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鸣走进警司办公室，就看到毒品调查科的行动队队长程风也在。
“得到线报，坎威的人今天晚上会聚集在黑水塘，现在坎威本人，包括集团的几个二把手已经全部过去了，我们估计，他们会有大动作。”
坎威是本地最大的毒品龙头之一，顾天鸣刚刚还在例会里提到过，如果莫戎要进军本地毒品市场，一定会先接触本地的毒枭。
“天鸣，昨天你不是还说，要是他们有动作让我通知你吗？你们运气可真好！”
程风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袖子挽起，露出麦色小臂。凌厉的眉眼望着顾天鸣，轻挑了下眉。
“动静这么大？”顾天鸣垂眸看着简报，“这可不像是常规交易。”
“我的线人说有大货交易，具体什么货还不清楚。”程风说，“但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的人苦守了三个月，就等这一刻了！只要抓到他们交易现行，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端掉整个团伙和仓库！”
顾天鸣凝神思索着，没出声。
“天鸣，”何霁濂开口了，“程风今天的目的是收网。你们重案组要不要出动，你自己决定。”
“要我说你们就别去了，我们人已经足够了！”程风说，“总之现场出现的所有人，我都会一个不漏的拉回来，你就放心吧。”
“我必须去。”顾天鸣没有犹豫，“坎威动静这么大，我不觉得仅仅只是为了出货。如果莫戎真的出现，我得亲自在现场盯着，以防错过别的情况。”
顾天鸣也有自己的情报网，他已得知莫戎昨晚刚刚入境，时间点这么相近，总不可能全是巧合。
“行行，你一向都是这样。”程风捶了他一下，马上又绷起脸道：“哎，不过说好了，今天是我们毒品科的行动，到了现场你可得听我的。”
“当然，”顾天鸣神色平静，“我的目标只是确认莫戎的行踪，不会干扰你们。”
“行，顾sir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为了不干扰毒品科的行动，顾天鸣只安排了几组人，分别守在黑水塘区域不同方向的几个路口。
“我们一起，你坐我的车。”经过南星身边时，顾天鸣说。
南星早猜到他会这么安排，面无表情地跟了过去。
然而刚拉开副驾的门，就听到一个黏糊糊的声音又缠了上来。
“天鸣哥！让我也去吧！”
转身看到苏洛期待的目光，南星脸色一冷，啪地甩上了门。
“行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南星！”顾天鸣叫他。
“天鸣哥，南星哥他生气了吗？”
顾天鸣收回视线，淡淡的眸色里看不出情绪：“我不是让你跟阿杰去查物流公司的股东背景吗？”
“杰哥说，他们人手够了，不用我去……”
捷豹的引擎声在身后呼啸而过，余光里，那抹亮眼的橙色瞬间没影了。顾天鸣沉默一瞬，“行吧，上车。”
黑水塘位于槟城西部，靠近边境。这里鱼龙混杂，帮派盘踞，充斥着各种犯罪和黑色产业。警方有过几次大规模清剿，罪恶却如野火，生生不息。
橙色捷豹在一棵树下停下，从反光镜里，正好可以看到后方不远处顾天鸣的车。
“各单位，报告位置。”顾天鸣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B组到达指定位置。”
“C组到达指定位置。”
短暂的静默后，又听顾天鸣问道：“南星，你的位置。”
你真看不到我吗？南星咬着腮帮子，瞪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我在你前面！”
“各小组注意，我再强调一遍。”顾天鸣的声音十分冷静，“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莫戎及其团伙的位置，一会儿若有动静，不要贸然行动。以程sir的指令为最高优先级。”
一连串的“收到”之后，频道里终于安静下来。南星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黑乎乎的那片建筑。
不要贸然行动？哼，就是说给我听的吧！今天要不是你非叫我来，我才懒得管，这种蹲守行动至少两个小时起步，加班费你给结吗？
南星瞄了眼反光镜，那辆黑色SUV熄了灯，一动不动地停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丝若有若无的的雪松香气仿佛在鼻间萦绕。
昨晚在那辆车上，那人低沉的嗓音又回响在耳边：
“关于苏洛，我想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其实洛洛，他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哼，管你是什么，我才不在意。
洛洛洛洛，叫那么亲密。
当年让你叫我一声星星，费那么大劲……
……
南星心里烦闷，干脆也把车内灯一关，靠在座椅上，眼睛一闭。
爱谁谁，我不管了。收工再叫我吧。
“A点视野清晰，一切正常。蛇头怎么缩进壳里不出来了？”
“目标怎么还没出现，老大你的情报准不准啊？”
“废什么话，继续盯着！”
“报告！B点发现可疑车辆，停在路边半天没动静了……”
“你们派个人去看看。”
“……是清洁车，确认无异常。”
“清洁车你看不出来啊！”
通话器里，呼叫声此起彼伏。大部分是程风那边的队友，偶尔夹杂着几声顾天鸣这边的简短汇报。而这些嘈杂落在南星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仿佛与自己无关。
