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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第117章 总有后人来
79 段

第117章 总有后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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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鞣和亲消息的第三日,奏疏已经似雪片般落在案上一层,其中多数劝谏要他同意,少数反对。

朝会上,百官再次提及此事,争吵不休。

“若以一人远嫁换千万百姓免于战火,此举必将功垂千秋。”

“古来贤德公主,皆以家国为念,臣斗胆请陛下以社稷为先,以万民为念,准和亲之议!”

“你们看的只是表面。”钱淮跳出来,说:“大宗少有良将,崇威将军名闻四海,南凉一战可谓是凤出岐山,是天赐我大宗的战神,怎能拱手他人。北鞣此举,其心可诛!”

与他同气的官员纷纷附和,“其心可诛!”

……

萧律铭坐在皇位上,眉头紧锁着,他是武将出身,一直认为,和亲之举不过扬汤止沸,北鞣不会因大宗嫁过去几个公主而忌惮不再骚扰边境,只会因国力强盛而维系和平。

所谓和亲,不过是双方交换的筹码和台阶罢了。

然而赢了战争的是他,强者不需要台阶的。

“朕意已决,和亲不必再提。”萧律铭抬手止住他们争论,说:“要想边疆安稳,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镇守湟川,礼部和工部尽快筹备迁都事宜,待都城落下,北鞣定不敢再生反叛之心。”

“陛下三思!”

“万万不可啊陛下!”

方才还对峙的朝官此刻又惊人的一致,有的是舍不得金梁的繁华,也有是真的为萧律铭安危考虑。

宁成行不答,站在祝宥之后并不出列,两人对视,他们已经商量多日,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解眼下难题。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浑厚的景阳钟声,声音如雷,回荡在皇城上空。

萧律铭瞪大眼睛,倏地站起不用长喜搀扶匆匆下了丹陛走到殿门外。

长喜在后边跟着,百官也都转朝门外,神色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毕,余音尚有哀声,萧律铭失魂落魄地问:“多少声?”

长喜已经开始揩拭眼角,扶他道:“回陛下,三十六声。”

景阳钟三十六声,是在昭告天下先帝驾崩。

萧律铭咬着牙闭上双眼,泪水将眼角润湿却压抑克制着没有流下——萧文帝自年初开始就已经昏迷了,每日枯躺着,谁都不见,身躯愈发消瘦,太医说他已无生的意念。

萧律铭压抑吐出口气,望向湛蓝的天,此刻说不定,皇兄已经见到了裴钦昭,如今去了,反而解脱。

远处小太监手中捧着明黄色卷轴匆匆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路小跑踏上长阶,萧律铭认得,这是萧文帝身侧侍奉的太监。

小太监望着太极殿门口的萧律铭,竟然没有跪。

萧律铭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黄卷轴上——这是萧偲筵遗旨,兄长还有交代给自己,赶忙拂袖跪下。

后方百官也跟着齐刷刷跪下,悲伤地聆听着先帝最后的训话。

太监尖锐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先帝有诏,陛下听令。人之一生,不过借天地一隅栖身,及至身后,也当归于山河。朕百年后,不必广修陵寝,不必劳民伤财,择湟川边境而葬即可。”

“朕生前无守社稷之功,死后愿守疆土于山河,使朕枯骨化为界碑,使朕之魂魄得守国门,以天被陵以地为棺,与千万战死英灵同存。日后凡大宗旌旗所至,皆知此间所葬曾为天下共主。若如此,朕虽死无憾。”

萧律铭趴在地上,短短几句话似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萧文帝知道他要迁都,也知迁都不易所以在最后算上自己的尸骨只为帮他。

若帝陵建于边陲,大宗的颜面便立在那里,湟川再不能有一寸失守,迁都顺理成章。

可他明明,可他明明说过的,死后想葬在冰石涧,跟阿昭在一起。

萧律铭长跪不起,身后的百官也不敢起身,小太监没经历这样的场面,面上慌张了瞬,在长喜的眼色中弯下腰。

“陛下,哀能伤身。”

小太监和长喜一左一右将萧律铭搀扶起来,双手将遗诏交付在他手中,小声道:“先帝还有一句话,叫我转达。”

萧律铭抬起通红双眸望小太监清澈双眸。

小太监压抑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学着萧偲筵的口吻,轻声道:“以我尸骨,助尔迁都,愿陛下承天命而定乾坤,日后凡大宗旌旗所至,山河无恙。”

