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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杀第72章 2.17红桥镇
100 段

第72章 2.17红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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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睡梦中的满霜出了一身大汗,他翻来覆去半晌,不得已彻底醒来。醒来之后,便一下子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浑身滚烫。

徐松年已经陷入了昏迷,满霜抱着他叫了半晌,人却只能费力地动一动睫毛。

满霜不敢耽搁,当即叫来了收留他们的那位大爷,要把徐松年连夜送去镇上的卫生院。

也是这时,他发现,徐松年左手手腕上的石英表不见了。

是掉在海里了吗?还是离开三山港的时候,徐松年把表落在了酒店里?

满霜先是一阵愣怔,而后,在看到那大爷的手腕时,他才意识到,徐松年是把自己的表典当给了人家。

怀抱着已病到神志不清的人,满霜的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小满……”而正当他如鲠在喉的时候,徐松年的身体突然轻轻一动,原本昏昏沉沉的人半睁开了双眼,微不可闻地吐出了两个字。

满霜立即俯下身道:“我们在去镇上的路上,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徐松年闷闷地咳嗽了两声,他双眉紧蹙,应当是身上难受得厉害,可是嘴里却问道:“你……伤口还疼吗?”

满霜心焦难言,他回答道:“不疼了,我一点也不疼了。”

徐松年又咳嗽了两声,头无力地向一旁偏去,再一次昏沉了起来。

凌晨三点,他们抵达了最近的红桥镇卫生院。气温仍在零下十度,室外滴水成冰。

满霜拖着一条伤腿,有些艰难地将徐松年抱下车,收了手表的大爷尽职尽责,一路小跑地找来了卫生院内的值班医生。

在进行了一番粗略的诊断后,医生判定,徐松年是得了急性肺炎。

也对,前夜两人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体状况本就相当糟糕的徐松年还能强撑一天已算奇迹,他若是不病倒,那才奇怪。

在满霜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卫生院护士飞快地来给人挂起了水。等过了后半夜,徐松年的体温缓缓地降了下来,然而,天还没亮,高烧便卷土重来。

与此同时,满霜发现,徐松年后肩的伤口发炎了。

这一个月来,他虽然伤势反反复复,但总归还是向好发展的。前几日,在三山港时,徐松年那原本抬不起来的左手都已能勉强伸直放平了。

可是现在,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却开始泛白,周遭还有了化脓的趋势。

卫生院的医生不得不为他重新缝合,并将那些泛白了的皮肤组织切掉。

徐松年疼得在昏沉中也不停颤抖,满霜只能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两人宛如再一次于海中溺水一般,一个在黑暗中向下沉,一个在岸边奋力拉。

幸运的是,在处理好旧伤,打上抗生素之后,徐松年由高烧转为了低烧。

“你饿不饿?我去外面买点苞米碴子粥吧?”傍晚天快黑时,满霜趴在他的床边说道。

徐松年恹恹地摇了摇头,他中午吐过一次,自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下午勉强喝了两口水后又犯起了恶心,幸而在满霜不厌其烦地顺背抚胸下,没有继续呕吐。

眼下,他胃里阵阵绞痛,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坐起来吃点东西了。

满霜满面愁容,他捏着徐松年细瘦的指节,小声道:“都怪我,之前不应该带着你往海里跳的。”

徐松年因这话而一笑,他反握住了满霜的手,问道:“不往海里跳,咱俩又该咋逃出来呢?”

满霜想了想,回答:“我当时……不应该把肖宏飞撞倒,应该把他手里的枪抢过来,然后一枪把人打崩。咱俩,就可以开着车,带着枪,原路逃跑。”

徐松年依旧虚弱地笑着:“跑了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满霜叹了口气:“肯定得回三山港啊,咱们的钱和行李都在三山港,那个酒店那么贵,昨晚上又是一夜,等结账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付多少钱呢。”

徐松年望着输液架,仔细算了算:“估计……要有一千五。”

“一千五……”满霜拿起徐松年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他喃喃感叹道,“一千五,我得挣好几个月呢。”

