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解除法阵?”术士问,“在楼上的时候也是吗?你在楼梯背后弄那个箱子,是在解除法阵?”
阿雷非常惊讶。
原来这个术士一直都在他附近?他完全没发现!难道术士也隐形了?
不用阿雷细问,术士主动解释了来龙去脉。
他偶然看到阿雷,发现其他人都对阿雷视而不见。出于好奇,他就一路跟了上去。
术士并不会隐形,但他从小在荒野和乡下长大,还做过猎户,所以特别擅长轻捷无声地行动。
阿雷在楼梯后面施法的时候,术士就在楼梯上隔着栏杆缝隙偷看阿雷。
当时阿雷专注于法术,根本没发现楼梯上有人。毕竟阿雷是个室内派法师,实在缺乏敏锐度。
阿雷来到下一层,术士继续远远跟着。地下城每条路上都有人来往,打扮古怪的大有人在,术士在其中并不显眼。
讲述这些时,术士还提到了玛斯塔尔。他知道“深红头发有点可怕的高个子”是法师的同伴,并认为这人一定是剧团演员或者吟游诗人。
最后,术士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所以,刚才在你身边发光的那些一条条一堆堆的东西,就是你说的‘法阵’?”
“只是法阵的一部分。”阿雷说。
说完他又后悔了,他不该习惯性解释的……
术士继续问:“是这个叫做法阵的东西导致我们不能离开的对吧?而你正在解除它?”
都这时候了,再否认好像反而很奇怪……阿雷只好点点头。
“真的假的?”术士睁大眼睛,“你这个办法灵吗?保证能成功吗?”
听术士这样问,阿雷有心里有点打鼓。
他觉得对方不像坏人,但又时时想起玛斯塔尔的提醒……
阿雷试探着问:“假如能成功,你想出去吗?”
术士说:“当然想了!”
阿雷又问:“在这里住久了,出去会不会反而不适应?”
术士耸耸肩:“也许会吧,但我还应该出去。我是做法术材料生意的,在这里耽误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可能还行,要是时间再长,将来我怎么办?我还能有什么前途?唉,虽然在这也能活,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啊……其实大家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阿雷说:“可是我看大家好像不是很积极,像是认命了。”
“因为大家都试过无数种办法了,最后还是谁都出不去。那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说服自己认命了,装也要装出安于现状的模样。如果满腔热血想尽办法,到头来还是出不去,心里不是更难受了吗,搞不好整个人就崩溃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阿雷完全能理解。
阿雷也有过类似的心态。那时阿雷在做一个小实验,不是导师让他做的,是他自己想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手法,想试试能否成功。他偷偷准备材料,找零碎时间去悄悄地做,绝不表现出心怀希望的样子,也绝不对任何人说“我一定要做到”之类的话。
他装作满不在乎,装作根本不指望能成功,装作根本没有为此付出多少努力。
必须显得很懈怠,显得根本不努力,根本没想要成功……
如此一来,等到面对实验失败的时候,别人就不会笑话他“天天这么拼命还是不行”,他的挫败感就会小很多。
其实不止从前的小实验。导师去世后,阿雷继续完成异界召唤阵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处理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做这件事,做得不紧不慢,显得根本不积极。
结果,最后竟然成功了。
他很难形容当时的感受。
阿雷低头沉思片刻,最终下了决心。他说:“我这个办法一定可以。只要成功解除了法阵,你们就肯定能出去。从前大家做不到,只是因为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术士眼中微微闪光,似乎受到了触动。他重重地点头:“那我相信你。以前没有人说过什么法阵,更没有人从地板上撬出过岩神石。看来你确实不一般。”
他说着说着突然换了话题:“对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的石头没法换到你的法杖上?”
“是,在这里换不了。”阿雷说。
术士问:“那如果有同类的法杖,你直接换一根用呢?”
阿雷看看那裂缝的石头,说:“按道理可以,但也并不是随便换一个就行,得找适合我用的。”
术士脸上绽出笑容,抓住阿雷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走。
“那好!跟我来!”
“什么?”
“虽然我说自己是施法材料商人,但干这行其实不光卖原料,简单的小件成品我们也卖。”
“你是说,你有没用过的初始法杖?”
