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十年了,我还没有抓到杀你的凶手。
我将一只白色的玫瑰放在墓前,墓碑的主人曾暗示过我想要一只来自于我的玫瑰,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发觉他的心思,我没有答应,因为我怕参杂了其他东西的挚友关系会受到破坏,也因为我只想挽回失去的人。
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左手里面已经攥了一把沙,我试探性紧握住它,沙粒从指缝中流散出去,落在墓碑前被我抓出一小块坑的白色沙石上。
天空是灰沉沉的,压着我,好像是在问我,你抓得这么紧,想挽回以前人,却又失去了更多,值得吗?
值得吗?没有一个你来帮我解答了。
对了,包里还有小白最爱吃的培根卷大白菜。
摸摸索,我把准备好的食物放在了墓碑旁的一块小石头上。
这是小白的墓,她死的晚一些,比阿九晚了四年。我还记得阿九跟我约定过:“等我们都从这个世界上离开,就把我们都葬在一起。”
我答应了,但没想到阿九会走的这么早,比小白和我都要早。
我已经抓住他们的尾巴了,他们组织的一个小喽啰愿意帮我,不过他可不是因为好心,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跟你一样的滥好人了。
通过这个人,我成功打入了他们内部,从最基层做起。我掀开T恤,露出布满上身的纹身,“还记得我们小学的时候你被我拉着一起贴纹身贴纸吗?后来回家还被揍了一顿,”眼眶忍不住湿润,“现在好了,我有了个真纹身,没人和我一起挨揍,也没人会揍我了。”
我想你。
“不说这些了,给你看我的最新收获。”压了压眼角,我拿出平板,靠在墓碑上一页一页翻起来。
“这个是他们的’公司’,就是他们洗钱的地方,这十年他们越做越大,害死你的那个人企图金盆洗手,让他的后代彻底脱离灰色地带。”
在十字架上被片肉而死,找到时只剩血淋淋的骨架的卜叙浮现在我眼前,明明该死的人是我。我笑了笑,“我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吗?”
“洗白的地方就包括我们我们一起查到的导致酒店爆炸的天然气行业,他们将这个行业外包给了其他公司,可能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彻底和这个行业割裂开了。”
“这么暴利的能源行业他们也能舍弃,说明这里面水深到我们潜泳到现在也摸不到底。”
又翻过一页,我皱着眉头点了点屏幕:“这一点,是我最近查到的比较困惑的点,有一个奇怪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集团内部,他们集团最高层都对他毕恭毕敬,我费力抓住他的踪迹,发现他之前也出现过,”
我思索了一下,才说:“他最初出现二十年前,并不总是在这个集团当中,几乎要有七八年才会出现一次,你走的那年……他也出现过。”
他的墓碑冰凉凉的,我靠在上面,用体温使他温和了一些,“这个人很神秘,从二十年前出现开始,每一次出现几乎都没什么变化,都是六十岁左右的模样,如果……如果他跟你的死也有关系,我不会放过他的,无论有多困难。”
我斜靠着,眼角突然闪过一片白色,我转过头,树影微动,似乎刚刚那里有一个人,我本不想多管闲事,这里是个公共墓区,有人也很正常。
不对!我站起身来,刚刚那个人的模样分明就和我展示给卜叙看的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不及多想,我迅速朝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追过去。
墓地四周的侧柏仿若一桩桩立柱,给逃跑的人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我追随着散落在各处的影子和衣角,紧跟在那个人身后。
我毕竟正值壮年,那人却是迟暮之年,更何况他好像还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在奔跑,于是他的影子越来越大,留下的衣角越来越多,我很快能用手勾住一小片。
他面色惊慌地回头,企图用托着的那个东西将我的手砸开,这时我才看清他拖着的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银色到近乎透明的正方形箱子,这个箱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我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奇特的箱子。
就在这一晃神间,面前的这个老头突然闪烁了几下,就这么在我面前消失了,我只来得及抓住离我最近的那个银色的箱子。
可恶!我甚至不觉得他凭空消失是多么奇怪的事,只觉得放走了他真是可惜。
不过他留下的这个箱子,我细细端详,发觉这箱子浑然一体,是个恰到好处的正方体,根本找不到开关在哪里,所以要说它是个箱子,还不如说它是一块银色的金属。
为什么我会直觉这是一个箱子?我摸了摸下巴,搞不懂。
我自己的背包平板等东西还放在卜叙的墓前,墓地人不多,我也不放心自己调查了许久的资料有什么不测。
于是我迅速赶了回去。
东西完好无损,但夕阳已经降落到了树梢,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是集团那边的任务。
我背起背包,俯身用额头贴在墓碑上,说:“再见啦,我要去为你们报仇了,下次见,会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嗬————!”罗惜程惊醒,拍开床头灯后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被这动静吵醒的罗忆揉着惺忪的眼睛问:“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罗惜程心想:「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做梦梦到小白和阿九都死了吧,而且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上坟带的是玫瑰啊?」
罗惜程看了眼钟表,还没到十二点,他心里还是发慌,隔着房门冲客厅喊了一声:“小白!”
