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谨睁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贴在后背的一片高温,他转头看到了祁简心明显不正常泛红的脸。
言谨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他起身拿手背贴在祁简心额头,探到不寻常的温度,祁简心刚刚好转的病情经过昨晚那么一闹又严重了,言谨皱着眉先是给医生打了电话,接着又去拿湿毛巾敷在祁简心额头上。
祁简心似乎烧的迷迷糊糊,言谨给他擦脸擦手敷毛巾一番下来都没有醒,只是嘟嘟囔囔嘴里说了些什么听不清。
言谨能做的都做了,但还是显得有些焦灼,他在床边转了几圈,才肯坐在祁简心身边静静盯着他的睡颜,只是心里因为祁简心发着烧止不住地发慌 。
祁简心比他想象中要脆弱,学生时期就是这样,明明看上去身高体壮,但感冒风寒之类的小病不断,那时候就常常请假,言谨总会装作不在意。
祁简心偶尔有迟到的习惯,但他总会在早读结束后上课铃响前悠悠然进门,肩膀上搭着校服外套,进门就开始和同学打招呼说话,一刻也不消停,从他进门起,言谨的目光虽然还在眼前的书本上,但他的耳朵还有心,早就跟着祁简心跑了。
言谨当然无法像其他同学那样自然地问他为什么又迟到,得到他不以为然的答案还能和他一起说笑,言谨只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祁简心经过他身边时几乎屏住呼吸,他在期待祁简心能来找他说话。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言谨只记得有那么几次,祁简心直直冲他走来,伸手将他面前的书本压下,言谨的视线里就只有他那张笑着的脸,略微往旁边移,还能看到他耳朵上那枚红钻耳钉,又红艳又闪耀,晃言谨的脸,连带着他的听力都被削弱,祁简心说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祁简心回到后面自己的座位,言谨像台停用很久再度运转的机械,迟滞而缓慢地念出祁简心刚刚笑着和他说的话。
“早上好。”
当然大部分时间,祁简心都会直接回到座位,他还带着点起床后的困意,坐到座位上又打个哈欠趴在桌子上继续睡了,这时候言谨就会很失落,连带着心都闷闷的不轻快,那之后一节课的时间都会想为什么今天祁简心没有和他说早上好。
最糟糕的时间就是祁简心请假,言谨每次都要等上课才会知道,等到上课铃响老师都开始讲课,他身后最关注的那个座位空空,言谨只觉得心也空荡荡的,一整天的情绪都不会很高了。
在祁简心完全离开之前,他请假的次数更加频繁,一周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候见面成为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可言谨还是别扭到连一句他为什么请假都问不出口,每次都是坐在座位上听到祁简心回答别人的问题才会知道。
原来他又感冒难受了……
言谨那时候很喜欢做傻事,做了很多只有自己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傻事,他半夜不睡偷偷到厨房,想要给祁简心带一点热乎乎的早餐。
感冒的话喝粥身体会不会舒服一点,他轻手轻脚,只用了一点小米和水,半个晚上没有睡,一边盯着锅里的粥冒泡泡,一边手里拿着书多看两眼。
没想到他足够小心安静,第二天还是被言行风发现,或许是刚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言谨装在保温饭盒里的粥,伸手扬翻,下一秒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言谨的脸颊,言谨的头偏过去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半边脸都很麻连带着脑袋嗡嗡作响。
言行风说言谨一看就没什么出息,只会在锅灶边打转,言谨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冷静到眼泪都没落,甚至眼眶都没红,他只是蹲下身默默收拾地上的残局,凌晨起来煮的粥到底全撒了,祁简心喝不到了。
言谨的手隔着薄薄的抹布被热粥烫得通红,但他还赶着不要迟到去学校,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言谨心里就有预感,他见到祁简心的次数不多了。
他一路飞奔,还在学校附近买了粥,言现在想想觉得很后悔,那天不该去买粥的,直接去学校或许能见到祁简心最后一面。
那天的粥买的也不顺利,排队的人很多,言谨拿到粥的时候早读的铃已经响了,他将粥抱在衣服里往学校跑,天空下起了小雨。
每到阴雨天气言谨的运气总会变得很差,他刚刚到校门口,就看到祁简心家的车,他原本以为那车是送祁简心来的,没想到是带祁简心走的,祁简心坐在车里,隔着黑色的车窗言谨看不清祁简心的脸,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粥在他的怀里还是热乎的,可言谨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他盯着那扇车窗,只觉得牙关都在打颤,他走回教室,那时候只是为了热粥遗憾,没想到回到教室看到祁简心被清空的书桌,言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人扇他巴掌,言谨的脑子里却再一次响起嗡嗡的声音,祁简心退学了,他不会再来了,言谨好像习惯了这种希望全部落空的感觉,他很安静如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桌因为他潮湿的衣服嫌弃地往外挪了挪座位。