“有,不多,也就四五个吧,都是这种小小细细的类型。你来自己挑,不收你钱了,等出去之后把岩神石换给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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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玛斯塔尔找借口离开小舞台。
这次有点不一样。在上一层,打完牌他想走就走了;而这层的吟游诗人却千方百计挽留他,人群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他。
他礼貌地请大家让一让,大家只象征性地退两步,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玛斯塔尔无奈摇头。
他也不强闯,反而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遇到主动贴上来的人,他还大方地故意加以亲近,拉近距离。
如此一来,人群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密集,挨肩叠背,水泄不通,外层根本看不见中心。
突然人群中心有人惊叫,周围也叽叽喳喳起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听也听不清楚。
外面的人愈发好奇,拼命往里挤,中心的人们想出来却动不了,整团人群更激烈地挤来挤去。
远处,较暗的无人通道里,玛斯塔尔默默走远。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知何时,他身上多了一条棕黑色长斗篷,面孔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走入转角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这个拥挤的画面还挺眼熟的……
深渊位面中有一块名叫极夜雪原的地域,这里有一种肉食的魔鸟,身体呈黑白两色,约六尺多高,口中长有层叠利齿,直立行走,能捕杀路过的落单恶魔。
这种魔鸟群居,休息时彼此紧贴在一起,贴得密不透风,远远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毛绒绒的怪物。
恶魔们小时候都很喜欢去极夜雪原玩,并以“活着离开魔鸟集群”为童年最大的荣耀。玛斯塔尔小时候就曾获此殊荣。
如今看着一大群生物挤来挤去,玛斯塔尔回忆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不禁露出怀念的笑容。
离开热闹的主通道,玛斯塔尔溜达到僻静处的花坛边。
花坛中心是空的,其中一块地面上有个小小凹陷,是取出催化石后留下的痕迹。
由此可见,阿雷已经解除了这一层的阵列。
但阿雷没去找他,人不见了。
起初玛斯塔尔考虑到一些可能性:可能去上厕所了,可能两人走岔了没能碰面……片刻后,他又否认了这些可能性。
直觉告诉他,情况肯定没这么简单。
不需要证据,恶魔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他与阿雷能完成正式契约,想找阿雷就会很容易。恶魔与契约者能感应到彼此位置。
可惜他们还没签约。法师没说出召唤目的,恶魔也没签下真名。
没办法,只能靠老办法到处找了。
寻人过程中,玛斯塔尔又一次遇到了刚才的吟游诗人团伙,又一次被团团围住。
这次玛斯塔尔有点没耐心了,他故意释放出一点恶意,人群感受到莫名的威压,果然不敢太过贴近。
玛斯塔尔从人群中穿过,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大家对他行着注目礼,甚至不敢出声。
他的身影消失后,人们终于敢小声交谈了。
大家都有点害怕,但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最后只能解释为刚才那人气场太强,看脸色像生气了,大家察言观色后判断不能惹他。
又绕了几条路,玛斯塔尔收敛起威压,恢复到人模人样的友善状态,开始找路人询问是否见过阿雷。
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看见,毕竟阿雷用了隐形术。但万一他的法术已经失效了呢?
玛斯塔尔描述了阿雷大致的样子,问了很多人,几乎每个都见过这样的法师,都给玛斯塔尔指了方向。
玛斯塔尔按指引找过去,见到的都是别的法师,甚至还有一些是服装像法师的骗子。
地下城里人太多了,阿雷的穿着打扮很不显眼。
尝试各种无用功后,玛斯塔尔回到花坛,脚尖烦躁地点着地面。
如果这时候有一只寻血魔犬在就好了……它不但灵敏勇敢,有着各种犬类的优点,而且眼睛能切换热感视觉,隔着障碍物就能看到目标,非常适合在地形复杂的洞窟里寻人。
他正想着,一团毛绒跳上了花坛石墩。
是座狼来了。
座狼已经把玛斯塔尔认定为熟人,主动走过来让他摸。
玛斯塔尔帮它挠了挠尾巴根,问:“作为猫,你可以兼职一下狗吗?”
座狼没出声,原地绕了一圈,从石墩上跳下去,先跑开几步,再回头看着玛斯塔尔。
“不错,好狗狗。”玛斯塔尔欣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