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晚。
梵花靠在床头,看着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还不走?”
冥绪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很。
“走?去哪儿?”
梵花指了指门外:“你那么大个魔尊,随便找个地方住不行吗?”
冥绪眨了眨眼。
“丹宗的人不认识本尊,”他说,“贸然借宿,不合适。”
梵花愣了一下:“那你昨天住哪儿的?”
冥绪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月亮。
“树上。”
梵花:“……”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堂堂魔尊,日天日地的魔界之主,窝在丹宗的某棵树上睡了一夜!?
画面太过搞笑!
“你为什么不回去?”
冥绪看向他,目光幽幽的。
“师傅在闭关,”他说,“只留你一人在这儿,本尊怎能放心?”
梵花沉默。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个大男人,况且丹宗又不是什么修仙界人贩子窝点!
不过梵花看着冥绪那张认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所以,”冥绪站起来,走到床边,“本尊今晚就留在这儿。”
梵花瞪大眼睛:“这是我的房间!”
冥绪点点头:“知道,所以本尊留在这儿。”
他说着,从旁边拖过一个蒲团,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上去。
“本尊打坐,不占你的床。”
梵花看着他这副赖定了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劝不动!
他躺下来,翻了个面,背对着冥绪。
身后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之间。
梵花闭着眼睛,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慢慢睡着了。
夜越来越深。
冥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在打坐。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月光下,床上那个人睡得正熟,呼吸平稳,身体微微蜷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冥绪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躺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怀里。
那人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什么,但没醒,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冥绪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那人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
皂角的清苦,混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又抱到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屋内,两个人相拥而眠,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上。
梵花动了动,动不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看见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腰间。
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正香,冥绪那张锋利的脸难得柔和了下来。
梵花愣住了。
魔尊?
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梵道友,药来了。”
是白降的声音。
梵花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白降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咔嚓。”
那是木托盘一角被捏碎的声音。
白降的目光从梵花脸上移到四周,又移回梵花脸上。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梵花终于反应过来,白降这是误会了什么?一把推开那条手臂,坐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连忙解释,“他昨晚打坐来着,不知道怎么就跑床上来了!”
白降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显是不信。
冥绪被推醒了,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躺的位置,表情依旧淡定得很。
“早。”他说。
白降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托盘的一角已经碎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梵道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你身体还虚着,这么早就双修,不太好。”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真的没干什么啊!这就是合欢宗的信誉吗??!
况且两个男人睡一块怎么了?这么容易想歪的吗?
“没有双修!”他喊,“我们就是睡觉!不对,就是一起睡——也不对!是他自己跑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降看着他,目光复杂。
“只是睡觉?”
“只是睡觉!”梵花用力点头,“真的!我发誓!”
白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冥绪。
冥绪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白降收回目光,又看向梵花。
“梵道友,”他说,“药趁热喝。”
他从托盘里拿出药碗,递给梵花。
梵花接过药碗,老老实实地喝起来。
白降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没有再说话。
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梵道友是合欢宗之人,合欢宗的风气他也听说过,双修随性,不结道侣之前,谁都有机会。
眼前这个自称“本尊”的男人,修为深不可测,看他的眼神,明显不简单。
但他们还没结道侣。
那就还有机会!
梵花喝完药,抬起头,看见白降正盯着自己。
“白降师兄,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白降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纸包,放在小几上。
“蜜饯。”他说,“自己吃。”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冥绪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梵道友,”他说,“你要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梵花坐在床上,含着蜜饯,有点懵。
白降今天怎么怪怪的?
冥绪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他说。
梵花转头看他:“什么有意思?”
冥绪看向他,目光柔和下来。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养着。”
梵花“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继续含着蜜饯,感受着那股甜意在嘴里化开。
窗外,白降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心里有点堵。
但白降又想起梵花解释时的表情,那么着急,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他们应该真的没什么。
至少现在没什么。
白降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受欢迎啊……
然后他转身,往药田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