立马客厅就有噌噌噌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愈来越近,卧室门被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小白,而是张云逸。
“怎么了?刚刚就听到你喊了,怕你是说梦话,就没来,是做噩梦了吗?”张云逸难得的温情,他穿着背心睡衣,白花花的胸膛漏了大半。
罗惜程一下子就忘了为什么心发慌,转而开始脸红,他结结巴巴:“你这,你睡觉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小白顺着张云逸的腿蹭进屋子里,在地毯上擦了擦脚才跳到罗惜程打的地铺上,打着滚让他摸她的狗头。
张云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手一扯又把领子拉的更低,抬头笑嘻嘻:“你是说这样吗?我睡觉一般都不穿衣服的,讲礼貌我才在这里穿背心哒~”
轰地一下,罗惜程感觉自己大脑不够用了,他用小白挡住自己,说:“你,你出去,我要睡觉了!”又拿出罗忆当幌子:“罗忆也要睡觉了!”
张云逸觉得有趣,平时的罗惜程冷酷、大胆、自信,仿佛面对什么都坦然自若,平等的瞧不起任何东西,但是今天晚上的他却磕磕绊绊、羞羞涩涩……
等一下,羞涩?张云逸摸摸自己的下巴,「他为什么会羞涩?因为我吗?可我是男的啊?他不是不喜欢男的吗?不然卜叙在他身边那么久,两人还只是兄弟?」
脑子里面冒出来「他喜欢我」这个可能后,张云逸突然也开始脸红,他把衣服扯正,摸着后脑勺眼神往客厅飘:“那什么,既然没事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罗惜程嗯了一声,卧室门就关了。
他从狗毛中抬头,被床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罗忆正趴在床上死死盯着他,唇边是似笑非笑的酒窝。
“你干什么?睡不着?”
“哥哥,你不会喜欢这个男人吧?”
“啊?他是男的啊?我喜欢女的。”罗惜程皱眉,不愿意多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他并不亲近,更何况有身份成谜的神秘人已经发了两次消息让他杀死罗忆。
在没搞清楚来龙去脉时,他不会放下对罗忆的心防。
但很明显罗忆不是这么想的,他露出被夺走最心爱玩具的表情,恶狠狠威胁:“你是我哥哥!你不能喜欢别人!你是我的!你要是敢喜欢别人,我就杀了你!然后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罗惜程被吵得头疼,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还敢管到他头上了?
本来张云逸和卜叙都不同意将罗忆跟他放在一间屋子里的,罗惜程当时不觉得罗忆会有什么危险,可现在看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轻而易举用这样狠毒的表情说出这样恶毒的话,确实非常人所能做出的。
二话不说,罗惜程随便抽了件衣服拧成绳,压倒性地将罗忆捆了起来,又用胶带粘住了他的嘴,后施施然去冲了个澡,把做噩梦的冷汗和刚刚捆人的热汗洗掉,才回来将罗忆扔在了地铺上。
“本来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让你睡床的,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去地上呆着吧。”不管罗忆几乎要溢出实质的狠毒眼神,罗惜程关上床头灯躺好了。
渐渐进入梦乡的罗惜程并不知道,黑暗中的罗忆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也还在紧紧盯着他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罗惜程醒来后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罗忆消失了。