“没关系,”徐松年顺势捏了捏满霜在这一个多月间迅速瘦削下去的脸蛋,他说,“以后……我来养你。”

“那咋行?”满霜皱起了眉。

徐松年闭上了眼睛,但人依旧醒着,他说:“那咋不行?我工资高,还有当年存下来的转业补贴……养你一辈子足够了。将来你上大学,买房子,还有……”

“还有啥?”满霜沉着脸打断了徐松年的话——他越说越不对劲了。

徐松年眼微睁,故意一笑:“还有……娶媳妇儿。”

“你想让我娶哪个媳妇儿?”满霜冷冷地问道。

徐松年咳嗽了几声,回答:“你娶媳妇儿,当然是娶你喜欢的媳妇儿,我咋能干涉呢?”

满霜趴下身,凑到了徐松年的脸边,他感受着这人发烧时热烘烘的气息,一字一顿道:“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满霜已经说过很多次喜欢了,但徐松年却一句也没有回应过。

他总是在装作没听见,或是表现得强人所难,再或是以年龄和阅历来压人一头。

可是这一回,徐松年却说:“你要是喜欢我,那就得跟我过一辈子。以后,万一你又喜欢上了别人,我可不同意。”

满霜一愣,呆呆地看着徐松年,不会动了。

徐松年继续道:“而且,跟我过一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我不会做饭,也不爱干家务,你得好好伺候我。你得给我收拾房间、给我叠衣服,得帮我换灯泡、替我修车,最好还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你要是敢出轨、敢离开我、敢跟别的人搅和在一起,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你得……唔!”

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了,徐松年还没说完,满霜便已迫不及待地扑上前,重重地亲上了徐松年的嘴唇。

当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两人的牙齿就这样骤不及防地磕在了一起,疼得徐松年捂住了嘴。

“你是狗吗?”他哑着嗓子叫道。

满霜有些委屈,他舔了舔自己被撞破了皮的嘴唇,再一次凑到了徐松年的脸边。

他说:“我没和人亲过嘴,你教教我,好不好?”

徐松年微有讪然——这话言里言外的意思都是,我没亲过,你亲过,你在嫌弃我。

他瞪了满霜一眼,索性双目一闭,佯装要睡。

满霜却非常不知怜香惜玉地晃了晃躺在病床上的人,口中还恳求道:“你教教我,徐医生,你教教我好不好?”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他阖着眼睛答:“我现在胃疼恶心,教不了你,一张嘴就想吐。”

满霜不依不饶,他眨巴着眼睛说:“那我替你揉一揉,你让我抱着,咋样?”

徐松年不说话。

满霜便当他是答应了,立即窸窸窣窣地起了身,一手避开徐松年肩上的伤,将人半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手顺着徐松年的胸口往下摸。

这人很瘦,腰腹之间没有一点赘肉,尤其是经历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后,他那一根根的肋骨都显得格外突兀。

满霜秉着呼吸,动作轻柔地将手伸进了徐松年的衣服,继而把掌心覆在了他胸骨之下的那片伤疤上。

“我好像……摸到了你那根缺了一块的肋骨。”忽然,满霜开口说道。

徐松年“嗯”了一声,回答:“左边第六根。”

满霜咋舌:“为啥现在还有一小块凹陷?”

徐松年微睁双眼,偏头看他:“当然现在还有一小块凹陷了,当时,脏弹碎片都给肋骨炸崩了,抢救我的时候,人家医生难道还能再蹚一遍雷区,把被崩飞的那块给我找回来吗?”

满霜抿起嘴,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他问道:“那你喝水的时候,真的会漏风吗?”

徐松年凝视了他片刻,回答:“真的。”

满霜讷然:“真的……”

“真的,”徐松年一本正经,“不仅会漏风,还会漏水呢。”

这时,忧心忡忡的满霜方才意识到,徐松年在逗他玩。

“你……”上当受骗了的年轻人顿时气结,他故作愤怒地掐了一把徐松年的腰,“以后不许再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徐松年“哎呦”了一声,扭脸一头钻进了满霜的怀里,他哼哼唧唧道:“你弄疼我了。”

满霜一滞,松了手。

徐松年用自己微热的额头蹭了蹭满霜领子上面的那一小块胸口,他细声细气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拿这种事儿开玩笑了。”

满霜没出声,心底却有些发酸,他忍不住问道:“这么重的伤,你养了多久才养好的?”

