起手缓缓抚摸萧律铭的侧脸。

萧律铭将脸埋进他掌心。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但谁都明白,此去一别,或是永别,战场惨烈,朝堂险恶,二人皆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太小。

裴闵说:“从你在榜下抢我上马那刻,我就跟你牢牢绑在了一起,湟川若败,大宗不负,朝堂若亏,湟川必失。你是我前方的矛,我是你后方的盾,我们紧密相连,生死相随。”

萧律铭握着他手,掌心滚烫,熨帖进心里。

“我方才去见兄长回来时路过慈宁宫,母后在那里开设的佛堂还在,我进去上了支香,磕了个头。”

裴闵眼皮微张,萧律铭无奈笑了。

“以前总觉神佛靠不住,可如今我却希望真有什么东西能达成我愿。”

“我求诸天神佛,让我们将此一劫平安度过。无论是谁,若成我之所愿,日后我便信他,为他修庙塑金身,年年祭拜,岁岁供奉。”

裴闵眸中悲哀更甚,这混账从来狂妄入庙不跪,不信神佛,如今却许下这样的愿。

正视那双侵略又含情的眼,“你之所愿,必定达成。”

萧律铭望着他,裴闵说:“因为我要你回来。”

萧律铭呼吸骤然一紧,心中掀起了山洪,裴闵偏头,望向桌上玉玺。

龙骧的脚步声出现在殿外,萧律铭知道自己真的留不住了,他按捺下自己排山倒海般的情绪,说:“我走以后,龙骧和浪淘沙都交给你,变法杀了太多人,激起不少反心,我在北境还算安全,你才是处在权力的漩涡中心,你要时刻提防,万事小心,除了祝谏之外谁都不能全信。”

如今的朝堂波云诡谲,一场变革的雨将魑魅魍魉都冲刷出来,留在金梁的人要承担更重的担子和更深的凶险。

裴闵视线依旧落在桌角那块温润方寸的玉上,笑意淡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谁要阻止我变法,谁要祸乱朝纲,我就杀谁。孤魂野鬼没有什么立场可言。”

他再次望向萧律铭,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神情,“你把江山给我,待你凯旋,我还你一个河清海晏。”

萧律铭当天夜里就走了,与此同时离开的还有裴闵派去南州的信使,裴闵住进乾清宫,朝堂上私语不断,平静水面下潜藏暗流汹涌。

萧律铭离开的第三日,南凉使者竟然到了,礼部前来通传时,裴闵正在内阁和祝宥拟票,听闻通传两人对视了眼,裴闵挥手叫人退下,祝宥说:“登基大典已经过了,南凉这是算好了来的,他们要做什么?”

裴闵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明媚的天,苏摩那在枝头盘桓寻找落脚之地,“我也摸不准他们的意思。”

祝宥坐下去,苏摩那这时已经落下,爪喙上沾了血,看来是刚吃了野食。

“如今天子不在,你是监国,应代为接见。”

“你这么说可就吓着我了。”裴闵把手中折子轻掷桌上,似笑非笑地说:“百官对我意见大得很,到时肯定不帮我出头,听闻南凉人凶狠得紧,我一介书生,还不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祝宥:“……”

他跟裴闵已经熟悉,互相开得起玩笑,无奈又怒其不争,“你跟陛下是越来越像了,近墨者黑,扮猪吃虎,手握屠刀嗜血杀生,还非说要自己立地成佛了。”

“哈哈哈哈哈哈。”裴闵愉快地笑,笑着咳嗽起来,赶忙饮梨汤压下,说:“自从佛国殿下走了后,兄长的心思就一直恍恍惚惚,如今形势危急,也该收心做正事了。”

祝宥心中稍稍低落,下意识望向门外,苏摩那已经飞走,强打精神道:“南凉姗姗来迟,对大宗也没什么敬畏之心,蛮夷之地,居心叵测之人,我们用不着百官列朝以礼相接,我陪着你去见见他们吧。”

