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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杀第69章 2.16三山港
93 段

第69章 2.16三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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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四周一片大亮,全副武装的边防公安和海警将原本意图在今晚偷渡的张文辛等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村子内外鸡飞狗跳,被吵醒的渔民们三三两两,挤在自家门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下面发生的“热闹事”。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村子的另一头,一辆停在道旁的浅蓝色皮卡中,有两个人正被气枪指着脑袋。

“徐大夫,你不是保证过,不管张文辛有啥动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吗?”肖宏飞嘴里叼着半支烟,慢悠悠地说道。

徐松年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没有回头去看肖宏飞,也没有用余光去看满霜,而是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徐大夫啊徐大夫,你才是我们当中最狡猾的那个人。”肖宏飞向车窗外啐了一口痰,面带笑意地调侃道,“怪不得王嘉山会因为你天天五迷三道的,依我看,你就是个狐狸精转世。”

满霜目光轻闪,侧眼望向了徐松年。

“徐大夫,”这时,肖宏飞往前一凑,把嘴里的烟喷在了徐松年的脸上,他问道,“刚刚,是不是你报的警?之前在南边,我就总觉得你跟条子有关系,现在看来,还真不假。”

徐松年闭了闭双眼,沉声回答:“不是我报的警。”

“不是?”肖宏飞故作惊讶,“不是你又是谁?是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吗?”

徐松年没说话,满霜同样沉默着。

肖宏飞立即转头凑近了满霜,他非常友好地拍了拍满霜的脸蛋,笑呵呵地说:“果然年轻啊,长得还是这么油光水滑,怪不得徐大夫你喜欢人家呢。王嘉山可真是比不了,他那眼皮子都耷拉得快掉地上了。”

徐松年的太阳穴一阵猛跳,他强撑出几分沉着冷静来,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肖宏飞一笑,“我想让你履行咱们协商好的事儿,让底下那个被条子抓住的小子把何述那帮老鼠人儿引来三山港,我好跟他们谈谈该咋样弄死王嘉山。结果你呢?直接把警察引来了!”

“我说了,那些边防和海警跟我没关系,警察不是我引来的。”徐松年忍无可忍,拔高了音量。

肖宏飞眉梢一扬:“没关系?那他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徐松年说不清,他只能闭口不言。

而这时,满霜出声了,他稍稍偏头,看向了肖宏飞:“我觉得,是何述他们报的警。”

“何述?”肖宏飞眯起了双眼。

这一猜测相当在理。

徐松年给王臻拨去电话的时候,张文辛还没有来得及逃跑,就算是警察察觉了,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偏僻的小渔村。

而何述等人到底为什么会将制造假购物券的生产线藏在三山港书局的印刷厂里,至今仍有很多种解释。他们可能是想利用正规渠道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但更有可能是想在关键时刻借力打力除掉这帮啃食国家财产的“蠹虫”。

而现在,当张文辛按照徐松年的要求,急不可耐地发出那几封邮件后,这个“关键时刻”便来临了。

正在顺阳与嘉善斗智斗勇的那帮人很清楚什么该舍弃、什么该保留,而张文辛,就是他们最不需要的“出头鸟”。

或许,从一开始,这三位工大的高材生就在等待这一刻了,他们大概……很快便要舍弃掉自己即将因此暴露的假身份,转而金蝉脱壳了。

“两年多以前,张文辛打着为劳城锅炉厂撰写厂志的名头,接近了厂长卢向宁,并借着参访的机会,跟卢向宁合谋,盗取了不少厂子的机密信息。何述的父亲何洪辉作为陪访人员,肯定发现了这一切,他当众指责张文辛是‘间谍’,引起了厂子里其他工人的关注。为了避免自己干过的脏事儿被大家知道,卢向宁很可能伪造了何洪辉盗窃零部件的罪名,把人从锅炉厂开除。而原本要回到锅炉厂接班的何述,也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

满霜说完,缓缓抬目,他迎着气枪的枪口看向了沉思中的肖宏飞,接着往下道:“所以,何述找到了自己在顺阳创业的工大学长管桦,利用管桦的公司,给长得像外国佬的曹飞打造了一个外籍商人的身份,让他以‘黎友华’的名头跟三山港书局的总编接触,并想办法把印制假购物券的生产线藏在了正规的印刷厂里。他们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揽钱,好日后能回到劳城收购锅炉厂,也是为了栽赃嫁祸当年害了何洪辉的张文辛。所以,报警的人不是我们,是何述。”