“待新都落成之日,若见长风自北方来,便是朕,在为你庆贺。”

有了萧文帝这道遗诏,朝堂再无反驳的理由,这是先帝最后的懿旨,是他唯一的遗愿,没有人有权再去更改。

旨意下达,北鞣使者退,唐锦瑟以昭武长公主高阳侯兼崇威将军在朝会之上出列,自请南州戍边,铿锵有力道:“大宗的公主,不会和亲只会镇守边关。”

萧律铭应了“允。”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那个曾经需要裴闵庇护,需要名字给予勇气和身份的孩子长大了。

日后她可统帅三军,所向披靡。

三年后,平洲

作为都城的宫殿衙署等已建造的差不多了,原本的边关大城因为迁都的消息而变得更加繁茂。

以此为中心的边境互市又兴起好几个,迁都虽还未完全完成,但萧律铭和六部九卿已经在这里处理政务,金梁城的一些细枝末节的衙署也陆陆续续搬来。

真正到了湟川,众人发觉并未有想象中那般恶劣,春有新芽夏有花,每年虽有六个月的冰雪,但寒梅盛放,香气满城,年轻人纵马奔驰在街道间踏雪寻梅,足足能持续好几个月。

裴闵坐在窗前,屋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火蕊银光开了满院子,香气幽然在其中散发,他泡了杯香茗,看院中的子弟在雪中打闹。

国子监算最早搬来湟川的,裴闵不掌权只弄文后,那些官宦对他的忌惮渐消,逐渐将子弟送来。

这三年来,他渐渐明白为何祖父在功成之后,只要国子监祭酒的位子。

“先生。”窗外的一个身披狐裘的少年跑到窗前,笑靥中有掩饰不住的轻狂,露出虎牙朝他笑说:“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吧,你要是输了,今晚的课业就得少一些。”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围上来,说:“崔晏你又在欺负先生,我要跟先生一组!我也要跟先生一组!”

众人纷纷围住裴闵窗前,与叫崔晏的小孩对峙着。

崔晏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们,惊讶地说:“你们难道不想减课业吗?!书背第一册,是会累死人的!”

他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个馊主意。

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先生身子不好,你总欺负先生,我们才不跟你一起!”

裴闵端着手炉,享受着袒护,好整以暇望向崔晏。

崔晏承着裴闵目光,突然也心虚起来,拍拍胸口豪气地说:“那我们不用武斗该文斗好了。”

“飞花令,就以雪为题!我一个人,对你们所有人。”

裴闵噗嗤笑出来,弯着眼梢云淡风轻地说:“这么有信心。”

不过“飞花令”就是许多人在一起才有意思,他自少时离开金梁后,就再没有玩过了。

崔晏见他没有拒绝,抢先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一个小孩紧接着道。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

声音此起彼伏,梅枝上的麻雀被惊飞,落下细碎的雪沫。

裴闵与他们隔着一道敞开的窗扇,眉眼含笑地听着,崔晏是崔元箴的本家,百年诗书传家又天资聪颖,底蕴自是比旁人丰厚。

一阵你来我往之后,他果然是将所有人都“对倒了”。

崔晏自豪地抬起头,望着裴闵,说:“先生,该你了!”

裴闵一直觉着,他身上那股子张狂很像萧律铭年轻那时,还有随时都会跳出来护着他的稳重孩子,很像自己兄长小时候……

裴闵的目光在这群孩子身上扫过,他们很多人身上,都有自己熟悉的影子。

金梁四杰退了,终有一日他和祝宥还有萧律铭也会退,江山稳固,朝堂安定,不在于某个人或某个家族的一肩担下,而是像一把薪火,需要无数人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而他如今,就是在培养能够接下薪火的人,又或者,这里的还有走在街头上的每个孩子,只要愿意,都可以接下这个担子。

他轻抬起头,目光拉远至远处墙外,天地寂静,风卷碎雪。

恍惚间他看见萧偲筵还有裴钦昭站在天地间,笑着挥手远去,无数的孩子跟在他们身后,迎着风雪而行。

沉默片刻,他轻声接道:“莫道人间风雪重,江山总有少年来。”

雪会消融,故人会远去,但总有人会接替他们,走向大宗更远的以后。

千秋万代,不过如此。

裴闵从狐裘中伸出温热指尖,拍了拍崔晏的后脑勺,提醒说:“又该你了。”

已读完:第117章 总有后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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