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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杀第79章 2.20顺阳、劳城
94 段

第79章 2.20顺阳、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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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些凝滞,氛围格外尴尬,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默默对视了足足一分钟,王臻终于窸窸窣窣一动,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个……咳,徐大夫。”他讪笑着叫道。

徐松年眉梢一挑,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王臻抓耳挠腮了一番,最后诚恳地说:“徐大夫,今儿上午,我已经把小满送上飞机了,这会儿啊,他估计都到鹤城了。留在劳城那边的同志已经在禄水机场等着了,小满一下飞机,就会被立马接回劳城……你放心。”

“我放心。”徐松年轻笑了一声,面上平静无波。

王臻清了清嗓子,请安似的问道:“所以,徐大夫你……咋又从医院跑出来了呢?这样不好,不利于身体恢复……”

“我是为啥跑出来的,你不明白吗?”徐松年反问道。

王臻一僵,随后立马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他回答:“我明白,我明白,徐大夫是担心小满……不过现在小满已经安全了,你也可以安心回去好好养病了。”

“是吗?”徐松年往前一探身,“小满真的安全了吗?”

王臻的笑容停在了脸上,半晌没动。

徐松年继续问道:“王警官,你实话告诉我,让小满这么火急火燎地回劳城,到底是为了啥?”

王臻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他再次摸了摸鼻尖,但是这回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今天早上,我给郁镇山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打算给张坚打的,但是考虑到王警官你,还是换成了你的老领导郁副局长。”徐松年不紧不慢地说,“郁副局长告诉我,你是去年年初被提拔进的省厅,等到一年考察期过,上面准备让你做省厅刑警总队一支队的侦查组组长。王警官,你今年才二十七,要是真当了侦查组组长,那可谓是一飞冲天。”

王臻的表情有些难看,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徐松年接着道:“郁副局长还告诉我,你做好了用这个案子立功的准备。回头,等结案了,没准儿还能拿一个嘉奖。”

王臻悻悻不乐地笑了一下,他非常小声地说:“郁副局长咋啥都往外讲呢……”

“啥都往外讲?”徐松年打量着王臻道,“跟你比,我可不算是外人。王警官,咱俩也认识了这么多年,算是老相识了,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人要是太急功近利了,做事情难免会出岔子。你让小满这么一个无辜的孩子回去当引王嘉山上钩的诱饵,万一小满出事了,你们又该咋办?”

“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王臻回答。

“啥是万全的准备?”徐松年反问。

王臻就欲解释:“我们省厅刑警总队行动专组的人都在劳城堆着呢,他们可以保证小满的安全……”

“那你有没有想过小满自己会有其他的想法?”徐松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王臻的话,他一句一顿道,“肖宏飞在拿满霜他姥姥威胁他的时候,满霜已经情绪崩溃,你让一个本就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回去面对王嘉山那样穷凶极恶的人,真的是万全之策吗?”

王臻不说话了,他点起了一支烟,转回身,静静地望着前路出神。

顺阳市局的楼下车水马龙,午时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了一层晃眼的光,貌似天地之间非常温暖,可实际上,街边的树根底下还堆聚着不少没有融化的老雪。

王臻兀自抽完了一整支烟,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回过了头。

“徐大夫,”这人郑重地叫道,“自从坪城度假村被烧、我们开始正式通缉王嘉山到现在,线索已经被捋得差不多了。何述暗中谋划曹飞假扮黎友华回劳城与王嘉山竞标,是为了给被卢向宁污蔑的父亲何洪辉报仇。在这一过程中,王嘉山手底下的穆巧铃死了、肖宏飞叛逃了,锅炉厂里的刘国灵、刘慧慧父女离奇身亡了,五个工人代表被杀了。如果我们再让何述、王嘉山等人逍遥法外,不停斗法,死的人只会更多,像小满这样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会不计可数。徐大夫,我清楚我是个多么急功近利的人,但是这一回,我是为了案子,不是为了我自己。”

徐松年的眼神渐渐沉静了下来,他望着王臻,许久没有说话。

王臻抽了下鼻子,神色愈发坚毅,他说:“就算是我真的为此遭了处分,被人从省厅踢出去了,我也在所不辞。警察就是会有牺牲,牺牲的人如果是我,那也没有关系。”

徐松年的视线移向了窗外,他看着车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吐出了一句话:“说得轻巧。”

王臻没答,自然也没有否认这“说得轻巧”是否是真的轻巧。

而徐松年则在这时问道:“你是不是也要回劳城了?”

王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昨儿晚上何洪辉自杀,人没救过来。一个重要线索断了,张政委叫我赶紧回去。”

“带着我一起。”徐松年说道。

“不行。”王臻想也没想,就要拒绝,他回答,“你出啥事儿了,我可担待不起。当初组建扫黑小组的时候,老郁头说了,你是唯一一个能深入嘉善的线人,在战场上立过功,将来得回穗城总院的,要我好好照看着你。万一你折在我们这儿了,我不光没法儿给老郁头交代,也没法儿跟你的老部队、老单位交代。”

徐松年一笑:“谁说我要回穗城了?”

王臻看他:“谁说你不回穗城了?”

“我说的。”徐松年头一扬,“我不打算回去了,我要留在松兰。当初穗城总院许诺给我的主任我也不想当了,我要在这儿跟小满过一辈子。所以,他如果有啥三长两短,我肯定饶不了你。”

这话让王臻呆滞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叫“过一辈子”。他讷讷地看了看徐松年,又讷讷地看了看自己身前的方向盘,最后一声不吭地发动了车子。

“晚上顺阳有一趟到松兰的航班,我,咳,我到机场之后,给你也买张票。”这人神色躲闪地回答。

“好。”徐松年一脸坦然。

此时此刻,鹤城。

飞机在猛烈的颠簸与轰鸣声中落了地,头一回当“空中飞人”的满霜长舒了一口气。他拎着包站起身,跟随前排的乘客一起,顺着人流下了机。

等走出到达大厅,几个早已在此等候的年轻警员立马围了上来。

这些人都不说话,满霜也不说话,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上车,沿着道两旁仍积满了皑皑白雪的公路,从禄水机场驶向了更偏北的劳城。

等到了劳城城外的下道口时,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小警员终于开口了,他回过头,看向满霜道:“东西……王警官都给你了吗?”

