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迈过那道光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桃花林。
一眼望不到边的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花毯。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漂亮……”梵花忍不住感叹。
他沿着林间小径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久,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片桃花林。
还是那些飞舞的花瓣。
他又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不对劲。
他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么感觉像是在原地转圈?
他试着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一模一样的桃花林。
梵花皱起眉头。
幻境?
他正想着,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月白色的衣袍,墨发披散,身形颀长。
有点眼熟。
“季道友?”梵花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梵花连忙追上去。
他跑得越快,那人离得越远。跑了几步,那身影已经消失在花林深处。
梵花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不对。
这幻境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往后倒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出去,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淡淡的冷香。
梵花猛地回头。
季无双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季道友?”梵花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季无双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桃花林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笑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最前面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两张案几,上面放着酒壶、酒杯、还有一卷摊开的金色绢帛。
梵花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身大红喜服,料子极好,绣着金色的鸳鸯和并蒂莲。
他又看了看季无双。
那人也换了一身喜服,红色的,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春意。
“这什么情况?”梵花懵了。
旁边一个穿着喜庆的老者走过来,笑眯眯地推了他一把。
“新郎官,快上去,仪式要开始了。”
梵花被推得踉跄几步,正好走到高台前。
季无双已经站在上面了,正看着他。
梵花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季无双的目光扫过四周,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幻境。应该是某个碎片空间,记录了一对道侣的合籍大典。”
“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剧情走。”季无双说,“完成仪式,幻境自会解开。”
梵花还没来得及再问,那老者已经走了上来,开始高声念着什么。
“吉时已到——合籍大典,正式开始——”
梵花被推着站到季无双身边,面对着满堂宾客。
那些宾客都是幻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祝福和期待。
“一拜天地——”
梵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无双已经弯下腰,拜了下去。
梵花连忙跟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应该是那对道侣的长辈,或是师傅或是父母。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梵花转过身,面对着季无双。
那人也转过来,看着他。
四目相对。
季无双弯下腰。
梵花也弯下腰。
拜完这一拜,那老者又拿起那卷金色的绢帛。
“签婚书——”
有人端来笔墨,放在案几上。
季无双走过去,拿起笔,在那卷绢帛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的是“季无双”,不是化名。
梵花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梵花”。
名字落在绢帛上的那一刻,那金色的绢帛突然发出一道光,然后自己卷了起来,飞到两人面前。
季无双伸手接住,收进袖子里。
“合集酒——”
有人端着两杯酒走上来。
梵花端起一杯,季无双也端起一杯。
在众人的簇拥下。
两人手臂相交,靠近,再靠近——
季无双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能喷到对方脸上。
梵花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连忙把酒喝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季无双也喝了。
最后一拜结束,那老者笑得满脸褶子。
“礼成——送入洞房——”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接下来一个月就不要打扰我们的新郎官们了,哈哈哈。
旁边那些幻影仿佛都发出善意的笑。
梵花:“……”
洞房?
还要洞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这一次,他们站在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里。
红烛高照,锦被堆叠,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岸上点着不知道什么做成的龙凤高烛。
一张大床占了半边屋子,红罗帐幔垂下来,暧昧得让人不敢多看。
梵花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无双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梵花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那个……真的要洞房花烛夜?”
季无双转头看他。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不是不可以。”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是说,咱们能不能糊弄一下?反正就是幻境嘛,走个过场就行了,不用真……”
他说不下去了。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忍笑。
“好。”他说。
梵花松了口气。
两人在床边坐下,中间隔了至少半个人的距离。
红烛静静地燃着,烛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幻境什么时候能解开?”梵花问。
季无双想了想:“应该天亮就可以。”
“那咱们就这么坐着等?”
“嗯。”
梵花靠在床柱上,看着那对红烛发呆。
季无双也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梵花突然想起一件事。
“季道友,”他开口,“我们刚才签的是真名,没问题吗?”
季无双睁开眼睛。
“无妨。”他说,“这幻境只是考验,不会外传。”
梵花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婚书呢?”他问。
季无双从袖子里掏出那卷金色的绢帛,递给他。
梵花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一纸婚约,上奏苍天,上启神灵,下承冥府,报告天神,慰藉众生,众神见证,天地为证,日月相辅,若背弃爱人,欺瞒天地,背负爱人,则为天道所难,欺瞒天道者,必受严惩,此生一世一双心。
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季无双,梵花。
那字迹一个清冷俊逸,一个歪歪扭扭,放在一起还挺有反差感。
“这玩意儿能干嘛?”他问。
季无双看了一眼。
“应该是信物。”他说。
话音刚落,那绢帛突然又发出一道光,然后一分为二,变成两块巴掌大的玉佩,分别落在两人手里。
玉佩是同心结的形状,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
梵花愣了一下,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灵力。
季无双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热。
季无双也输入一丝灵力。
梵花手里的玉佩也热了起来。
“还能传讯?”梵花有点惊喜。
季无双点点头。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红烛燃尽了,烛火熄灭。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水墨画被水浸湿。
“要出去了。”季无双说。
梵花站起来,把那块同心玉佩收进怀里。
临走前,他看了季无双一眼。
那人站在晨光里,一身喜服还没换下,红色的衣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
梵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有点子好看。
周围的景象彻底消散。
白光一闪,梵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旁边站着季无双,那身喜服已经换回了原来的月白长袍,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梵花伸了个懒腰。
“总算出来了。”他说。
季无双看着他,没说话。
梵花没注意,他正四处打量,看下一个光门在哪儿。
他不知道的是,季无双的袖子里,那块同心玉佩正在微微发热。
那人握着它,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季无双说。
梵花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下一个光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