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梵花终于磨磨唧唧地从竹楼里出来了。
不是他想磨叽，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无双。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天，虽然那晚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片段，虽然季无双这几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但他还是有点心虚。
听说剑宗和合欢宗关系不好，季无双回去不会受罚吧？
也不知道季无双修的是什么道，他不会坏了人家的道心吧？
听说有些无情道还会什么杀夫正道，杀妻正道，自己不会很快就要嘎了吧？
剑宗好像修无情道挺多的……
不会吧！不会吧？季无双看起来也不像啊……
梵花在心中嘀嘀咕咕的想着……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然后他看到季无双。
他正坐在竹楼前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专注地看着。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清冷，安静，好看。
梵花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季无双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出来了？”他问。
梵花点点头。
“嗯。”
季无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梵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头顶。
轻轻揉了揉。
“元婴中期，巩固得不错。”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一上来就说什么奇怪的话。
“那个……”他开口，“这几天你住哪儿？”
季无双指了指练剑场旁边的空地。
那儿多了一个小木屋模样的法器。
梵花：……
“你就住那儿？”
旁边不是有客房吗？这人不是卖惨来的吧？
季无双点头。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为什么不进竹楼住？
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在邀请人家一样。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嘴角微微弯了弯。
“客房有灰。”
梵花：……
那你不会捏个法诀打扫一下吗？
这是那天晚上他自己说的。
现在被人家拿来堵嘴，他竟然无言以对。
梵花现在，立刻，马上就把客房划到了清洁傀儡的打扫范围内！
“行吧，吃早饭了吗？”梵花有些生无可恋。
季无双摇头，他其实一直都辟谷，剑宗弟子只有筑基之前不能辟谷的时候才会去进食。
但是梵花想吃，他还是很乐意奉陪的。
梵花转身往竹楼里走。
“等着，我去拿点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一起吃饭。
上午一起练剑。
中午一起吃饭。
下午继续练剑。
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各回各的住处。
季无双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就只是陪着他。
偶尔在练剑的时候，走过来指点几句。
偶尔在他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递上一方帕子。
偶尔在他发呆的时候，坐在旁边静静陪着。
梵花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挺好的。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这天晚上，月亮很圆。
梵花站在练剑场上，手握潮汐剑，准备练习《九月焚天》。
这套剑诀他练了快一个月，已经初步掌握了水火交融的技巧。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剑起。
火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剑身。
水灵力紧随其后，与火灵力交织在一起。
剑光闪烁，一半赤红，一半幽蓝。
第九式——九月焚天。
九道剑光同时斩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火轮。
火轮旋转，热浪滚滚，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然后——
轰！
火轮炸开，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但就在火星落下的瞬间，梵花忽然感觉到什么。
天地之间，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剑，让那炸开的火星重新凝聚，化作九轮小太阳，悬浮在半空。
九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小安峰。
梵花愣住了。
这是……
季无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九轮小太阳，目光凝重。
“天地之力。”
梵花转头看他。
“什么？”
季无双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九轮小太阳慢慢消散。
等它们彻底消失，他才开口。
“你刚才引动了天地之力。”
梵花眨眨眼。
“天地之力是什么？”
季无双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修仙者修炼，吸收的是天地灵气。但天地之力，是比灵气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那是天地规则本身的力量。能引动天地之力的人，至少也要化神后期，甚至分神期。”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才元婴中期。”
梵花愣了一下。
“所以……我很厉害？”
季无双点头。
“很厉害。”
梵花咧嘴笑了。
但笑完，他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没感觉到什么特别啊，就是……就是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天地在帮我。”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天地之力的特点。它不是你能控制的，而是天地认可你，愿意借你力量。”
他看着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刚才练的那套剑诀，叫什么？”
梵花老老实实回答：“《九月焚天》。”
季无双点点头。
“这套剑诀，估计也不简单。”
他走到练剑场边缘，看着远处的竹林。
“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剑诀，至少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现在能驱动天地之力的人很少了，因为那些法门大多失传了。”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捡到宝了？”
季无双回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
梵花高兴了三秒，然后想起什么。
“可是那套剑诀，是那个剑修前辈硬塞给我的。”
季无双挑眉。
梵花点头，把那天在传承殿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感慨道：“那前辈还挺傲娇的，说什么‘便宜你这小家伙了’，然后就把我踢出来了。”
“而且我感觉那个前辈意识很清醒一点，也不像合欢宗前辈们的残魂。”
季无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位前辈，应该是看出了你的潜力。”
梵花眨眨眼。
“潜力？什么潜力？”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水火双灵根，能同时驾驭两种相冲的灵力。这种体质，最适合修炼这种需要水火交融的剑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悟道的方式……”
梵花好奇地问：“我悟道的方式怎么了？”
季无双想了想，慢慢说。
“你悟的似乎是生机，是循环，是一线。这种道，最容易与天地共鸣。”
梵花听得似懂非懂。
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他总结道，“我练这套剑诀，是天生注定的？”
季无双点头。
“可以这么说。”
梵花美滋滋地笑了。
但笑完，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可是我才元婴中期，就能引动天地之力。这正常吗？”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不正常。”
梵花：……
“那……是好还是不好？”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好，也不好。”
“好的是，你比同阶修士强得多。不好的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梵花追问：“不好的是什么？”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传闻中天道有规则，修仙者逆天而行，到了一定境界才会被天道关注。但你能引动天地之力，相当于提前进入了天道的视野。”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梵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
“那天道会怎么对我？”
季无双想了想。
“不知道。”
梵花：……
“但应该不会太差。”季无双补充道，“你能引动天地之力，说明天道认可你。”
梵花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收起潮汐剑，看向季无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季无双摇头。
“应该的。”
两人站在练剑场上，月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梵花忽然问。
“季师兄，你觉得我这套剑诀，能练到第几层？”
季无双想了想。
“九层。”
梵花愣了一下。
“九层？这不是叫九月焚天吗？九层就是全部了吧？”
季无双点头。
“全部。”
他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等你练到第九层，应该能真正引动天地之力。到时候，化神期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梵花眼睛亮了。
“真的？”
季无双点头。
梵花握紧潮汐剑，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充满了干劲。
练！
必须练！
练到第九层！
到时候，他也算是小半个高手了。
季无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