满霜将那个黑包从座椅底下拽了出来,他拉开包链,把里面装了什么给众人展示了一番,随后,接过了其中一位警员递来的专用无线电跟踪器。

这跟踪器和民用的截然不同,它非常小巧轻便,和衣服上的扣子没什么区别。满霜按照要求,把它装在了袖口纽扣的背面。

“千万戴好了,如果有需要,按跟踪器上面的那个小按钮,我们这边收到无线电信号之后,就能确定你的地址了。”那位警员示范了起来。

满霜试验了两次,确认无误后点了头,他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坐在满霜身旁的警员回答,“昨天,我们有同事在职工医院的附近看到了蒋培的身影,可惜他动作太快,我们没能把人抓到。今天你去之后,务必按照先前约定好的路线,引出嘉善的眼线。必要关头,可以激起一定的群众关注。”

“我明白。”满霜回答。

“好,那我们出发。”驾驶座上的警员说道。

满霜的心往下一沉,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去往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王嘉山安插在附近的眼线必定会立马发现自己。

也就是说,行动即将开始了。

位于远东之地的劳城,下午四点五十便迎来了日落。

满霜坐在车上,隔着茶色的车窗玻璃向外看,日落余晖恰恰好洒在了他的脸上。

万里无垠的土地,绯红苍茫的天空,连绵起伏的原野,便如此在众人的面前徐徐展开。但是,当太阳陷入山坳,炊烟袅袅散去,最后一抹余晖消逝时,一切又悄然合拢了起来。

天色黑下,位于金阿林山深处的劳城在夜幕中展露出了闪烁着几点灯火的一角。

满霜下了车,他挎着黑包低着头,踏上了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门前的大台阶。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来往的医生和病患不多,除了一辆救护车呼啸驶出之外,再无其他动静。满霜一路走入住院区,也没有撞见一个认出他的人来。

然而,正当他即将推开姥姥所在的那间病房的病房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了,这声音错愕地叫道:“哑巴?”

满霜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到了武志强的面孔。

一个多月前,两人曾在海州打过照面。

当时,满霜刚刚找到刘慧慧的姑姑刘国霞,而武志强则是被方晓春一个电话叫去的“工友”。

因武志强不合时宜的“指认”,一众人不欢而散,旋即,满霜和徐松年便撞上了开车追来的蒋培。

为此,两人始终怀疑武志强与王嘉山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这人或许早已投靠了嘉善,也或许,只是趋炎附势。

但是眼下能在这里见到他,满霜认为,绝不是巧合。

“哑巴,”武志强难以置信地走近了两步,他上上下下地将面前的人打量了好几遍,张了张嘴,问道,“哑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满霜面色如常。

武志强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后退一步便要扯着嗓子大叫。

满霜却眼疾手快,他一步上前死死地捂住了武志强的嘴,并将人一把推进了楼梯间。

“你想干啥?”满霜冷声道。

武志强有些哆嗦,他看着满霜,怯怯地问:“哑巴,你、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被……”

“被啥?”满霜眯了眯眼睛,视线下扫,显得那颇具凶相的面容更加可怕了。

武志强嘴角一抖,回答:“你不是……被警方通缉了吗?为啥、为啥跑回来了?万一被人看到,那可就……”

“你看到我了,你要报警吗?”满霜语气凉凉。

武志强立即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他回答:“我不会报警的,哑巴你放心,我不会报警的。”

满霜缓缓松开了手,但依旧牢牢地挡着武志强的去路,他问道:“你为啥会在医院里?”

武志强的眼神飘了飘,他陪笑着解释起来:“我来看朋友。”

“哪个朋友?”满霜不依不饶。

武志强随口胡诌:“咱们厂文艺团的一个女演员,你不认识,我新交的女友。”

满霜一抬眉:“新交的女友?”

武志强立马点头。

说实话,这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满霜的逼迫下问什么答什么,毕竟这是在公共场所,只要张嘴高声吆喝两下,立马就会引来旁人的瞩目。

可是,倘若说离开劳城时的满霜只是看着冷漠可怕的话,现在的满霜已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悍匪”。他满面凶恶,气质狠绝,仿佛只要轻轻一下手,便能掐死被堵在墙角里的武志强。

因此,由他一手捉住的人不敢怠慢,生怕答错一句就会小命不保。尤其是如今,在见到满霜那忽然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后。

“哑巴,你、你是回来看你姥姥的吗?”武志强试探着问道,他咧开嘴,侧身指了指病房门,“你姥姥挺好的,大家都替你好好照顾着呢,你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小心吓着她。”

“吓着她?”满霜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他问道,“我是我姥姥的孩子,我回来了,为啥会吓着她?”

武志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满霜见此,蓦地松开了这人,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就要大步走向病房。

武志强一惊,赶忙追上前去拦:“哑巴,哑巴,你姥姥她其实已经……”

嘭!门开了,病房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包括那张曾睡着满霜姥姥的病床。

人去哪儿了?是出院了,还是……

满霜神色未动,眼光却在武志强追来的这一瞬间故意僵住了,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那惊慌失措的人。

武志强登时一颤,露出了胆寒的表情,他放低了声音回答:“哑巴,你节哀,你姥姥……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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