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
梵花跟在闻人语身后,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
竹林很深,越走越静。
身后竹楼里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闻人语终于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梵花。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些什么。
梵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个……闻人师兄,你想聊什么?”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梵花。”
又是叫名字。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嗯?”
闻人语看着他,心里积攒许久的话张口就来。
竹林里的风停了。
月光凝固了。
梵花看着闻人语,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
闻人语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闻人语平时多沉默的一个人,话少得像个石头,冷得像块冰。
那种反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个……”他艰难开口,“你……”
闻人语等着他说话。
梵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和空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时候?他问这个?
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闻人语显然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种微妙里,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以启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梵花脑瓜子飞速旋转,总不能说自己说秃噜嘴了吧。
“就是……好奇。你们一直一起,但他叫你师兄,你叫他师弟,可你们看起来又不像普通师兄弟……,之前还说你们有亲缘关系……”
闻人语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复杂。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他是我小叔叔。”
梵花瞪大眼睛。
谁是谁小叔叔?啊(。ŏ_ŏ)
“什么?”
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我祖母,和他母亲,是姐妹。”
梵花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祖母的姐妹……那就是姨姥姥?
姨姥姥的孩子……那就是……
“所以你母亲是他表姐?是这样算吗?”
闻人语点头。
梵花算了半天,总算理清了关系。
“所以……他是你姨姥姥的儿子,比你大一辈,但他叫你师兄?”
修真界的晚婚晚育!?
闻人语嘴角抽了抽。
“音宗按入门时间排辈分,不是按血缘。”
梵花恍然。
“哦——所以你们是亲戚,但他辈分比你高,入门却比你晚,所以你叫他师弟,他叫你……”
“师兄。”闻人语打断他,“他一直叫我师兄。”
梵花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等等,你说他母亲……”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母亲,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那个引得四方动荡的女主角。”
梵花愣住了。
仙魔大战?
“那时候,”闻人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他母亲是三界第一美人,音宗的天才弟子。魔界的魔尊,在人魔大战时见过她一面,从此念念不忘。”
梵花听得入神。
“后来呢?”
闻人语继续说。
“后来因为他们两界停战,魔尊亲自来音宗提亲。三界震动。”
“他母亲嫁去了魔界,成了魔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幸福一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仙魔大战又爆发了。”
梵花心里一紧。
“那次大战,他母亲被围攻,魔尊为了救她,两人都坠入深渊。虽然没有死,但不知为何修为开始层层跌落。”
“后来她怀了空青,生他的时候,修为彻底散尽,而且空青刚出生时就有神魂消散的迹象。”
“前魔尊——也就是空青的父亲,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用全部修为封印了他。”
闻人语看着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沉重。
“那一封印,就是将近一千年。”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千年。
空青被封印了一千年。
所以他看起来那么小,说话那么天真,是因为他真的没有经历过那些岁月?
“直到千年前后,”闻人语继续说,“封印才慢慢松动。空青醒过来,重新修炼,重新长大。”
“但他的母亲,已经油尽灯枯。他醒过来没多久,她就走了。”
“他父亲呢?”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前魔尊,在封印空青之后,就……”
他没说完,但梵花懂了。
梵花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空青。
原著里写主角受是身世凄惨,父母双亡的小可怜,这方面倒是真的,看来原著也有些许可信之处……
空青看起来没心没肺、像只小麻雀一样。
原来他经历了那么多。
原来他笑成那样,是因为哭不出来了吗?
还是封印千年封印傻了!?
“空青……”梵花开口,声音有点干,“他知道这些吗?”
闻人语点头。
“知道。但他从来不提。”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
“你是他醒来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梵花沉默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竹林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梵花才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闻人语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
梵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话没说完,竹林外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转身离开。
是季无双。
梵花愣住了。
季无双在这儿听了多久?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走了?
他下意识想追,但脚却迈不动。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复杂。
“去吧。”
梵花回头看他。
闻人语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自己待会儿。”
月光下,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把他留在原地。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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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另一边,季无双快步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只是听到那句“我喜欢你”之后,他就听不下去了。
他知道闻人语会对梵花说些什么。
但他不想听。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
怕听到梵花的回答。
怕听到他不该听到的东西。
他走了很远,终于停下来。
抬头看,月亮很圆,很亮。
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闷闷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季无双啊季无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