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阵和印归湖走进审讯室，空调强劲的冷风吹得印归湖打了个寒颤。
司阵拿出傅昇给的钥匙，打开锁在凳子上的手铐，再把手铐锁到黎慰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黎慰还是有些反应迟钝，他依旧坐在高凳上，只是手的姿势变换了一下。
“黎慰，跟我们走吧。”司阵说道。
直到听见司阵喊他名字，黎慰才反应过来他身边多了两个人。
“哦，好。”黎慰费劲抬起眼皮，看向他们，“是你们啊。”
黎慰没有问司阵和印归湖要带他去哪，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黎慰跳下高凳，想跟他们离开，突然，他整个人往前摔去。
印归湖眼疾手快扶住了黎慰，问道：“你低血糖吗？监察部连饭都不给你吃？”
“吃了的，还吃了一只鸡腿呢。”黎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我坐太久了，有点体位性低血压。”
司阵侧目望向他们，印归湖对这个嫌疑人似乎太好了些，他对待其他嫌疑人可没有这么和颜悦色。
好奇怪，明明是黎慰指使田达去杀了周佳晴，还差点射死印归湖。
印归湖为什么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完全忘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忘了他曾经多么恨这名狙击者。
司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可能是印归湖的审讯策略？司阵安慰自己道。
印归湖扶着黎慰往外走，他们要开车带黎慰去曜安市第二脑科医院，那里有他们做测试用的设备。
他们一行三人走出审讯室，离开监察部，来到协会大楼负一层停车场。
走路的过程中，黎慰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印归湖让他走哪边他就走哪边，印归湖指东，他不往西。
黎慰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就像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狙击者并不是他。
司阵去到停车的地方，坐上驾驶位。
印归湖拉开副驾的车门，但是，他自己没有坐上去，而是把黎慰安置在副驾上，温声道：“你睡吧，我帮你把座位调平一点。”
不仅把座位调平，印归湖还贴心地帮黎慰扣好了安全带。
为了让黎慰睡个好觉，印归湖连自己的专属副驾都让出去了，司阵心里更不舒服了。
印归湖坐到后座上，他朝司阵说道：“开车吧。”
司阵虽然心里不快，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车也还是开得很平稳。
车内光线昏暗，行驶中的车微微颠簸摇晃，车胎摩擦地面发出白噪音。
在这绝佳的睡眠环境中，黎慰一下子就睡着了，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司阵的车驶入曜安市第二脑科医院的停车场停下。
“叫醒他吗？”司阵压低声音问印归湖道。
“让他再睡一会儿。”印归湖轻声说道，“我们先下车。”
印归湖从后座出来，轻轻合上车门。
司阵也下了车，车上只剩下黎慰。
“你从后视镜里看我好多次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印归湖问司阵道。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你还让他补觉。”司阵不满道。
印归湖忍俊不禁：“他不睡好怎么做脑电图。怎么，你不乐意了？这醋也要吃的吗？司队长～”
“是他害死了周佳晴。”司阵说道。
印归湖脸色冷了下来，他说道：“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印归湖看向副驾上的黎慰，他微微蜷曲着身体，睡得天昏地暗，毫无防备。
印归湖的目光晦涩不明。
“对不起，我刚才语气太重了。”印归湖的目光重新落回司阵脸上。
印归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司阵看不懂，摸不透。
没等司阵回答，印归湖继续说道：“我跟苏医生重新约个时间，晚点再跟黎慰做测试。”
印归湖说罢拿着手机走远了。
“对，被试的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知道啦，你下班之前我一定会带他去找你的。”
……
印归湖走出司阵的视线范围，他摸出自己怀中的一张卡片，那是周佳晴写给他的祝福卡。
周佳晴的字很好看，好看到像是某种打印的字体。这祝福卡就像一张精美的明信片，让人想要好好保存，让人不忍心破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印归湖从怀中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他打开签字笔，把笔帽咬在口中。
他把卡片上“不知道名字的楼上邻居”一行字划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印归湖。
天已经全黑了，到苏医生快下班的时候，印归湖才回到停车场。
为了通风，司阵把四面车窗都放了下来，黎慰还在车内睡觉。
司阵背靠着车前盖，他一直站在这里等印归湖。
“你怎么不进车里坐？”印归湖问道。
司阵看了印归湖半晌，才开口说道：“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回来。”
司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愧疚、心疼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让印归湖招架不住。他缓步走到司阵跟前，伸手环住司阵的腰。
他不该磨磨蹭蹭这么久，还去喝了个下午茶、吃了个小蛋糕才回来。
印归湖把脸埋在司阵肩膀处，声音闷闷道：“你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司阵说道。
“让我愧疚。”印归湖瓮声瓮气道。
“那你愧疚了吗？”司阵明知故问。
“你果然是故意的。”印归湖抬起头，佯装生气地推开司阵，说道，“我去项勉那印照片了，残肢照片，还有黎慰母亲尸体的照片。”
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原来跑这么远去了。
那些照片也确实不好在照相馆印，泄露案件信息不说，估计还会把打印照片的工作人员吓出心理阴影。
“我们叫醒黎慰吧，再不做测试苏医生都下班了。”印归湖说道。
“好。”司阵应道。
司阵的担心其实是对的，在见到狙击者真人的那一瞬，印归湖就恨不起来了，他好像把黎慰和狙击者两个身份分开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黎慰过往的人生，知道了他母亲对他做了什么，也许是被他无害的外表所蒙骗。
印归湖被司阵说中，恼羞成怒了。
他应该记住周佳晴，记住那个无辜的摆摊少女是怎么被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