南星百无聊赖地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又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叫。
“B点报告，有一辆白色轿车刚刚进入目标区域。车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继续观察。”
过了两分钟，只听那个声音带着些疑惑：“怎么又出来了？这么快？”
“我看见了，不要追。”程风的声音很冷静，“车上那个不是坎威的人，很有可能是试探我们，不要上当。”
“报告，白色轿车向C区过去了。”
南星懒洋洋掀开眼皮，果然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远方驶来。车速不快，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路灯在车身上切割出一段段忽明忽暗的光影。
耳机里程风还在叮嘱“不要追”，南星正要闭眼继续睡，然而就在车子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路灯恰好照亮驾驶座，车窗后一闪而过的那张侧脸，如鬼魅般撞进视线。
轰的一声，耳边嗡鸣着，全身血液向头顶涌去。
是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名字，可那张脸，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陈繁满身的鲜血，吞噬一切的火光，阴影中男人嘴角的狞笑……
下一秒，只听引擎声低鸣，轮胎与路面急速摩擦，南星单手打满方向盘，橙色捷豹已灵巧地转了个头，跟了上去。
“南星！你去哪？”
顾天鸣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通话器里炸响，南星不用看都知道那人此刻一定紧锁眉头。
“发现可疑人物，我去看看。”南星答。
“什么人？”
南星盯着白色轿车的尾灯，没说话。
“你到底看到什么人了？有没有听到命令，不要追踪！”
“放心，我只是看看他去哪，不会妨碍你们的。”
说完这句，便关了通话器。
跟着那辆车，南星驶上了城际高速。
他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隔开两三辆车。借着车流的掩护，橙色捷豹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白色轿车200米范围内。
就这样如影随形跟了半个多小时，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路上的车流也少了很多。
前面就是郊外了，这混蛋到底要去哪？
南星紧盯着前方那辆车，正想着要怎么再伪装隐蔽一下，只见那车终于闪起转向灯，从一个路口驶出了高速。
耐住性子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在车尾灯几乎消失在匝道尽头时，南星才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带着土腥味的潮湿气息从窗口卷进来，路况明显颠簸起来。这条路笔直地通向前方，两侧是荒芜的野地。南星知道，这个方向往前只有一个目的地：北郊工业区。
他要去那里吗？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荒芜的黑暗在夜色中延伸出去。
没有人，也没有车。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再这么跟下去很有可能会暴露。
南星捏紧方向盘，紧紧盯着前面的车。白色轿车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车速，仿佛对身后的影子毫无察觉。但隐约的直觉告诉他，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危险也许就在转瞬间。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梁。河对岸黑蒙蒙的一片，半点灯火都没有。
如果继续跟上桥，那也太明显了。
南星眯起眼，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还要继续跟吗？
“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一片死寂的车厢中如同炸雷，几乎把南星吓了一跳。
看到屏幕上顾天鸣的名字，南星蹙起眉。
怎么在这时候打电话？
哦，通话器被我关了……
还没来及思考，就听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行动结束，立刻归队。”
南星一怔：“结束了？”这么快？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下一句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
“我们被察觉了，”顾天鸣说，“他们终止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