这一番话令肖宏飞深皱起眉,他并不是个聪明人,因而思考了半晌才思考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

等终于捋顺了一切,肖宏飞看向了徐松年:“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徐松年沉默半晌,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肖宏飞嗤笑了一声,斜着眼睛打量起了坐在前排的两人,他用枪口敲了敲满霜的脑袋,又敲了敲徐松年的脑袋,脸上浮现起了讥讽之色,他气定神闲道:“我才不管真相是啥,我也懒得搭理锅炉厂那个烂摊子。现在,我只想让王嘉山快点死,然后,我好带着身上的钱远走高飞。徐大夫,你先前答应了帮我,这会儿可得说到做到。”

徐松年眉心微蹙:“没有张文辛,我联系不到何述他们。”

“那就不用联系何述他们,”肖宏飞一把掐住了徐松年的脖颈,把坐在前排的人往后用力一拽,他贴着徐松年的耳边,意味深长道,“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加直接、更加漂亮的计划。”

徐松年狠狠一颤,在漆黑的车中,与同样精神紧绷的满霜相视无言。

皮卡在哄哄闹闹中启动了,远处亮如白昼的码头、渔船渐渐已成身后远景。

边防与海警你呼我喊着将抱头蹲地的“蛇头”与“对接”悉数押走,同时架起了浑身瘫软的张文辛,把这位一向体面有文化的编辑塞进了警车之中。

也是这时,一个年轻警察注意到了船舱门梁上的那盏汽灯。

汽灯的玻璃罩几乎完全碎裂,里面的灯泡也已仅剩一条细细的纱绳,而那枚从崖坡上射来的子弹则钉在了舱壁上。

“得找个刑技来分析弹道。”这年轻警察自言自语起来,他怔怔地说,“我记得,上个月在松兰那边好像就闹出过黑社会组织组装气枪械斗的事儿。”

“可不咋地?”旁边有同事接话道,“赶紧找刑技来勘查现场,万一这弹道和松兰那边的吻合了,问题可就大了。”

话说完,已有警员拉开对讲机开始汇报此事了。

当然,在18号大道上一路飞驰的肖宏飞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仍坐在后排,摆弄着手中的气枪,嘴里还“啧啧”不断。

“徐大夫,”他笑着说,“先前,要不是你把我的54大黑星缴了,我现在至于拿着这玩意儿跟你们比划吗?哎,你到底把我的宝贝弄哪儿去了?”

“还给公家了。”徐松年语气淡淡。

“还给公家了?”肖宏飞觉得可笑,他在后视镜里冲满霜挑了挑眉,问道,“小兄弟,你清楚那把真家伙是打哪儿来的吗?”

满霜正被枪口指着脑袋开车,他神情冷漠地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肖宏飞往后一靠,咧嘴说道,“那是我在南边的时候,从一个卧底在王嘉山身边的警察手里抢来的。我抢来之后,一枪就把人杀了……哦对,那个警察还是徐大夫抢救的。可惜,没活过来。”

徐松年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的路,似乎肖宏飞所说的事与他无关一般。

满霜却不禁偏过头,望向了身旁那一言不发的人。

徐松年跟在王嘉山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替王嘉山干过脏事?

满霜认为没有,尽管蒋培曾说,徐松年手上沾的血,比他们那帮匪徒要多得多得多。

但是,满霜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徐松年不是坏人,这是他在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第一眼见到徐松年时就认定了的。

可是,王嘉山身边的这些个手下却无一不在提醒他,徐松年杀过人,徐松年犯过罪,徐松年在过去爱王嘉山爱得要死要活。

他该相信吗?他能相信吗?

满霜说不清,一旦遇到有关徐松年的事,他那聪明又灵敏的大脑就好像生了锈。

肖宏飞则一眼看出了前排那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他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咋样?”

“我在开车,不想听故事。”满霜冷冰冰地回答。

“不想听故事?”肖宏飞一撇嘴,“小兄弟,你都被老子的枪口指脑袋了,居然不想听老子讲故事?你可真有胆量。但是,现在不管你想不想,老子都要讲。”

说完,他把气枪往中间一架,自己转而懒懒散散地靠在了车椅背上。

“这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肖宏飞眯起眼睛,点上了一支气味极其难闻的劣质香烟,他说,“时间……大概在十一年前。”