裴闵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乾清宫大殿

裴闵近几日操劳多了,寒症又发,咳嗽得厉害,小吊梨汤一直备着,殿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裴闵和祝宥接见完南凉使臣,进殿后下了狐裘,暖意扑来,梨香袭人,可面上冷意丝毫未退。

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裴闵掀开眼皮,祝宥也望出去。

长喜进来通传,说六部九卿的官员们在外求见。

祝宥的脸色更加难看,长喜腰弓的更低,感觉殿中气氛凝滞——门口那些大吏来势汹汹,丝毫礼节都不讲,不像求见,倒像是兴师问罪。

陛下离开后,百官愈发放肆了。

裴闵回过神,神情一点点缓和,说:“叫他们进来吧。”

十几位重臣鱼贯而入,六部九卿、三法司,几乎来了大半,众人分两列而站,行了礼,神色各异。

裴闵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扬起,转瞬变了张如沐春风的脸,问:“诸位大人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眼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大理寺卿上前,拱手道:“臣听闻我朝有喜事,特来恭贺。”

“哦~”裴闵依旧笑着,带点恰到好处的惊诧,问:“喜从何来?”

祝宥一怔,心中油然生出敬佩之情——南凉使者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来,消息由何处得来实在值得推敲。

裴闵这句以退为进够他好好学了。

殿内静了瞬,显然这些人也意识到自己来的太快,大理寺卿仗着是三朝老臣,顶风而上。“听闻南凉使者入宫,有意与我大宗永结盟好,求娶大宗昭武长公主。”

他说话间盯着裴闵的脸,等待他的表情——满朝谁人不知,昭武长公主在沉冤得雪前一直跟在他身侧,如今手握军权,乃是裴闵心腹之人。

裴闵轻轻“哦”了一声,面色不改温和,“各位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使臣刚出乾清宫,你们便到了,看样子乾清宫饭菜太好,将宫人舌头都养长了。”

来的人不全都是大理寺卿那样的“硬骨头”,比如兵部侍郎钱淮就是凑数的,心中正忐忑着,闻声脸色微变。

裴闵只是监国不假,但手中也有生杀之权,消息尚不明朗,如此堂而皇之的逼宫,确实过分了。

大理寺少卿环顾身后,见没人说话,跨出一步接言,“公主和亲,关乎国本,臣等不敢不忧心,如今陛下亲征,朝中诸事繁多恐监国大人不能胜任,为私情所扰,这才出来分担。”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了,祝宥心中一紧,朝裴闵那边近了步,挡在了所有人与裴闵之前,回护意思十分明显。

“嗯。”裴闵好似没听出对方言辞中的逼人意思,转过身一步一步踏上丹陛。

下方所有目光跟随在他身上,直至他站在最高处在龙椅上坐下,钱淮之流的心猛然一紧,面面相觑。

御座之上,天子威严尽显,裴闵拿起玉玺,在手中把玩了圈又放下。

“我这监国是临危受命,很多事情做得违背大人们心思,一直想请你们多担待。”

他单手支额,居高临下睥睨众人,“可既然玉玺在我手中,我就是不相干也得干。”

“今日,诸位大人都是来进谏答应和亲的?”

他这两句话恩威并施,下边人一时间摸不准他什么意思,没有人答。

裴闵也不用他们答,问完后倏地笑了,那副皮囊依旧公子如玉,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南凉故意错过大典,既不敬国,也不敬君,只一句求亲便要我大宗的昭武长公主下嫁,未免太便宜了,我大宗颜面何在。”

就在众人以为裴闵要拒绝时,大理寺两位抬起手。

裴闵挥了挥袖子,道:“此事不急,南凉使者已被鸿胪寺安排住下,我们先晾他们几日再说。诸位大人若因此而来,可以回去了。”

裴闵今日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不答应不拒绝。就连祝宥也绝诧异,模棱两可不是他的性格。

大理寺两位交换了一下眼色,目光迟疑,不知道先前准备好的“国之重责”慷慨陈词还要不要用。

“对了。”就在下方心思各异时,裴闵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微笑说:“祖父近日在礼部南墙讲学,想必诸位略有耳闻。”

钱淮见他玩玉玺时就已经急得团团转,闻声立刻附和说:“裴公之学名动天下,犬子日日前去,受益匪浅啊!”