“也没多久。”徐松年回忆起来,“当时,因为体内有好几块离脊椎很近的碎片,玉山前线没有医生敢轻易动手给我开刀,组织首长就下令把我转院去了穗城。好在没有一块弹片伤到脊椎,手术也很顺利,只是缺了点零部件而已。我在床上躺了俩月,又在穗城总院的疗养中心待了小半年。那会儿年轻,还总想着回前线,可惜,没人肯给我批复申请文件。”

满霜皱眉道:“就不该给你批。”

“哎呀……”徐松年感叹了一声,“我当医生这么多年,本事都是在战场上练的,你说,我要是回地方了,我给人取弹片、接骨头、截肢的技术不就没处使了吗?所以那个时候,我一心想回玉山。”

“后来不想了?”满霜问道。

徐松年一笑:“后来不想了,因为,王嘉山的生意扩张到了穗城。”

这个理由听起来着实怪异,但满霜却什么也没问,他抱着徐松年,默默收紧了手臂。

“王嘉山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在玉山侥幸逃脱了警方的制裁,转脸又把手下大部分的生意送去了穗城。穗城才是开放的最前线,他在那边可真是如鱼得水。”徐松年说话久了,不由咳嗽起来,他闭着眼睛道,“王嘉山在穗城做生意的策略,和在玉山没啥两样,他先是让肖宏飞注册了一堆娱乐城,又把这些娱乐城挂靠在了不同的公司名下……那个时候,‘溜冰’、‘飞叶子’这点事儿刚传入内地,王嘉山也眼红,想发毒品的财。”

满霜的脸上立时表现出了十分的嫌恶:“毒品?”

“嗯,”徐松年回答,“还记得你给我打的那针氯胺酮吗?因为副作用严重,现在不少医院已经不再使用这种麻醉剂了。王嘉山就想瞅着这个空当,让我帮他整点氯胺酮到手里卖……他还专门请了一位化学老师,说是要给氯胺酮提纯之后搞啥……K粉工厂。”

满霜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去看徐松年道:“氯胺酮是麻醉剂?先前……你不是跟我说,氯胺酮是毒品吗?”

徐松年又咳了两声,他悻悻一笑:“氯胺酮确实是麻醉剂,但在提纯之后,也确实是K粉……我先前那么说,是想诓骗你赶紧带我找个大医院来着。”

满霜咬了咬牙,压抑住了自己又想去掐徐松年后腰的手。

徐松年继续道:“当然,我肯定不可能让王嘉山得逞。他在穗城想做毒品生意没做成,就是我搅黄的。但那家伙不死心,尤其是现在,他也不知是咋了,手里资金周转不开,又动了这种心思。”

满霜问道:“王嘉山回劳城不是为了洗钱吗?为啥资金会周转不开?他挣的那些脏钱都去哪儿了?”

徐松年缓缓抬起了双眼,他回答:“这是个问题,我也一直想不通。”

所以,为什么呢?是哪一处突然被政府叫停了的工程,拖住了王嘉山手头的现金吗?

那人没说过,徐松年也只能猜测是坪城度假村的停工而导致了这一切。但是,据他了解,王嘉山在南边揽的财绝非一个小小度假村就能完全截断。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他对氯胺酮的急不可耐呢?

两人正在思索,一个护士忽地掀开了围在床侧的帘子,满霜一窘,慌忙撒开徐松年起身。

“是要换药吗?”他问道。

护士却一指不远处的服务台:“有个电话,指名要找徐松年。”

徐松年一怔,不由半撑起身子。

红桥镇卫生院,一个三山港市区外的偏僻之地,什么人才会精准地知道,他正身处这里?

满霜的神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没接话,直接大步上前来到了卫生院的服务台,一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座机听筒。

下一刻,肖宏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了。

“徐大夫,”他叫道,“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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