时间大概在十一年前,地点就是遥远的西南边境,玉山城。

当时,反击战刚刚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但前线仍有可供人喘息的余地。

而肖宏飞的故事,就发生在某一次“喘息”之间。

“王嘉山刚到玉山的时候为了发财,带着我认识了一个越境跑货的贩子,那贩子叫蒋庄,长得黑瘦干瘪。”肖宏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仰头吐了个烟圈,他说道,“蒋庄对我们很好,在我看来,那老小子是个好大哥。不过,王嘉山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得另立门户。”

满霜攥紧了方向盘,不知是被肖宏飞的话搅得心烦意乱,还是在思考该如何脱身。

坐在后排的人无知无觉,他仰面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所以,王嘉山动手了,在一个夜黑风高、边境线上打得正凶的时候,王嘉山找到了蒋庄手底下杀人最利索的那个,给了他十八万块钱,让他想办法,把蒋庄引到玉山城外的一家杂货铺子去。

“这人就是蒋培,他见钱眼开,当即就动手了,蒋庄也上钩了。当天夜里,王嘉山和我就在布置好的杂货铺子里等到了我们的老东家。

“王嘉山先是砍了他一刀,然后又让我上去砍了一刀,蒋培紧跟着也砍了一刀。我们仨杀红了眼,不光把蒋庄砍得稀烂,还把他带来的那几个马仔也砍得稀烂。但谁知道,蒋庄居然还有口气在。老小子命大,手下全死了,自己居然能爬出杂货铺子报警。条子赶来,把这缺胳膊断腿的人送去了医院。”

医院……

满霜用余光瞥向了徐松年青白的面容。

肖宏飞伸头问道:“徐大夫,你还记得是哪家医院吗?”

徐松年神色平静地回答:“玉山第二医院。”

“没错,玉山第二医院。”肖宏飞舔了舔自己的一口烂牙,感慨道,“也幸好是玉山第二医院,不然,我跟王嘉山可要遭殃了。”

徐松年没说话,但满霜却从他貌似紧张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满不在乎。

肖宏飞说:“所以,真的得多谢徐大夫,没有徐大夫,我们嘉善咋能做大做强成今天这个样子呢?徐大夫啊,就是因为你当年杀了人,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相会。”

徐松年的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声音微不可闻地复述了一遍肖宏飞的话:“就是因为我当年杀了人,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相会。”

肖宏飞仰面大笑,他说:“徐大夫,这样的事儿,你数得清发生了多少次吗?”

徐松年轻声答:“数不清。”

数不清,什么叫数不清?

满霜的心咚咚直跳,他甚至有些听不清肖宏飞的笑了。

徐松年为王嘉山杀过人?他怎么可能为王嘉山杀过人?可是,肖宏飞明明白白地说,蒋庄是死在了徐松年的手上。

“我记得,你跟王嘉山说过,那人送到医院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是你发现他的身份后,在手术台上故意切错了一个血管,直接导致了他的大出血。”肖宏飞兴致勃勃地摸起了自己那毛茬茬的下巴,他赞叹道,“还得是徐大夫这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有胆识,手术刀握着,比我们这帮拿枪的都要沉着冷静。”

这话令徐松年抬起了嘴角,他透过后视镜,看向了抽着烟、无比悠闲的肖宏飞,他说:“你忘了,我也是受过训、扛过枪的人。”

“对,我忘了,我还真忘了。”肖宏飞笑道,“徐大夫扛的枪可比我们扛的枪要重多了,徐大夫见过的死人也比我们见过的死人多多了,是我低看徐大夫了。”

徐松年不屑一顾:“你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还有啥想说的?”

“还有啥想说的?”肖宏飞用枪口戳了戳满霜的脑袋,“小兄弟,你听到没听到,徐大夫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狂徒’。你跟着他,迟早得玩完。”

满霜一句话也不讲,仿若没有听到刚才的“故事”。

肖宏飞不死心,他继续说:“小兄弟,你知道以这种‘正规途径’死在徐大夫手上的人有多少吗?搁南边的时候,王嘉山想除掉谁,就把谁送到徐大夫那里,徐大夫保证手起刀落,不留活口。而且,徐大夫是个相当敬业的大夫,哪怕是后来都把王嘉山从被窝里一脚踹出去了,也没忘帮王嘉山杀人。不过……”

肖宏飞话音一转,他咂摸着嘴道:“不过,自从我在穗城碰上小六他弟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不踏实?为何不踏实?

满霜抬起了头。

肖宏飞非常缓慢地说:“我总觉得,我见到的小六他弟,实际上就是死了的小六本人。”

徐松年没开口,但却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已读完:第69章 2.16三山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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