跟他一样被逼上马的官吏也陪着笑脸岔开话题,“远远聆听便如沐恩泽。”

“是啊,只可惜位置难求,每每讲学,礼部墙顶上都坐满了人。”

“可不是,鞋子都挤掉啦。”

……

虽说有意吹捧,但也是实话,南塘裴士桓讲书确实是“一位难求”,他向来不分贵贱,席地便讲,贫民乞丐可听,世家公子也可听,抢手得很。

裴闵静静听着他们说,带他们讲完才道:“既然如此,不如让祖父进文华殿来讲。”

众人一怔,祝宥也看过来,眼中露出不解神色,两人目光相碰,裴闵眉梢动了下,他当即心领神会,附和说:“文华殿好啊,席位众多且暖和。”

“是啊。”裴闵笑着继续道,“祖父一直说,读书并非士族之书,乃天下人之书,学习圣贤道理也并非士族之权利,而是天下人之权利。我要他离开南墙来宫中讲学,他原是不肯的,是我说‘有教无类’,不仅公子、小姐和夫人们也都想听,但外出不便,很是苦恼,他才同意,但也只讲七天。文华殿中设蒲团三千,以屏风隔男女二席,天下共闻此道。”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对此时讲书有些意外,但又挑不出毛病。

大宗以文强国,聆听南塘大儒讲书已经超脱了好学的范围,是“风尚”,裴士桓亲自讲学,文华殿开坛,这是足以留名士林的盛事。

谁不愿家中子女内眷听听,将来席面上吹嘘一番也好往自己门楣上贴金。

裴闵平静看着他们心怀鬼胎,微笑问:“各位大人不愿意吗?我可是磨了祖父好久他才同意的。新朝嘛,便该有新气象,聆听教化得从年轻人开始,诸位大人都是科举出身,如今为了新朝日理万机,顾不得家中亲眷子弟读书之时,我甚是感到怜惜,这才求的祖父。”

“聆听裴公之学乃无上殊荣。”钱淮又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一定携家中子女同来。”

其余人恨他是木头,这么轻易就答应,将所有人推到风口浪尖。

可事已至此,谁在要推脱不来倒显得心虚。

“一定前来。”

“多谢监国大人。”

裴闵点头,朝钱淮投去欣赏目光,说:“那我就叫宫中筹备了,三日后,文华殿开坛。”

殿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远,裴闵咳嗽了几声,长喜端上小吊梨汤来,忧心望着他。

“下去吧。”裴闵挥手,长喜退后。

“对了。”裴闵咽下口汤,抬起双眸,对驻足听命的长喜冷冷说:“去查查,是谁管不住自己舌头,既然那么喜欢吃别家的饭,就剪下来埋在别家吧。”

长喜恭敬道:“诺。”

此时无人,祝宥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心中那微妙的疑惑,“你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讲书,究竟想做什么?”

裴闵抓着扶手起身,从丹陛上下来,他很不喜欢那个位置。

祝宥跟着他走到窗前,透过琉璃窗纱还能看见已经远去的朱紫身影。

裴闵说:“兄长,你应当发现了,他们今天来是准备要将我生吞活剥了。可是现在,他们都高高兴兴地走了……”

祝宥望着他静如死灰的眼,心头莫名一寒。

裴闵望向他,那双漆黑冰冷的瞳孔正视他的眼,杀意尽显,“我说了,谁要拦我,我就杀谁。三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忤逆我了。”

祝宥瞳孔猛地张大,像是被毒针刺了下,一瞬间如坠冰窟。

“你……你要……”

裴闵食指竖在唇边,杀意如潮水般退却,俏皮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已读完:第100章 我就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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