言谨将怀里的粥放进桌仓里,然后呆呆地坐在原地,他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往常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忙着学习,学课本里有的东西,还有课本里没有的东西,他要让自己更加强大,他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踏进言家大门时心底的声音,没有忘记妈妈的咒语。
偶尔放松下来,他的所有感官都汇聚到身后人身上,听他说话大笑,看他有些吊儿郎当却恣意非凡,总要将一条腿搭在课桌的横杠上,头枕在一边胳膊上,发现祁简心的一个小习惯都会让言谨兴奋一整天,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开心的秘诀。
言谨心里压着太多事情,就像一颗颗石头,让他沉重木讷无法松动片刻,但只有祁简心在身边,他觉得自己是活的,世界是活的,就像石头缝里开出的一朵小花,是有香味和色彩的。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言谨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头的时候看不到那个人的笑脸,不能装作做题实则听他的声音,没法知道他的小习惯,更重要的是,他再也见不到祁简心了。
言谨觉得无法呼吸,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变得安静无声,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祁简心的声音:“言辞辞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换我的衣服先穿。”
如果祁简心在,他一定会这样说,言谨缓缓回头,那个位置是空的,没人会再和他说那样温暖的话了。
一滴眼泪突然地落下,滴落在言谨的本子上,湿掉的部分透出背后的文字,是密密麻麻祁简心的名字,早上被扇巴掌的地方迟来地有些痛,言谨只觉得半张脸都红肿发痒,可是没人会问他怎么了。
早知道是最后一面,上一次见面,言谨就会和他告白。
可他这么一个别扭的人,怎么可能说出口。
……
那时候的记忆太过于清晰深刻,以至于现在的言谨再度回想起,哪怕祁简心就在身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难过,他轻轻牵起祁简心温热的手,下定决心这次不让祁简心随随便便离开他。
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祁简心爱不爱他,言谨都完全不在乎,他只想让祁简心在他身边。
祁简心现在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如此他昨晚就不去凑热闹了,一番操作下来在网上被剥夺人籍不说,刚刚在家养好的病又复发了,他哥知道非得说他不可。
祁简心有些无力地仰躺在床上,大脑一瞬间放空,思绪慢慢回笼的时候开始思考很多问题,有关于他未来的演艺规划。
其实祁简心一直没有为此规划过,他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开始拍戏后也不愁没戏拍,毕竟自家就有资源,他一直以来不炒cp也不下营销,出了戏和素人没什么两样,生活简单而纯粹。
祁简心闭了闭眼,心里乱成一团,他早该想到演艺圈不是一个因为喜欢就能纯粹一直下去的行业,特别是现在粉圈畸形随便一点事情都能吵翻天,他不可能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演戏。
不演戏他还能干什么,祁简心又开始想,其实这些年他杂七杂八学了很多东西,表演认真学了一年多就开始正式进组,在那之前声乐也学过,老师说他嗓音条件不错,只是祁简心不能长时间唱歌,祁伯亮因为训练强度大怕祁简心吃不消取消掉了。
设计也学过一些,出国了一年,不过祁简心觉得没学到什么东西,后面回国了也没再碰,经管也学过一些,因为他手里还有一些家里集团的股份,要会打理,必要的时候可以辅助他哥。
学了这么多东西,现在祁简心想自己不演戏后还能干什么,他居然想不出来,自信如他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
言谨看着祁简心皱眉的样子以为他不舒服过来问,祁简心却摇摇头说没有不舒服。
祁简心突然看到窗外天色已然接近中午,而言辞辞还一身轻松地陪他躺在床上,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言辞辞上班。
“你今天不上班吗?”祁简心问。
“休假。”言辞辞就是老板,他想休息就休息,不过怕祁简心那小小的愧疚心作祟,他还是找了个借口。
“那我们再睡一会吧,好困。”祁简心调整姿势将言辞辞搂进怀里,有些困倦地说。
“嗯。”言谨躺进祁简心的怀里,祁简心因为发烧怀里的温度也比往常要高一些,刚刚回忆里潮湿的雨似乎要穿过时光将言谨打湿,但此刻在祁简心怀里,雨似乎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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