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里，“陆景明”三个字一出，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于燃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看见了。
刘导掏出手帕一遍遍擦着额头上的汗，满满的心虚。
加上刘导话音刚落，许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那是不符合许宴性格的情绪波动。
像拂开尘封旧物时，指尖沾到的那点细灰。
于燃后颈蹿起一股寒意，肌肉绷紧。
“许老师认识？”旁边的制作人的八卦雷达“嗡”地竖了起来。
刘导忙跟他使眼色，显然安排的新嘉宾是故意为之。一切为了热度。
“不熟。”许宴语气漠然。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于燃，动作流畅，直接掐断了话题。
“渴不渴？”
于燃接过水，没喝。
冰凉的瓶身贴着于燃滚烫的掌心。骨感的手指轻敲瓶身，什么也没有说。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刘导带着节目组的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说明天一早再来集合。
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
于燃看着光滑镜面里映出的自己和许宴。
一个穿着名牌，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另一个，则像是天生就该穿成这般，矜贵，疏离，天生就该属于这样的场合。
“陆景明，是谁啊？”于燃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后槽牙咬得死紧。
“一个弹钢琴的。”许宴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答得轻描淡写。
“我问你他是你的谁。”
于燃上前一步，把许宴逼到电梯角落，那股在外面被压抑了一路的戾气，终于发泄出来。
“别他妈拿这种话糊弄我。”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
门开了。
许宴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用指纹开了锁。
于燃跟在他身后，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幼兽。
客厅里，窗帘没有拉，城市的万家灯火像一条璀璨的银河，铺陈在巨大的落地窗外。
“想知道？”
许宴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我曾经的学生。”
“砰”的一声，软木塞被拔出，殷红的酒液被注入杯中。
“我带过他两年，从本科到研究生。他很有天赋，不管是化学，还是音乐。”
许宴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于燃。
“他毕业那年，拿到了国外音乐学院的全额奖学金，走之前，跟我告白了。”
于燃没接那杯酒。
他的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着。
学生，告白。
这两个词，刺得他心口一阵绞痛，那股自卑与不堪翻涌上来。
一个是世界顶尖学府的天才钢琴家。
一个是连高考都没参加过的街头混混。
一个是能和许宴探讨学术、聊艺术的灵魂伴侣。
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于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是我拒绝了。”
许宴打断了于燃的胡思乱想，将那杯酒放回吧台。
“理由你很清楚。”
“因为你早就出柜了？”于燃的声音沙哑。
“不。”许宴摇了摇头，他缓步走到于燃面前，水晶灯下，他的眼瞳深不见底，“因为他弹的肖邦，匠气太重，没有灵魂。”
于燃愣住了。
“他追求极致的技巧，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教科书，华丽，但冰冷。”
许宴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于燃的侧脸，那里还有一点没完全消退的伤痕。
“而你……”
“你像街头即兴的爵士乐，不讲章法，错漏百出，有时候吵得人头疼。”
许宴的指尖下滑，点在了于燃的心口。
“但是，这里，”他声音压低，“是活的，是热的，是会为了我，烧毁全世界的。”
于燃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名为“占有”的烈火，二十年来建立的防线，全线崩塌。
他猛地扣住许宴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宣泄，是宣告。
是两头野兽在自己的领地里，最原始的撕咬与臣服。
许宴没有意外，他反客为主，一手揽住于燃劲瘦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挤入他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酒精的香气和荷尔蒙的气息，在空气中引爆。
两人吻到缺氧，许宴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于燃的，剧烈喘息。
“现在，”许宴的声音沙哑，带着情欲的潮气，他看着于燃那双被情欲染得通红的眼睛，低声问，“还吃醋吗？”
“吃。”
于燃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随即，又狠狠地吻了上去。
“老子这辈子，就要靠吃你的醋活了。”
……
第二天，当节目组再次扛着摄像机来到公寓时，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如果说昨天是温馨的家居生活，那今天，就是粘稠的荷尔蒙对战。
于燃不再躲闪许宴的亲近。
他像一头宣布了领地主权的头狼，懒洋洋的姿态里，全是餍足后的攻击性。
许宴看书，他就直接挤过去，把头枕在许宴腿上，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许宴做饭，他就从背后抱住许宴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像个大型挂件。
许宴去阳台浇花，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谁敢多看一眼，他能用眼神把对方杀了。
【我草！我草！我草！我怎么感觉睡了一觉，燃宝进化了？！】
【这他妈是小狼狗？这分明是恶狼！你们看他看许教授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吞了！】
【楼上的，这叫占有欲！昨天是被投喂的小可怜，今天是宣布主权的王！许教授，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宣布，这不是恋综，这是动物世界，我们正在观看一头野狼的求偶与标记行为。】
刘导在监视器后面，激动得直掐大腿。
他知道，他赌对了。
“许老师，于老师，”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布今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约会！”
“节目组已经为二位包下了一家私人影院，请二位，好好享受属于你们的二人世界。”
私人影院里，巨大的屏幕上放着一部文艺片，于燃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黑暗中，许宴的气息被无限放大。
于燃的手，在座椅的扶手上，一点一点，朝着许宴的手挪了过去。
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直接将他的手抓住，然后，与他十指紧扣。
于燃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许宴那双含笑的眼睛。
“想牵就光明正大地牵。”许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于燃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烧了。
他反手，握得更紧。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于燃还沉浸在那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甜蜜里，许宴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许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蹙了一下。
他没有回避，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是乐坛天后，苏晚卿。
“许教授吗？我是苏晚卿。”
“苏小姐，你好。”
“抱歉冒昧打扰，”苏晚卿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能单独见您一面吗？”
“关于陆景明，我有些事，必须当面跟您谈。”
于燃的眼神一凛。
他看着许宴，只见许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可以。”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先生，必须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